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西涼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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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李珣之死, 是否與天機道有關。她現在無憑無據,只不過猜測而已,若貿然去天機道道壇興師問罪, 像宗主那樣心機叵測之人, 誰能料到他有什麽招數?

再三盤算,成宣決定不要輕舉妄動。待她從鬼火之法上查出破綻,案情有了進展後,再去找那宗主也不遲。

她勸慰自己別多想,於是便安心坐下了, 在紙上寫寫畫畫,估量自己到底需要哪些材料,才能完成這鬼火的試驗。

這份材料清單次日便到了延景手上, 成宣待他看了一會兒,便一把抽了回來:“記住分工了嗎?我還得去找許姑娘幫忙呢。”

“你是說, 我得弄一頭豬回來?”延景難以置信地問道。

“咱們試驗鬼火,肯定得拿什麽東西燒一燒。燒豬,總比燒人好吧?”成宣振振有詞道,“我還得去安排試驗的地點呢, 你快去吧。”

最好是跟長年殿差不離的環境。成宣左思右想,若是在大理寺裏點火, 她可不能擔保這法子一定能像鬼火案那般成功, 萬一把自家衙門燒了,還不等宗主把她賣了,她就得坐大牢去。

為此, 她特意去請示了謝念寒。這一頭豬, 最終運到了大理寺舊址,一處廢棄的暗室中。

成宣命人掛上了層層帷幔, 盡可能營造如長年殿一般的環境。而暗室原本堆積的稻草也被全部清理一空,放上了一張床榻。

豬?豬當然還活蹦亂跳的,殺豬鋪的屠夫們,親自把它押送而來。

許如千有些緊張,手來回揉搓道:“這是不是有些殘忍?”

成宣卻不回答她,而是問些無關的話:“許姑娘,你覺著,西涼太子為何被燒死也沒有哭喊?”

“我想,是他死前已被殺害?”許如千並不太清楚那日長年殿所發生的的事,只是猜測道。

“可從舞姬阮阮離開寢殿後,再沒有人進入裏面。即便有人潛入裏頭,殺死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子,也不可能不費吹灰之力,一點響動也沒有。西涼太子,怎會不習武藝呢?”

“照你的意思,便是西涼太子失去了意識?”許如千試探著問道。

“我猜是他所服下的助興藥,不知是被人摻了別的,還是掉包過,他服下沒多久,便昏迷了,才在睡夢中被燒死。”成宣說出自己的推測,但無奈不能被證明,“只是他人都被燒成了灰,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斷而已。”

“那咱們現在是得把豬迷暈?”許如千想想,要最完美地接近當夜長年殿所發生的事情,只能這麽做了。

“這,我可早準備好了。”成宣神秘兮兮地從衣襟中掏出了什麽,“你看,迷藥我都備好了。我問過大夫,豬有多沈,我就開多少。”

許如千也不由被她逗得失笑:“敢問成大人,打算怎麽讓豬乖乖喝藥呢?”

“這還不簡單。”她指了指屠夫一同帶來的豬食,“摻進裏頭就好了。”

成宣把藥倒到裏面後,便愜意地等候藥效發作。豬狼吞虎咽,吃得是快,卻不知是不是因為它遠比人要沈,藥力等了許久才起效。

等那豬轟然倒地,她指揮眾人把豬運到床榻上。

隔著重重帷幔看過去,延景也是啼笑皆非:“西涼人要是知道咱們拿一頭豬當做他們家的太子,定要恨死大梁人了。”

成宣記得,以前岷州府瘟疫橫行時,大夫都讓百姓把家中病死的人燒掉,而且不能直接點燃,得把屍體架在柴火上燒。

可這長年殿裏,哪來的柴火?那屍體,無緣無故也不會燒起來。萬事俱備,成宣卻想不通此中關節,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許如千想起那日在長年殿勘驗時的記憶:“我當時曾仔細嗅聞,同其他的縱火案不同,床榻上並未有火油的氣味。而且若潑了火油,那火絕不可能只在床榻上燒,一定會蔓延開來,變為大火”

延景皺眉道:“那我們現在得想想,能燒掉李珣的燃料到底是什麽?”

沒有火油,沒有柴火,帷幔也幾乎完好無缺。李珣身上,有什麽是能長時間燃燒,甚至令它自己也被燒死的呢?

成宣眼前浮現出李珣的殘缺肢體。為何有些肢體沒有被燒毀?那些肢體是沒了燃料,才沒有燒完嗎?

遠處,那幾個殺豬鋪子的夥計吵吵嚷嚷,要把豬食盆子收拾好了準備走,明日再來。不知哪個人沒註意,一把撞上了拿著盆子的夥計,那剩下的豬食黏黏的,潑了那夥計滿身。

他扯著嗓子吼道:“你是瞎了嗎?”那撞人的夥計連忙用手撥開,想幫他弄幹凈那衣服。那衣服沾滿了豬食,一團團深黃的痕跡,看了就直讓人犯惡心。

那困擾成宣的謎題,謎底驀地湧上了她心底。

許如千見她眼神都直楞楞的了,在她眼前揮了揮手:“成大人,怎麽了?”

“我知道燒死李珣的燃料是什麽了!”成宣興奮極了,嚷嚷的聲音比那群夥計還大。她四處張望,隨手便扯下了一塊帷幔,直接蓋住豬身之上。

許如千和延景心心念電轉,皆異口同聲道:“燃料是李珣的衣物!”

“李珣服了藥,藥力發作,他倒在床榻上。因為昏睡過去,所以也並不知曉自己的衣物已被火焰點燃。”成宣拿出火折子,就要往帷幔上點火。

“咱們就坐在一旁,好好看看,若這衣物燃起,這人,不對,這豬到底會不會被燒起來?”

他們三人送走了那群殺豬鋪的夥計,等了一會兒,都覺又冷又累,忍不住都坐在床榻旁,想靠那帷幔燒起來的熱力來取暖。

在成宣直往手裏呵氣時,延景指了指那頭豬:“你看,豬身接觸帷幔的地方,都因為燒灼而皮開肉綻了。”

成宣記得,李珣的灰燼之下,還有人的黃色油脂。因此,這也是她選擇拿豬來試驗的緣由。大概沒有比豬油脂更多的了吧?

果不其然,豬身的油脂由於溫度極高,開始慢慢地滲了出來,並浸染了帷幔。因為持續不斷的燃燒,它正滋滋地冒著聲響,開始散發濃煙。

“看來,不止是帷幔,連油脂也是它的燃料。”成宣著迷地望著那小小的火焰,低聲道。

許如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成大人的意思是,燒死李珣的,是他的衣服,還有自己身體的油脂?”

那行兇之人,怎會知道世上有這樣的法子殺人?

帷幔在燒,豬身也一樣在被灼燒,可那火,卻絲毫也沒有蔓延開來。延景望著面前的詭異景象,忽地想起了什麽:“這不就像一根蠟燭?”

成宣聽他這麽一說,也恍然大悟道:“還是延大人機敏!我就說這原理怎麽看著似曾相識!”

許如千不明所以,望著他們二人道:“什麽蠟燭?哪裏來的蠟燭?”

難得有表現的機會,延景清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開了口:“許姑娘,你看。豬身上的帷幔被油脂浸透後,就像蠟燭的燭芯;而人的身體,或者豬身之中所分泌的油脂,就是蠟燭中的蠟。一旦點燃了帷幔,就如同點燃了燭芯,而油脂,正源源不斷地提供新的燃料。”

“那夜的西涼太子失去了意識和痛覺。他就像一根蠟燭一樣慢慢燃燒,直到身上所有的油脂,都被燒完。”①

作者有話要說:

①參考自網上“燭芯效應”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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