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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降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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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用膳的時候, 大理寺的人對於延景、許如千和成宣三人坐在一塊的情景已是見慣不怪了。延景昨日說了那樣一番話,如今面對許如千,還帶著幾分歉疚, 便特意坐在成宣一側, 和許如千隔開。

成宣往日最愛察言觀色,看看他倆有沒有什麽新動靜。只是她昨日去過顧府後,夜裏一直思索藏屍的法子,想得今天無精打采的,便沒顧上心懷鬼胎的延景和強作鎮定的許如千。

許如千便打破沈默, 小聲道:“咱們昨日不是還說要想法子揭穿顧玄的真實身份嗎?要不現在來想想?”

延景腦中先浮現的是直接沖到道壇,把顧玄面具摘了。不過自己大概馬上就會被天機道蜂擁而上的道徒團團圍住,一網成擒吧。他搖搖頭, 放棄了這個想法。

許如千首先想到的也是最笨的法子,她見成宣神思不屬, 以手肘撞了撞她:“成大人?成大人?”

她這才回過神來,假裝若無其事道:“不是要追查顧玄的身份嗎?我聽著呢。”

許如千噗嗤一笑,也不拆穿她:“成大人果然能一心二用呀。”倒是一旁的延景,望著許如千明媚笑靨, 一下呆住了。

成宣清清嗓子,咳了一聲:“不許嘲笑我。我是這麽想的, 上至皇位繼承, 下至官宦世家,皇位也好,財產也罷, 傳承次序定是有依據的, 無非是嫡長子優先。可是一個宗教……”成宣頓了頓,思路愈發清晰起來, “宗主定不會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吧?他們如何遴選、是選拔或是傳位,肯定有一套準則,咱們只要查一查,知道他和上一任宗主的關系,也許就有線索了。”

“可萬一上一任宗主也是這樣怎麽辦?”許如千想起他從不脫下的面具,“顧玄想必也是假名。會不會天機道歷任宗主就是這樣,慣於隱姓埋名?”

“咱們在這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不如直接去天機道查一查。”可是成宣轉瞬又苦惱不已,“可顧玄把我們看得這麽緊,我貿然闖入道壇,被發現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延景眼見機會到了,立馬自告奮勇道:“不然,我和許如千喬裝打扮去一趟,打探打探消息。”說罷還怯怯地望了一眼許如千,生怕她立時出言反對。

成宣不知其中內情,直點頭:“好主意!我看顧玄並沒有特別註意你們倆,你們能去,那是再好不過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許如千再拒絕,似乎對成宣有些過意不去,也只得點了點頭:“行,我們走一趟,看看有沒有收獲。”

“至於我自己吧。”成宣思來想去,能得到突破線索的,只有薛伯父那兒了。奈何對方一直沒有回信,她甚至生出要親自去岷州府一趟的想法。

可天機道仍是不得不防,只要她輕舉妄動,也許半路上就把她截殺了。像顧玄那樣心狠手辣,要顛覆大梁的人來說,自己不過是顆小石子,在礙事之前,定會被鏟除。

可她卻有一點未曾想到——如今自己已是礙了事,為何顧玄還是要饒了她,沒有趕盡殺絕呢?

她不想面露沮喪,讓兩人為她憂心,便故作輕松道:“我看呀,你們就說自己是小夫妻好了。就說一直沒要上娃娃,來求一求神宗的。”

許如千狠狠瞪了她一眼,桌下還踢了踢成宣,威脅道:“你可不許亂說。”

延景眉眼皆是笑意,忙不疊點頭:“此法甚好。”成宣瞧他那得意勁兒,若是有尾巴,可不是要搖起來了。

幾人又商量了一番,想想宜早不宜遲,便打算今日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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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機道道壇。

道壇今日除了加緊修建道塔,往日也常有筵講和法事,信徒可以隨時前往神宗殿敬拜,因此總是整夜燈火通明。

許如千稍稍打扮,換了身藕色衣裙,梳起了發髻,就如市井街頭會見到的年輕婦人一般,不過落在延景眼裏,卻覺得各位清麗出塵,他眼神就沒移開過,直楞楞地盯著許如千。

許如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著我作什麽?”她低頭,撚了撚裙擺,還以為沾上了什麽臟東西。

延景總算回神,面紅耳赤道:“不是,不是。你這樣打扮,很好看。”他很喜歡,仿佛他們就是一對真正的夫妻一般。可這話他沒敢說出來,生怕一開口,許如千就會拂袖而去。

她不理會延景。都怪成宣的壞主意,非要他們假扮什麽夫妻。可一男一女,又是有求於神宗而來,成宣想的借口,還是挺合理的。

許如千不搭理他,自顧自往道壇裏走。有道徒迎了上前,殷勤道:“不知兩位是想?”

許如千也是頭一回來,她稍稍遲疑一瞬,延景倒是冷靜自若:“想去神宗殿敬拜,但我們夫妻並非信徒,敢問這位道人,我們該……”

這道人看著面目和善,笑笑道:“不打緊,兩位跟我來。”

許如千跟在後頭,生怕機不可失,便故作好奇道:“我們能見到國師大人嗎?”她語氣興奮,仿佛只是表達自己的憧憬,“聽說他可厲害了!有了他,我們大梁才能四境安定,國泰民安。”

延景也接過話來:“就是!咱們永安老百姓,可都盼著見他一面呢。”

那道人似乎聽這些奉承話聽得多了,不以為意,依舊微笑道:“不過是虛名罷了。能為大梁盡力,宗主和天機道上下皆是義不容辭。”

見這人似乎滴水不漏,她又怕引起天機道的懷疑,不敢多問。說話間,三人已到了神宗殿。聽說白天信徒雲集,幸好他們來得晚些,才不至於進也進不去。

許如千正想進入殿內,那道徒卻攔住了她:“夫人且慢。兩位雖非本教信徒,可是入殿敬拜,少不得……”她隨著道人眼神,一眼瞧見了投放種福錢的木匣。

原來是要錢呢,這天機道對大梁百姓也沒有多麽義不容辭吧。許如千心裏腹誹,面上仍不露聲色:“那是自然。”她瞥了一眼延景,延景心領神會,掏出些碎銀子來,給了那道人。

見延景出手闊綽,道人登時眉開眼笑:“兩位請進。”他還想殷勤招呼,許如千見殿中還有別的信徒,心想查問信徒不失為好方式,便立刻對他道:“不用了。我們,我們夫妻倆,有些話要說。”

他總算識時務地離開,許如千拽了拽延景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咱們到那邊去跪,近一些。”

延景每回看到她眼神,或者被她手上小動作拉一下,已是暈頭轉向,總是慢了半拍回應,此時已被許如千生拉硬拽過去。

兩人重重跪在蒲團之上,側耳聆聽身旁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低聲說話。可動靜太小了,怎麽聽也聽不清,對方已是起身要走。

延景不自覺擡起頭望了望,許如千來不及制止他,延景卻驚呼道:“聶伯父?”

被稱作“聶伯父”的中年男子一驚,止住腳步:“阿景?”許如千看他衣著樸素,身上卻有一股凜然正氣,看著不像普通百姓。

既然與延景相識……她楞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姓聶的男子在對他們私語:“阿景,此處不能多言,隨我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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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景又拿出些碎銀給方才引路的道人,他果然識趣,把他們帶到了一處靜室,讓他們“潛心精修”。

許如千想他見錢眼開,想必也不會過度猜疑,便小聲問:“我們若是見不到宗主大人,能否去敬拜歷任宗主,這樣神宗才會感受到虔誠嘛!”

道人不疑有他,稍稍思索後道:“小娘子既然這般有誠意……”延景又塞了些銀兩,他果然爽快道:“我來道壇不久,只知道歷任宗主都是秘密選拔的,上一任宗主好像也是戴面具,但我從未見過他。至於供奉他們的地方,應當是在常樂臺。”

怕再問下去引起懷疑,許如千千恩萬謝,把他送走了。此時,站在暗處的聶氏夫妻才走了過來,延景總算能介紹彼此:“這是刑部給事中聶向晚聶大人,這是聶夫人。”

許如千斂衽行禮,聶夫人慈愛道:“這麽好看的小娘子,阿景是從何處拐來的?我們怎麽不知你成婚了?不是推遲了婚事嗎?”

聶向晚神情嚴肅,咳了咳道:“咱們都進去再說吧。”

四人在靜室裏圍坐一起,延景這才意識到,自己來此處是查探天機道底細的,他和許如千假扮夫妻是為了掩藏身份,這要如何同聶伯父交代呢?

許如千也是一時無語。都怪延景,為何偏要打招呼?

此時,聶向晚卻沈聲道:“小娘子,你方才為何要打探前任宗主?”

果然被發現了。許如千支支吾吾,已顧不上介意對方誤解自己的身份了。正當她猶豫之時,延景卻安慰她道:“你別怕,聶伯父家和我家是世交。大人為人正直,鐵骨錚錚,朝中聞名,你不妨直說。”

“小女子並非延大人的娘子,而是大理寺的一名仵作。之所以與他喬裝來此,是為了……”擔心聶大人以為她胡言亂語,她一字一句,重重道:“調查天機道宗主的底細。”

聶夫人笑容和藹可親,這才望著夫君道:“我就說,阿景認識的人,怎會存了壞心思?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們,咱們聶延兩家,還真是有緣。”

延景不解其意:“您這是何意?”

聶向晚說出的話,令延景和許如千均是訝異不已:“我和夫人,同你們一樣,也是來此打探天機道宗主。”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一丟丟,抱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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