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浮屠祠

關燈
“也許只是因為相關者不在,才方便兇手動手,他可以肆無忌憚行兇呢?”延景試著找出一些可能性。

在那如亂麻的千頭萬緒之中,成宣似乎摸索到了什麽,她站起身,來回踱步:“不,不,他不止是對受害者的生活習性熟悉。他能約出杜菱月與他私會,能堂而皇之進入沁塵閣姑娘的房中,能讓張氏跟著他,被他帶到不知什麽地方殺害。方才朱夫人所住的寮房裏……”

裴譽仿佛與她心有靈犀:“我看過,寮房沒有破門而入的痕跡,應當是朱夫人主動打開的。”

延景苦思冥想:“可是,除了海棠可能知道杜小姐的存在,連三法司都查不出四個死者之間有確鑿的關聯。”

“沒錯!”成宣心潮澎湃,拍了拍齋堂的長案道:“所以,永安城又怎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他不但認識她們,同時又想殺掉她們!”

“所以,說到底就是一個心術不正、修道修得入了魔的人,循著童謠的歌詞來隨機殺人嘍?”一旁聽了許久,一直不說話的虞萬鵬忍不住道。

“不對,不對。如果最近有陌生人主動結識受害者,又動手殺掉對方,再消失無蹤,幾個受害者身邊的人不會一點也不提及。”成宣急切道,她苦於無法解釋自己所想,只好求助地看向裴譽。

許如千試探著猜道:“成大人是說,在永安城裏,有四個人分別認識這四位死者,且都對四個死者各自生了仇怨,因此心有靈犀,都想到要按照童謠歌詞,殺害這四人。”

這一番繞口令般的話講完,許如千自己也覺得不可能。

“不止如此,這四個兇手還很有默契,一個接一個按照歌詞次序來殺人。”延景把最後一點也補充上,連齋堂裏一直覓食的花貓都覺得匪夷所思,“喵嗚”幾聲跳出去了。

見成宣急得快哭了,裴譽心中莫名好笑,道:“非也。成大人的意思是,這四個人是互相認識的,或者他們因為什麽機緣巧合聚在一起,知道了彼此都想殺人……”

“要想掩蓋自己下手的真相,只要為彼此動手殺人即可。”裴譽開了個頭,成宣總算能夠痛快表達出來,“受害者的生活細節,想必也是有動機者告訴負責行兇之人;行兇之人動手前,只需提前預告,有動機者到那時主動離開,並找好不在場的人證便可。”

“也就是說,行兇者也可以打著有動機者的名號,誘使受害者與他們見面。”延景起初還覺得成宣猜想離奇荒誕,現下也不由得承認她所說的法子確實有可能存在。

許如千跟上了她的思路:“而且,兇徒真要修煉,為何選擇兩個年輕少女,其餘的是老嫗和中年婦人?毫無規律可言。”

成宣喜上眉梢,連連點頭:“許姑娘說得對!如果是一個執念甚深,不惜殺人也要鋌而走險,只為了修道的人,必定會慎重選擇每一個受害者,而現在四個死者身份年齡居處各有不同,可想而知根本不是真的為了所謂的獻祭。”

“所謂的童謠殺人,只是包裝他們真正動機的幌子?”裴譽面色凝重道。

他們一番推論完畢,如今矛頭所指,已不是虛無縹緲的某個天機道信徒,而是與那四個死者關系密切、又剛好在兇案發生之時,有不在場人證的幾人。

成宣扳著手指頭數:“沈慶儀、張連氏、方凝,這三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難道他們真的相約要為對方殺人?”

延景苦惱道:“我們要找出這三人行兇的動機,以及他們彼此相識的確鑿證據,否則方才所說的話都只是空中樓閣,站不住腳。”

許如千想把思路理清,便總結道:“方凝的動機最明顯,張連氏的則須三法司再派人查,可是沈二公子……”

成宣想起了,自己方才提過,若沈二公子不是殺害杜小姐的兇手,杜小姐已死,他就更沒有道理殺害海棠了。

她眼睛發亮,按照推論,即是張連氏和方凝為沈慶儀殺了杜菱月,而沈慶儀與海棠那夜相約,為自己制造不在現場的人證,洗脫了殺害杜小姐的嫌疑。

那他又有什麽理由,要讓同夥再去殺掉海棠呢?

只是把沈慶儀、張連氏、方凝放在一塊提及,成宣止不住覺得自己的推論實在是過於異想天開,因為根本無法想象,也沒有證據證明這幾個人互相認識。

裴譽是行動派,不願坐以待斃:“此事已驚動了聖上,若我們再坐在此處,說破天也只是猜想,不如今日打道回府,明早我們再擬定計劃,想想要如何入手,再稟報謝少卿。”

成宣記得上回也是,每次只要案子耽擱太久,他都會讓大家先放值。她時刻不忘自己的任務,笑盈盈道:“裴大人,真是好生體貼同僚,果然是永安好上司。”

裴譽瞥了她一眼:“那是自然。還想不想坐我的馬回城裏了?”

成宣猛點頭:“想的想的。謝裴大人,卑職願效犬馬之勞,鞠躬盡瘁,死而……”

裴譽沒好氣道:“打住打住,你要是死了,誰來查這案子。”

是夜,永安城內謝府。

“都這個時辰了,怎的還不見少爺?”婢女侍在謝流婉身側,小心翼翼道:“夜寒露冷,小姐不如早些歇息,明日再……”

謝流婉特意守在府中通往兄長寢房的必經之路,那兒有一座亭子,她已連著三夜守在亭中,就為了和謝念寒說上話。

每每想到夜市之上,見到裴譽與那所謂的下屬過從甚密的模樣,她打從心裏覺得不舒服。兄長乃大理寺少卿,想必也與那二人朝夕相見,她決定打聽打聽成宣此人的背景,再做打算。

只是這數日兄長早出晚歸,她怎麽都找不到機會說上話。

婢女忽地急道:“瞧,小姐,那是不是少爺?”

謝流婉上前,嬌嗔道:“都好幾日不見哥哥了。”她和謝念寒從小感情極好,哥哥向來疼愛她,因此說話時從來不多在意禮數。

謝念寒眉眼皆是疲憊之色,見了她仍展顏笑道:“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還親自跑來關心哥哥。”

“哥哥怎麽取笑流婉?”她嗔怒道,“妹妹今日是想問……”

“你總不會是來過問大理寺的案件吧?”謝念寒讓她隨自己往偏廳走,“說吧,又想知道裴世子什麽事?”

謝流婉眸光流轉,甜甜笑道:“還是哥哥最聰明。不過哥哥說得也不全對,妹妹是想知道那位大理寺新來的評事大人。”

“噢?”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謝流婉,“你怎麽對大理寺事務了如指掌?這成大人也沒來幾日啊。”

謝流婉說到此處便有些不好意思,嬌羞道:“那日,妹妹在州橋夜市碰到了成大人和裴大人,才好奇問問。”

謝念寒便是猜也猜不到她吃了一個男子的飛醋,便道:“成大人來自岷州府,我見此人對答時聰穎機智,是個可造之材。怎麽了?”

謝流婉覺得自己的小心思實在說不出口:“那,成大人和裴大人關系很好嗎?”

“我聽晁寺正提及,他二人剛相識,性格合不來,有些摩擦吧。怎麽了?”

謝流婉心念電轉:莫非真的是自己多想了?裴譽與那人當真是上下屬,沒有別的關系?

謝念寒思及早上面聖的情景:“裴大人雖自貶身價,邊關若戰事再起,聖上定會重用於他。”加之定國侯夫人的這層關系,謝念寒取笑她,“妹妹可要抓緊了。”

自從他們取消婚約後,不提逢月樓逢場作戲的琴妓,裴譽身邊從未出現過任何親近的女子。謝流婉有自信,兜兜轉轉,世子妃最後一定是她。

回城的路上,成宣神秘兮兮對裴譽說:“裴大人,卑職今日有一個重大發現。”

來時心情急切,裴譽顧不上思考什麽男女大防。如今案子稍稍有了眉目,裴譽才有餘裕思考:這個女子是不是男裝扮得太久,真把自己當做男子了?還這麽毫無防備靠在他懷裏。

他以為她要討論案情,定了定神,嘗試在馬上正襟危坐:“何事?”

成宣不知道他心裏起伏不定,竊喜道:“裴大人覺不覺得,許姑娘對我好似沒有敵意了?”

裴譽並不知道她倆之前有過齟齬:“啊?”

成宣把她們在大理寺驗所裏初次相遇的事情描述了一遍,最後下了結論:“一定是許姑娘看清了延景的真面目,知道他並非良人,因此痛改前非。”

她說罷,又嘆道:“世間男子多薄幸,許姑娘想通了,也是好事。”

裴譽不快,打斷她話頭:“你怎麽說話的?連坐要不得。”

成宣不敢回頭看他,怕露出眼中鄙薄之意,萬一惹惱了上司就不好了。

想到謝家小姐,又想到逢月樓的襄柔姑娘,她哼哼兩聲,語氣虛偽:“那是!裴大人戰場殺敵無數,能文能武,英勇蓋世,怎能和這些逢場作戲的薄情男子相提並論。”

裴譽很是滿意:“成大人言之有理。”

成宣麻木點頭,心道自己違心之言說得多了,都臉不紅心不跳的。可恥,可恥!這一切,全是裴世子的錯!

而她還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已被謝家小姐列入了情敵名單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