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墻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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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值了, 成宣偷偷掂量了一下月初發的餉銀,不過月中,已散去了大半。此時永安城已是入秋時節, 秋風蕭瑟, 她的心境就如城內的枯枝敗葉,一片蕭索。

都怪自己下了值,天天與柳望山他們廝混在一塊,不是去夜市吃喝,便是隨他們到勾欄聽小曲兒。晁老頭兒又勸她, 不能長居客棧,得尋個住處,這樣才算踏踏實實在永安城紮下根來。

因此, 成宣又多了一樁煩惱事。

她本想去托牙郎尋找價格相宜的宅舍,但牙郎雖伶俐幹練, 這當中的請托費用卻不少。一來二去,那她預支下月餉銀也不夠花的。

裴譽知她苦惱,竟然一本正經建議道:“你要不要去侯府住?”

成宣以為自己聽錯了:“定國侯府?你家?”

聽她一再發問,裴譽神色不虞道:“侯府怎麽了?這十好幾個空著的廂房, 委屈你了嗎?”

這人的心好似是陶瓷做的,若不輕拿輕放, 每天得碎上個七八遍。

成宣趕緊賠小心道:“卑職怎敢!卑職是怕寺中同僚以為你我私相授受, 一旦傳出去,影響了世子名聲哇!”

“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裴譽輕哼一聲。

“卑職自然要為世子大人考慮周全。”成宣都想抹抹額上的汗了, “這樣吧, 卑職再尋尋,若當真沒有合適居處, 才來叨擾裴大人。”

裴譽這才罷休。

開玩笑呢!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和裴譽住到同一個屋檐下!她每日放值後,便是馬不停蹄到城中各處貼了招賃字條的民居敲門詢問,累得不行。

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尋到了城北處的兩間小茅屋。茅屋並連,她又不下廚,連堂前也省了,一處待客,一處起居,前頭還有個小院子,每日行至大理寺,約莫兩盞茶時間,倒也不算太遠。

她趕緊簽了租約,又添置了些用品,今天放值後還拜托了柳望山他們為自己搬家。

成宣掐指一算,少不了還有招待他們的酒菜錢,加上已付的租金,這餉銀看來是撐不到月底了。

“唉……”成宣直發愁。路經的晁老頭兒見她愁眉苦臉,便問了緣由。聽她一說,便笑瞇瞇道:“一切皆是為了報效朝廷,這是吾等的福報啊!”

雞鳴即起,夤夜才回,風雨無阻,結果掙的還住不上茅草房。這就是我的福報嗎?成宣欲哭無淚。

到了夜裏,總算收拾停當了。

幾人在院子裏吵吵鬧鬧。柳望山性格粗獷,酒量最好,喝了大半個晚上還是神態自若;曹越、虞萬鵬和成宣在一邊猜拳,猜得面紅耳赤;寧遠老纏著許如千,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裴譽本來也要來,結果太後想念外孫,把人召進了宮中。

他們一直鬧騰到後半夜,幸好第二日是休沐,才不至誤了事。送走大家,成宣還沒來得及簡單收拾,已倒在床上昏睡。

這一睡到半夜,就出了事兒。

當時,萬籟俱寂,成宣正在酣睡當中。陡然間,她只覺一切都開始搖動起來,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還有孩童尖利的哭泣聲。

她一下從睡夢中驚醒,那些還未來得及收拾的杯盞碗碟,像是被人用力拋擲,接二連三掉到地上,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成宣初時還疑心是遭賊了,再沖窗外看,發現外頭已亂成一片。

對面鄰居才尖叫著奔跑出來,那座小小的茅草屋已瞬間坍塌下來,發出“轟隆”一聲,那兒頓時煙塵飛舞,如萬馬奔騰過後留下的痕跡。

成宣這才如夢初醒:地震了!

她也顧不上會踩到那些碎片,三步並兩步跑了出去,想趕快跑到空曠處。路上人越來越多,街上人心惶惶,都在小聲議論是不是天上降了災禍。

成宣不合時宜地想起天機道那個叫玉澤的小孩兒,過了今日,道壇裏又會加入許多新道眾了吧。

她擔心有餘震,一直沒敢回去。不知哪個好心的,騰出半張薄被給她。睡意湧來,她擠在一群逃難的永安城百姓裏,頗覺安心,便摟著那張被子,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成宣是被人整個拽了起來。她雖不在床上醒來,多少還是有點起床氣。

“誰呢?”她迷迷糊糊道。

“你說是誰!”那道聲音又急又怒,“怎麽一個人在這?看你睡得那麽香,一點事兒也沒有吧?”

也許皇帝老兒來了她都未必醒得那麽快,但是一聽到裴譽的聲音,她揉揉眼睛,頓時精神百倍,掙脫開對方的手,抖擻道:“裴大人!”

裴譽面上餘怒未消,話語間卻放軟了語氣:“不敢回去?”

成宣可憐巴巴道:“那當然。茅屋也是有房梁的,把我砸死了怎麽辦?我就不能報效朝廷了。”

裴譽是真的被她氣笑了:“不敢回去也不能一個人在這兒!萬一遇到歹人不懷好意怎麽辦?城南昨夜就出了趁亂行劫的案子。”

“不礙事,你看,這裏還有好多人呢。”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裴大人,你怎麽來這兒了?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裴譽一時語塞:“沒有的事。聽說大理寺有要緊的事情,但城內交通混亂,寺正讓我們互相知會。我……”

“我懂了,大人是來通知我的。”成宣乖覺地點點頭,“那我隨你回去吧。”

路上經過新居,成宣心涼了半截——其中一間茅草屋房梁塌了一半,歪歪斜斜杵在那裏,看著就像快要完全塌下來。

裴譽不忘馬後炮:“我就說了讓你住到侯府來。磚瓦不比你這茅屋堅固許多?”

成宣欲哭無淚道:“我的錢,我的錢!這下都打水漂了——”即使房東願意出錢修繕,她的租金也肯定不能退回,意味著她還得住回客棧去。但她又要再掏一筆住宿費用,那就真的身無分文了。

難不成她只能到街頭露宿了嗎?不會的,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而且臉皮要厚。

成宣轉頭便笑瞇瞇道:“裴大人,我還能住到侯府去嗎?”

裴譽也不知自己為何心中竊喜,總有種小時候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他板著臉道:“現在嘛,容我再考慮考慮。”

這一路上成宣觀察,見周圍房屋受損的並不多,心道此次地震的強度也許並不是很大,這才放下心來。

到了大理寺,寺中卻不見人。門房也是剛剛料理了家中的事情才趕到,見到他們二人便迎上前道:“晁大人留下口信,讓你們二人速速前往天機道道壇去。”

成宣一頭霧水。莫非晁老頭兒覺得天降禍端,今日大理寺要組團到道壇去祈求神宗保佑?

門房補充道:“聽說是道壇裏有間房塌了!一塌下來,磚石砸了信徒滿身,他扒拉扒拉,想從裏頭爬出來,可是仔細一摸,發現隨著石頭砸下來的,還有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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