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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西涼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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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西涼人在宮門之外鬧事, 又或是宮人私下洩露了消息。不過一日,西涼太子暴死之訊,已傳遍了整個永安城。

永安百姓從未忘記過三年前定國侯殉國一戰, 談論起此事本就心有餘悸。他們看不慣這群西涼人大搖大擺來到都城之中, 借由和談以掠奪大梁的土地和糧食,因此得知此訊後,竟是隱隱有種幸災樂禍之感。

百姓們雖不敢大張旗鼓地議論,但對於西涼太子的死法,卻是發揮了探求精神, 津津樂道了一番。那火,被人們暗地裏稱之為“鬼火”。

只要站在街頭稍稍探聽,便可知此說流傳之廣。玉澤更是派心腹信徒, 到處添油加醋,散播“神宗降世”的謠言。

“既然是鬼火, 自非人力所為。定是天機道神宗現世,降下天罰……”

“大梁皇帝無道,對西涼之亂無能為力。因此才勞動神宗大駕,把危害大梁之人, 通通剿滅!”

“早先永安地震,焉知不是如今大梁豺狼當道, 民賊掌權, 才會惹怒了老天。”

若永嘉帝親自駕臨天機道道壇,便能切身感受到,道壇論道之時的狂熱和沈迷。

成百上千的道徒, 盤膝坐於道壇四周, 玉澤站於中心圓臺的臺階之上,稚嫩的孩童之音與他口中所傳揚的道義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回蕩在道壇之中。

那一雙雙虔誠至極的眼眸註視著他,玉澤的聲音愈發亢奮:“蓋災異者,天地之戒也①!若不是上位者的過失,無力抗衡西涼,怎會令神宗降下警示?”

道徒們皆大聲和應稱是。玉澤便知,宗主此計,已成功了大半。與西涼二皇子合謀許久,終於踏出了最重要的一步。以後,這大梁天下,必定是天機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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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帝如今正是焦頭爛額,西涼人那邊已是瞞不住了,在宮門鬧事後,全數人等便被軟禁在驛站之中。但消息卻不脛而走,不出兩日便傳遍了永安,因此準備出兵之事便變得迫在眉睫。

永安城內的西涼人為數不少,卻不能為了瞞住消息散播而全都下獄。因此,西涼獲悉太子暴死,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裴譽命人在永安往定西一路上設下重重關卡,盡可能阻礙西涼人將消息傳遞至本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調兵及征集糧草之事爭取時間。

在忙著準備出戰之時,自家後院卻失了火。天機道神宗現世,降下天罰之說,已是流傳甚廣。

這話,也傳到了成宣耳中。

成宣這幾日得了出入令牌,頻繁往返於宮城與大理寺之間。要讓西涼人信服,大梁與太子之死無關,她勢必要盡早查出真相。

從李珣離開壽宴,來到長年殿後所接觸的宮人內侍,均已被禁衛看守著,羈押在長年殿殿後的宮人居所。

她幹脆以長年殿作為議事查案之處,並要來長長一卷紙,攤在案幾之上。

延景湊過來一看,見上面詳細列明,從昨夜李珣離開壽宴,進入長年殿伊始,包括何時及曾見過何人,已清楚列明其上。

此案茲事體大,半個大理寺的同僚來聚在了長年殿,連謝念寒都來了此處。

眾人已按照那案幾上的記錄,連夜分頭審問牽涉之人,所得供詞,已交到了成宣之手。

她頭回牽頭查問這樣重要的一樁案子,心中不免有些緊張,因此命官差一左一右,展示那長長的記錄。

大家只是分頭訊問,並不知道別人有何收獲。成宣今日,便要將那夜至天明所發生的之事,清楚敘述一遍,讓各位同袍集思廣益,看看其中有何蛛絲馬跡,找出那縱火之人。

隨著她的敘述,大理寺眾人仿如俯身李珣,親歷了一遍那奇詭怪異的一夜。

“那夜亥時剛過,壽宴結束,你隨著宮人,入了長年殿。”她指了指記錄初始的部分,“路上只遇到了幾位姿色動人的宮女,你醉意不輕,曾出言調戲,但身旁宮人作證,只是言語輕薄幾句,並無別的出格舉動。”

大理寺之人誰未聽過供詞,但如此把所有證言集合,又以本人視角所供述出來,倒是新鮮得很。大家聽得入神,成宣下意識想望一眼裴譽,才意識到如今他已不在此處。

不去留意心中微微的失落,她看向殿中之人,繼續道:“壽宴此去,離長年殿並不遠。因此,不到半炷香時間,你到了殿內。你還曾向宮人問及,大梁皇帝所賜的舞姬,如今身在何處。那引路的宮人道,須好好打扮一番,才送到長年殿來。”她娓娓道來,像小娃兒睡前要聽的故事那般平常。

你聽後,心滿意足地入了長年殿的寢殿之中。

而此時,也許你並不信任大梁的宮人,也許你有不欲人知的話,要同貼身侍從道來,總之,你遣退了所有服侍的宮人,殿中只留下了那個侍從。

不知你與他討論了什麽,亥時過半,這侍從也離開了寢殿,前往宮人為他安排的長年殿內的居所。

這意味著,亥時過半,你仍活著。

此時,那盛裝打扮的舞姬也來了。她乃教坊司頭牌,名喚“阮阮”。送她前來的宮人,也未入寢殿。你開了門,醉意熏然,見到那低眉斂目、蒙著面紗的舞姬,極為興奮,一把將她扯到懷裏,急色道:“你們都可以滾了。”

說罷關上了寢殿的門。

宮人幾度來回,從未聞到或目睹寢殿內起火。你也從未提及過起火一時,因此也可判定,阮阮來之前,火災還未發生。

你把阮阮帶到殿中,讓她又跳了一遍《采蓮》。阮阮跳過後,你又把她摟在懷中,說了些粗鄙之言,她聽得臉紅過耳,又說讓奴家再跳支舞。

你自是無有不允。待她跳的過程中,你也一邊在飲酒助興。據阮阮所說,她親眼見到,你往酒中落了藥,色如朱砂。

她有些害怕,問你這是何物。你哈哈大笑,道:“小娘子怕什麽!這是孤喝的。”說罷便一飲而盡。

喝過以後,你頓覺體內熾熱無比,似有邪火游走於四肢百骸,加上酒意上湧,起身時已是搖搖欲墜。

你制止仍在起舞的阮阮,硬是將她帶到床榻之上。

不知是藥還是酒的效力,抑或是本性如此。你十分地暴虐,將阮阮雙手捆住,撕扯她的衣裳。阮阮雖是教坊司之人,卻不堪忍受如此羞辱和痛楚,待你施暴之時,趁機掙脫開來,並狠狠咬了你的虎口,弄得你滿手是血。

你痛不欲生,阮阮趁機逃竄。她推開寢殿的門,跌跌撞撞跑了出來。這一點,在場的宮人皆可作證。

而你最後一次被人聽到你說話的響動,便是此時。

宮人在門打開的一剎那,聽到你踹了什麽重物一腳,並狠狠道:“你敢對孤……?”

宮人不知發生何事,還以為你和阮阮發生了爭執,惹怒了你,你把她趕走了。怕你明日起來又要尋她,加上她已被賜予了你,便同樣將她安置在殿後的居所中。

此時已近醜時,你仍然還活著。

而下一個見到你的人,便是清晨來喚醒你的小內侍。他喊門許久,未有人應。知道你要出席兩國和談,耽擱了可不是小事,他不得已自己推門入內。

又喊了多次後,直到他在床榻之上見到了你。不對,是你的屍燼和你燒剩的殘肢。

守在門外的宮人可彼此作證,你並未離開,同樣,也無人私自入內,更無人見到寢殿內起火或有焦糊味道。

成宣將那一整夜的情況細細道來後,才對殿中數人發問道:“試問諸位,有誰能在自己床上被活活燒死,而一言不發?痛徹心扉,他定會慘叫,但那夜裏,殿中無人聽到聲響。”

延景想到那詭異的藥物:“莫非他所服之藥有毒?”

謝念寒與成宣同時搖起頭來,皆道:“不對。”

成宣怕自己搶了上司的話,立刻恭敬道:“少卿大人先說。”

謝念寒也不推脫:“那藥,即便是毒藥,又如何能讓人被鬼火燒死?世間哪有這樣的藥?”

眾人不由得點頭稱是。成宣拱手道:“少卿大人說得不錯。李珣的貼身侍從也證實了,這是自家主子的助興之藥,乃西涼宮廷醫官研制而來,絕不會是導致鬼火之物。”

李珣沈迷酒色,隨身攜帶藥物,確實不無可能。

這一條線索也斷了,還有人問:“我看那舞姬阮阮很有嫌疑。會不會是她放了火,偷偷跑了出來?”

這一回,仍是謝念寒與成宣同時搖起頭來,皆道:“不對。”謝念寒朝她微微一笑,害她有些不好意思,像自己搶了上司的風頭般,她心中暗道,待會再不開口了。

那人剛說完,也覺得並無可能。

別說宮人未曾聽到李珣呼救,光是憑阮阮逃出來前,還能聽到李珣說話的聲音,便可知他當時並未遇險。要是阮阮臨走時放了火,李珣怎會一言不發?

討論到此處,那長長記錄上所涉及的人,竟無一人有放火的可能性。

方才提問那人,面色難看道:“這也不對,那也不對,總不會真是神宗放的鬼火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九點還有一更,我要假裝自己是個日更的好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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