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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千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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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 裴譽已來到城樓之上督戰。

身著玄鐵盔甲的裴譽,身姿矯健,快步來到垛口附近觀察。城外百丈處, 已可窺見密密麻麻的西涼軍隊, 正整齊排列,往定西方向趕來。

“可曾發現西涼人的先頭部隊?”裴譽問道。

城門守備梁文飛搶著道:“方才到前方來偵查的探子回報,有一小撥軍隊,正先於大軍趕來。咱們是不是要剿滅這波先頭的人,滅一滅西涼的威風?”

副將陸靖抱拳, 朗聲道:“末將認為,貿然出城迎戰,也不知西涼人是否設有陷阱, 而且大軍就在後頭,萬一……”

裴譽沈吟半晌, 陸靖又道:“咱們城樓下挖了壕溝,這對於攻城的西涼人來說,絕對是棘手的障礙。”

“還是不可小覷西涼實力。”裴譽眉頭緊鎖,又向參將道:“猛火油都準備好了!所有守城士兵, 必須守在垛口,嚴防有任何缺口, 讓西涼人有可趁之機!”

在場領軍的數人中, 裴譽並非最年長的,但眾人望著裴譽堅毅神情,分明感受到逝去的定國侯在他們的世子身上所留下的印記。那是多年的沙場浴血和極其嚴苛的訓練才能鍛造而出的, 一往無前的氣勢。

“咱們定西軍, 以及定西百姓早有準備。只要上下一心,西涼人絕討不到任何便宜!”裴譽手握在隨身的長劍劍柄之上, 在紛飛的細雪中,對城樓之上的所有守城士兵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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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悉西涼開戰那日,成宣正在大理寺整理鬼火案的文書。此案表面上雖塵埃落定,但唯有她和延景幾人心知肚明,背後所牽連的勢力,已足可動搖整個大梁。

成宣洋洋灑灑寫了半日,總覺得每一字都是昧著良心寫的。從犯的確是晁睢寧和周阮阮不錯,但指使這一切的真兇,卻是遠在定西,正與大梁開戰的西涼二皇子李琮及其心腹昭辛。

今早她從客棧去大理寺,路上已張貼了不少昭辛的畫像。自從那日她放走……不對,是昭辛放走她們幾人後,成宣便再也沒見過她。也不知她是躲起來了,還是逃回西涼。可天大地大,兩國都已沒了她的容身之處。

對於成宣來說,昭辛和晁睢寧是何等的相似。她們都是錯誤地信任了某個人,才會導致今日的結果。

但昭辛對顧玄說的話的確是發揮了作用,顧玄看來並沒有懷疑晁睢寧之死,更不知道她們幾人已連成一線,合謀對抗天機道。

雖說聽著有些以卵擊石,可不試試,誰知道呢?

晁淩也已告假了好一陣子,據說因為愛女失蹤,苦尋不見,一日間身子便垮了,如今正在府內養病。但知道此事真相的,在永安城裏只有幾人。晁睢寧正躲在客棧之中,而晁淩為了避嫌,讓天機道不再懷疑晁睢寧的死,則直接稱病不出。

成宣往文書上吹了口氣,看墨已幹,便打算送上去,給謝大人閱覽,再轉送都察院及刑部審核處理。

此時,有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慌張道:“大梁和西涼,前幾日開戰了!”

成宣心重重地沈了下去,她一直不願去想,也不敢面對沙場征戰所帶來的的傷痛和死亡,可現實的一切,並不會因為她逃避,就不會發生。

那人是從兵部跑過來傳信的,說得繪聲繪色:“聽說頭一日便是攻城戰,即便裴大人在城門下挖了壕溝,西涼人則以洞屋運送土木石頭等雜物,試圖往前推進,把壕溝填平。”②

成宣眼前,仿佛出現了西涼人大肆攻城的殘酷情景,她像是溺水之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那咱們裴大人是怎麽應付的?”眾人都與裴譽共事過,叫起來仍是換不了稱呼,不習慣喊他裴將軍。

那人愈發說得眉飛色舞:“壕溝雖能填平。可這西涼人的身子,也不是那銅鐵鑄造的呀!猜猜咱們裴大人做了什麽?”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見眾人都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才繪聲繪色道:“他呀,往城門下潑猛火油!”

“即便是天寒地凍,火油卻不會結冰。點個火折子往下扔,哎呀!那群西涼人,可被燒得嗷嗷叫呢!”

大理寺的同袍一聽,俱是覺得與有榮焉,紛紛誇耀道:“裴大人果真不愧戰神之名!”

“不止如此,裴大人還把咱們禁衛的馬箭帶了去。西涼人本以為穿戴甲胄萬無一失,哪裏想到咱們大梁用的竟是這樣的箭鏃,一個個想沖上前來的,都被擊退了去。這首輪的攻城呀,看來是徹底的敗了!”他說到這兒,禁不住手舞足蹈起來。

成宣卻不如他們那樣輕松。攻城之戰短則十天半月,長則數月,糧草、武器、士氣一旦哪一環出了紕漏,都是對裴譽莫大的挑戰。

想到這兒,她已不敢再聽下去,手執文書,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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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國開戰的消息,迅速傳回了大梁國都。

勤政殿內,只有永嘉帝和幾位內閣大學士。永嘉帝已數日不得好眠,經由內閣篩過的折子,仍如雪片般飛來,已堆滿了殿內的長案。

首輔賀之舟也在,永嘉帝不能把氣往他身上撒,只好把那案幾上如小山般的折子往地上一掃,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幾位大臣皆是躬身低頭,唯有賀之舟敢出聲勸慰:“陛下息怒。折子雖多,無怪乎兩件事。”

永嘉帝焉能不知是哪兩件。自從祈福儀式後,大梁國土之上就沒個消停。各地官員上報的災異之象接二連三,言官自然不甘示弱,有的竟像是豁了出去,在折子裏說些大逆不道之言,“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①

此等振聾發聵之言,如潮水湧入了大梁朝廷。這簡直是明晃晃地對君權的挑釁——若永嘉帝再不警懼自省,民心不穩,國將不國!

永嘉帝卻不能殺了這些言官。賀之舟再三進言,勸諫永嘉帝,一旦對他們施以重刑,激起了這群言官的傲骨,到時不但不能堵住悠悠眾口,反而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這嚴重的後果,賀之舟沒有說出口,但君臣皆是心知肚明。前朝末年災異頻現,朝廷未能采取有效措施,導致哀帝民心盡失,起義烽煙四起,前朝也迅速走向了衰亡。

永嘉帝如洩了氣般,靠坐在龍椅之上。他以手捏住眉心,沈聲道:“各位可還有什麽好法子?”

其餘幾位大學士都不敢做聲,其實永嘉帝和賀之舟都已對答案心知肚明——祈福儀式已行,剩下的唯有獻祭、下罪己詔來穩固民心了。否則君主受命於天,卻無法平息上天的怒火,豈不是告訴天下,永嘉帝根本無資格坐在這龍椅上?

古往今來,沒有多少君主願意把國家衰微的跡象當做自己的責任,永嘉帝也不例外。他的無力感來自於,他隱約感受到,似乎有什麽無形的漩渦席卷著大梁,他卻不知那漩渦從何而來,又是什麽翻雲覆雨之手所攪動。

仿佛從李珣死後,一切都已走向未知且令人恐懼的方向。

如今只能盼著裴譽那邊有好消息了。他又沈沈地望了眼賀之舟:“卿也無話可說了嗎?”

“據臣所知,如今天機道風靡全國,大梁也許有百萬民眾皆是信徒。臣建議,不如連同天機道一起,舉行祭天儀式。”身為臣子,賀之舟如何能不知君王心中所想?

誰願意下一封罪己詔,對著天下萬民說一切都是朕之過,連累百姓受苦了呢?而利用天機道的影響力,來平息民憤,已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永嘉帝曾從言官處聽過這個法子,當時還是怒不可遏的他,如今已不得不勉力接受。他只覺得全身乏力,無力道:“依你之見,這儀式應當在何處舉辦?朕聽聞,這天機道還有宗主,他又以什麽身份來與朕一同祭天呢?”

永嘉帝的意思很是明顯,朕乃天子,這個什麽宗主決不能有任何逾越。

賀之舟早已想好了法子:“陛下想想,這天機道宗主雖乃大梁子民,卻非人臣。不如招攬他,給他一個有名無實的封號,無損陛下威名,不就可以了?”

“有名無實?”永嘉帝總算聽到了一句能讓他怒火稍稍平息的話:“此法甚好?有何封號?”

賀之舟深深俯首道:“國師。與西涼戰事一日不停,天機道便一日是陛下鞏固民心的一枚棋子。只要陛下執棋,想來他們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

永嘉帝思忖片刻,也覺賀之舟言之有理。若封號小了,未必能讓信徒滿意。況且,國師之名只是一個空殼子,這天機道的勞什子宗主,又能做些什麽呢?

於是,永嘉帝便命賀之舟草擬詔書——他甚至沒有想過要召見這什麽宗主。天下都是他的,而天下的每一個子民,也都應該馬首是瞻,唯命是從。

可他並不知道,這一決定,將會在大梁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作者有話要說:

①引自董仲舒

②攻城戰描寫參考自《古代人的一天》《中國城池史》《中國武器史》

③說好的第三卷 完結看來不行,但我發誓!第四卷就可以了!

④我真的太倒黴了嗚嗚,成了次密接,弄得今天更新晚了QAQ保佑保佑啥事沒有

第四卷 :天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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