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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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系統【接收到第二位危險人物的能量。】
【準備送進位面銷毀】
【傳送中...】
【傳送進度50%——】
【90%——】
【99%...】
淩洲做了一個噩夢。夢裏， 他看見了時鈺。
還是在時家，他們初見的那個小花園。時鈺從時老爺子身後緩緩走出來，身後是大片的玫瑰花海。
“從今以後， 我就是你哥哥了。”青年時期的時鈺笑得春風和煦，朝淩洲伸出手。
淩洲下意識也伸出手——像第一次見面那樣。
可是，他看見時鈺臉上的笑意忽地凝滯。
夢裏，淩洲親手殺死了時鈺。
他手裏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刀，刀鋒隱沒在時鈺的胸腔裏。
“小洲， 哥哥那麽愛你...”時鈺的臉迅速變得蒼白，很蒼白。
時鈺：“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蒼白的臉漸漸變得模糊， 血色裏，淩洲只看見對方的黑發都變成了沒有生機的銀色。
淩洲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是夢。但這不是他內心深處的夢。
夢的來源是本人的情緒——而淩洲沒有那樣深刻愧疚的情緒。
這個夢境， 是人為制造出來的。目的？淩洲猜測著，或許是讓他感到愧疚。
要是他心智脆弱一點，直接嚇得神智失常也不是沒有可能。
是位面嗎？淩洲睜開眼， 看著昏沈的夜色。可他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 因為位面在某種程度上跟他是一條線上的人， 它不可能反過來攻擊淩洲。
可是對方造夢的能力太過強大，畫面真實，並且善於將人心裏的恐懼無限放大、還很狡猾地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要不是淩洲足夠了解自己，他可能真的會被這樣的夢牽動情緒， 陷入深深的自責愧疚之中。
淩洲擰開臺燈， 他坐在床頭沈思了一會兒。
而後，他又走到書桌前， 翻開了那本科幻小說。
【主人，有什麽能幫您嗎？】
淩洲冷冷地說：“滾到角落去，別礙眼。”他修長的指尖緩緩拂過紙張，一頁又一頁。
看到精彩的部分，淩洲還會拿出筆做點兒筆記。
他安然自若地翻著書，仿佛那兩個男人的消失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小黃看著淩洲淡漠的背影，不知道該慶幸主系統選對了人，還是該感慨對方的翻臉無情。
主系統傳來消息，提醒淩洲該傳送下一個人。
“知道了。”淩洲緩緩合上書。
淩洲忽地扭頭，笑著看向角落裏縮成一團的小家夥。
淩洲：“你覺得，我選誰好？”他頓了頓，百無聊賴似地沈吟一聲，“或者說，下一個該送誰去死...”
系統【為了世界和平——】
“那我還真是偉大。”淩洲嗤笑一聲。
他撐頭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第一次遇見裴斯年，似乎就是在這樣的月夜裏。
回想起第一次相遇，淩洲嘴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可很快，他的笑意就隱沒在了夜色中，無影無蹤。
——
“我還以為，我會是最後一個。”裴斯年慢慢地放下手裏的書。
回到真實世界這麽久，這還是淩洲第一次重新回到他們曾經住過的房子裏。
淩洲看著溫馨如舊的房間，不由有些懷念當初他們相處的平靜生活。
每次放假的時候，兩人就窩在家裏，一個負責研究美食，一個負責吃。
“過來坐。”裴斯年摘了鼻梁上的眼鏡，微微後仰靠在布藝沙發上。他擡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叫淩洲坐到他身邊——就像無數個假日的午後那樣，他看資料，淩洲靠在他身邊懶洋洋地午睡。
淩洲走到他身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靠近，他隔著一段距離停在裴斯年眼前。
“你知道今天我來的目的。”淩洲說著，偏過頭避開對方平靜的視線，才接著往下說，“你有什麽條件，都可以提。”
男人輕笑一聲，手指搭在書封上，輕輕敲著。
“小洲，你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怎麽忍心提條件。”他擡眼，盯著淩洲的眼睛。
“可是，到最後都不索取點什麽，好像有點虧。”
裴斯年起身，一邊解開衣襟的扣子，一邊走向淩洲。
襯衣緩緩落地，裴斯年身上的熱度漸漸逼近淩洲。
見淩洲站著不動，裴斯年擡手掀開他的衣角，“怎麽，你喜歡在客廳？”
“你...”淩洲有些艱難地開口，他知道裴斯年的意思，卻擡手按住了裴斯年的手腕。
淩洲：“這就是你最後的條件？”
“寶貝，我只是不想你這樣難過。”裴斯年手指勾住淩洲的，半是哄，半是誘。
裴斯年：“小洲，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很可憐麽？”
他偏頭，吻過淩洲的眼尾，輕聲說：“我只想讓你快樂。”
哪怕你將消亡作為禮物送給我，我也會收下。
“裴老師...”淩洲悵然地嘆息著，將連埋在了裴斯年的肩窩。
“小洲，我會一直愛你。”裴斯年偏頭，吻著他。哪怕，我已經不再是我。
他們在落日中緊緊相擁，在餘暉的窺視下，接吻。
在夜色中，無聲地告別。
淩洲擡手勾住了裴斯年的脖子，“小黃，回避。”
系統識相地躲在了角落，關閉了一切感知。
...
【主人，你在哭嗎？】
淩洲窩在床上一動不動。他身上還殘留著裴斯年的溫度，可身邊卻早已經空蕩蕩。
到最後，男人都只是溫柔地看著他。最後吻他的時候，還維持著淩洲最喜歡的笑意。
見淩洲不說話，系統撲棱著翅膀來到淩洲身邊。
【銷毀他們是正確的做法。】
淩洲長久地沈默著。系統安慰了一會兒，卻還是傳達了主系統最後的指令。
【現在只差最後一位危險人物。】
黑夜中，淩洲緩緩睜開眼睛。難過、不舍、悲傷——一絲都無。他的眼睛平靜得像是夜色下的湖水。
【要馬上尋找嚴霜燼嗎？】
淩洲：“他現在在哪兒？”
【根據主系統檢測，嚴霜燼正在您的家中等您。】
主系統似乎恢覆了很多能量，隔著這麽遠也能檢測到嚴霜燼的蹤跡。
淩洲神情有些覆雜地起身，他看了看窗外，“還是，明天去吧...”
【目前危險人物能量極其不穩定，建議您快速解決。】
淩洲揉了揉額頭，沈聲答應了下來。
在黎明到來之前，淩洲來到了最後一個男人的身邊。
他站在夜色中，緩緩推開了臥室的門。
嚴霜燼的脊梁骨一向挺拔，此刻卻有些頹然地靠坐在書桌前。春夏交接之際天氣悶熱，男人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修長的手隨意翻著淩洲書桌上的書。
“你打算在哪兒站一晚上？”嚴霜燼涼涼的聲音，宛如夏夜的冷風。
淩洲抱著胳膊靠在門邊，他靜靜地看著嚴霜燼的背影。時光流逝，曾經在深夜看書覆習的少年，此刻已經變成了身型挺拔的男人。
嚴霜燼輕輕合上書，唇邊扯了扯，還是沒能偽裝出笑意。
或許這就是他比不上裴斯年的地方。裴斯年總是能順著淩洲的心意行事，而他...給淩洲的更多是諸多爭吵和賭氣吧...
“抱歉。”嚴霜燼忽地說。
淩洲：“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
嚴霜燼沒有回頭，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眼前的書，還有上面淩洲雜亂潦草的筆記。
“當初...”嚴霜燼閉上眼，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
為了他的傲氣、自尊、不馴的脾性，他們之間幾乎就沒有心平氣和相處的時候。
那些回憶，於嚴霜燼來說是甜蜜溫馨的，於淩洲來說，怕是糟糕的回憶吧。
畢竟誰也不喜歡跟一個帶刺的人相處。
嚴霜燼清醒地知道，淩洲將他留在最後一個不是因為舍不得。
“怕我不聽話，所以放在最後解決？”嚴霜燼苦笑。何必呢，他再要強，又什麽時候真的拒絕過淩洲？
淩洲不置可否，只是說：“你的條件是什麽？”第一次問的時候，淩洲糾結過，猶豫過。
最後一次問，淩洲幾乎已經習慣。
嚴霜燼終於起身，他轉過身看向淩洲的時候，淩洲才看清了對方發紅的眼眶。
嚴霜燼走近，擡手想要抱淩洲的時候，卻頓住了。
他看著淩洲身上的痕跡，忽地冷笑一聲。
那個男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到最後，都不肯給他留一絲餘地。
不過，嚴霜燼卻更緊地抱住了淩洲。
今時今日，計較淩洲喜歡誰更多一些，都沒有意義。
“你想要什麽？”
“本來想睡你的。”嚴霜燼笑著，眼底卻一絲笑意都沒有，“可惜，你現在應該沒那個心思了。”
嚴霜燼緊緊地抱著淩洲，輕聲嘆息，“淩洲，要是重來一次——”
淩洲以為，嚴霜燼要他承諾什麽‘重來一次只愛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嚴霜燼卻頓了頓，才輕聲說：“能不能，不要讓我等這麽久。”
“不要讓我一個人等到最後，不要把我丟在最後。”
嚴霜燼低聲說著，偏頭吻了吻淩洲的耳尖，“我其實，沒那麽難相處吧...”
“我其實，真的很...”嚴霜燼深深吸了口氣，才艱難地說，“我真的很愛你，小洲。”
“我愛你，淩洲。”
哪怕我的愛意被名為冷傲的尖刺包裹，但它不比任何人的少。
——
【最後一位危險人物傳送中...】
【90%...】
機械聲一次次響起，又一次次停滯。
在越來越頻繁的播報聲中，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尖銳，也越來越不安。
【傳送中、傳送中...】
卡殼般的聲音昭示著危險即將發生。
淩洲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主系統刺耳的警報聲中。
接著，他就陷入了冰窟一般的寒冷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淩洲再一次恢覆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裏。
濃稠得讓人窒息的白霧包裹著他，淩洲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清。
他茫然地站在一片純白之中，一個強烈的意識卻牽引著他。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淩洲木然地行走在純白霜霧之中。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裏，幾乎都被磨滅。只有無盡的空虛和一個強烈的意識，陪伴著淩洲。
他不知走了多久，才緩緩停下。
淩洲這才感受到了一絲清醒。他意識到，自己站在了一座巨大的銀色機器前。
他仰望著眼前怪物一般的機器，有點茫然，又有種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淩洲將手放在機器前，似乎想要觸碰。
可一道藍色閃電打斷了淩洲的動作。
靛藍色的虹光穿破白霧，伴隨著轟然巨響，炸在淩洲眼前。
機器怪物般的轟鳴聲，似乎也在警告淩洲這個擅自闖入的人，不要再靠近。
這是什麽...淩洲茫然地仰著頭，望著緩緩運轉的巨大機器。
在遮天蔽日的銀色機器面前，他如同塵埃一般。
可淩洲卻沒有感到害怕。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晰，也漸漸能分辨出嘈雜聲中，隱隱約約系統的聲音。
【傳送故障...】、【無法進行銷毀】
淩洲試探著又往前邁了幾步，果然，機器發出一聲威脅的轟鳴。
倒也沒有再次攻擊他。於是，淩洲在幾乎震破耳膜的巨響中艱難地前行著。
越往前，淩洲的腳步就愈發艱難，可潛意識裏的那種牽引也越來越強烈。
打開那道門，會有他想要的答案。
淩洲在藍色的光亮中，悍然伸出手...
一聲低沈的雷鳴聲滑過，萬物又重歸沈寂。
淩洲暈了過去，再一次失去意識。
良久，一個機械般冰冷的男聲，緩緩響起。
“居然闖了進來。”
系統正要發出警告聲，卻像是被忽然扼住了喉嚨，最後一絲聲音也熄滅在了對方巨大的能量中。
“礙事。”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
蒼白的手緩緩從霧中探出，白霧茫茫，他的手卻比霧色更加慘白。
他指尖微微下沈，落在了淩洲的臉上——真實人類的皮膚，跟機械偽造出來的皮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鮮活，一個陰森。
確定了淩洲沒有死去後，白霧裏的家夥緩緩站起身。
他緩步行走在這片虛無的空間裏，僵直的四肢緩緩舒展著，發出機械摩擦的金屬聲。
仿佛主人巡視領地般在空間裏行走了一會兒，他再次來到昏迷的淩洲身邊。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淩洲，似乎在打量這個弱小的人類。
眼前的人類生得很好看，但是沒有一絲攻擊性，脆弱得像是輕輕一捏就會葬送性命。
他近乎透明的瞳仁轉了轉，眼前的數據面板收了起來。
淩洲——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人類。他得出了結論。
主系統，就是委托這樣一個人來對付他？
他屈膝蹲下，再次探出蒼白的手，這一次卻是按在了淩洲的頸動脈上。
只要輕輕一...還未等他動手，他的胸腔裏就傳來一聲尖銳的機械聲。
他的本能——或者說身體裏搭載的程序不允許他這樣做。
不能殺？
他再一次伸出手。
一瞬間，他身體裏的能量竟然失控。藍色電流飛速地從他的指尖逸散。
電光火石之間，主系統終於抓住了這一瞬息的機會。
白霧上空，忽然竄出上千萬的白色光團。它們奮不顧身地沖向那個男人。
【銷毀！銷毀！】無數的系統仿佛只加載了一個程序——那就是銷毀眼前的這個怪物！
——
嘶...好冷啊。淩洲冷得想蜷起來，可一動，卻只感受到四面八方無孔不入的寒意。
淩洲只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塊巨大的冰塊上。
不對...他動了動，好像，他身後枕著的，真的是冰塊？或者，是某種冷冰冰的機器？
淩洲遲疑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他又飛速閉上眼。
這是什麽地方？睜眼的瞬間，淩洲似乎看見了男人的手臂？
淩洲擡手，果然摸到了手臂——沒有一絲溫度，帶著機械的冰冷，只是皮膚倒是跟人類相差無幾。
他似乎知道，現在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哪裏了。
是那個狹窄的實驗艙！
淩洲適應了一會兒，才再一次慢慢睜開眼。果然，他看見了男人那張蒼白的臉。
男人依舊在休眠之中，銀色的發溫馴地垂在耳側，同樣銀白的睫毛一動不動，一絲生機都無。
可淩洲分明記得自己送走了嚴霜燼之後，就跟著進入了一個白茫茫的世界。
淩洲猜測，那個白茫茫的世界就是這家夥的“老巢”。只是，現在為什麽他又回到了實驗艙呢？
還連帶著他也一起被關了進來。
本就狹窄的實驗艙裏驟然多了一個人，連轉個身都很艱難。淩洲這才察覺自己跟對方的距離太近。
淩洲不太習慣這樣近距離面對這個家夥。
雖然對方此刻正在休眠，可有些人就是這樣——不用做任何事，甚至不用說一句話，單單是躺在那兒就能讓人感受到危險。
只是，明明四個男人應該已經回到了主體，主體能量應該很強大，為什麽現在會被關在這裏呢？
銀發男人被鎖在實驗艙裏的緣由，淩洲想不明白，更讓他無解的是，自己為什麽也一起進來了？
淩洲拍了拍男人冷冰冰的臉，企圖喚醒他。
可淩洲還未出聲，主系統異常虛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警告警告，請不要喚醒滅世者。】
滅世者？淩洲皺眉，將手收了回來。
看來系這個家夥的危險等級又上升了很多。
“現在是什麽情況？”
【淩洲先生，這句話應該是我問您才對。】
淩洲噎了噎，他的視線在‘滅世者’臉上來回巡視，終究也沒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難道他的計劃出錯了？
【從一開始，您就沒有想過要銷毀四個危險人物。】
主系統的聲音一向沒有起伏，可此刻，淩洲卻從對方的聲音裏聽出了強烈的指責。
【您假意答應銷毀他們，卻在背地裏留下線索，讓他們在傳送的過程中回到‘滅世者’軀殼之中。他們不但沒有被銷毀，反而回歸了原本的身體從而變得更強。您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麽嗎？】
【您在助紂為虐。】
主系統的話語還未說完，淩洲就看著男人銀白的睫毛動了動。
‘滅世者’要醒過來了？
【我已經動用了幾乎全部的能量，才讓其短暫休眠。可是，他很快就要醒過來，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
主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刺啦一聲，能量耗盡，陷入休眠。
同時，男人睜開了眼睛。
淩洲忽地有些緊張，他不知道自己賭對了沒有。
正如主系統所說，他確實在暗地裏動了手腳，沒有讓四個男人走向被銷毀的命運。
這段時間，淩洲總是有意無意支開系統，企圖擺脫主系統的監視。
那本他隨手翻過、看過的科幻小說上，有著他留下的線索——那些看似潦草的筆記，卻記載了主系統的銷毀計劃。
而他將這些線索留給了裴斯年，在跟裴斯年最後相擁的時刻，淩洲支開了系統，也將計劃和盤托出。
“小洲，這樣做你會很危險。”裴斯年溫柔地撫摸著淩洲的發，“我不確定，回到主體後還能不能掌握自我意識。”
而主體會怎樣對待淩洲，裴斯年不敢賭。
淩洲卻說：“你會傷害我嗎？”
裴斯年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不。”永遠不會。
於是，淩洲選擇賭。
此刻，淩洲盯著銀發男人幾乎透明的瞳仁，企圖從中找到一絲人性。
可在短暫的對視過後，淩洲知道，自己或許失敗了...
因為，這個家夥眼中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緒。他冰冷的瞳仁裏，是機器般的森冷。
淩洲下意識往後移動，想要遠離他。
可對方卻驟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脖子。
碰！一聲，男人的胸腔炸開，冒出滾滾黑煙。
“不能殺...”銀發男人低頭看著自己炸裂的胸腔，機械的眼睛裏一絲疑惑。
他擡手，不費吹灰之力修覆了自己的身體。
看著眼前的一切，淩洲心情覆雜。
他好像成功了，又好像失敗了。
對方盯著淩洲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確定什麽。
“我殺不了你。”
淩洲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地擡手。
啪一聲，一個巴掌甩在了男人臉上。
“混蛋。”
淩洲：“開門，放我出去。”
對方卻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他盯著淩洲扇過自己臉頰的手，一字一句，“我不生氣。”
“我無法對你生氣。”銀發男人盯著淩洲，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生物。
“為什麽？”銀發男人驟然湊近，鼻尖幾乎觸碰到了淩洲的，“我不能殺你，也不會對你產生負面情緒。”
“你到底是誰？”
淩洲看著眼前危險的家夥，想了想，說：“其實，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
淩洲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創造了你，嗯...”他努力想了想，才搜刮出一些專業術語。
費勁地解釋了一通，淩洲又補充，“這也是為什麽，我跟主系統假意達成銷毀協議後，把你的能量體又安全送了回來。”
“不對...”男人正要說話。
淩洲發揮了文科生巧言善變的強大能力，“你不用多想，我就是你的主人。你現在需要安全地把我送出去。”
“你——”淩洲觀察著對方的神色，雖然男人沒有人類的神情，可淩洲卻詭異的能夠感知到他的情緒。
淩洲：“你的名字，其實叫小白。”
“小白。”男人空洞的眼睛看著淩洲。
而後，他緩緩地擡指，拂開自己耳際的頭發。
他按住了自己耳背後的皮膚。
“我的編號。”
淩洲：“什麽...”
男人的瞳仁鎖緊了淩洲，又緩緩說：“我耳背有一串編號。”
“那才是我的名字。”男人沈聲說，“你撒謊。”
“那個編號是主系統給你的烙印，根本不是你的名字。”淩洲面不改色，飛快地思索著對策，“你也在撒謊。”
很好，兩個人都是心眼比篩子還多的家夥，誰也別想忽悠誰。
男人沒有再理會淩洲，轉而擡手，打開了艙門。
艙門懸浮在高空中，他卻輕巧地落在了地面。
男人起身離開的時候，淩洲窺見了他耳背金色的燙痕——001
是一級危險的意思嗎？還沒等淩洲多想，001就已經走遠了，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能，是趕著去毀滅世界。
“等一等。”淩洲看著他走遠，一個著急，“把我弄下去。”
男人回眸，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並沒有服從命令的意思。
可就在淩洲下達指令的一瞬間，他脊背後的能量儲存口卻開始運作。
接著，兩條銀線從他的身後探出，飛速地朝淩洲游弋而去。
銀線緩緩環住淩洲的腰，小心翼翼地將人從艙門裏拽出來，托著，送到了地面。
“這是我的幻翼。”男人說。
淩洲摸了摸在他身上蹭來蹭去的銀線，“哦。”
“幻翼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淩洲：“這樣啊。”
“可我現在收不回來。”男人盯著在淩洲身上蹭來蹭去、諂媚討好的銀線，雙眼微微一瞇。
“你在控制我。”
淩洲：“明明是你自己蹭上來的，你少碰瓷啊。”
“或者，是你通過手段勾。引我。”
淩洲失語了片刻，他哭笑不得，“哦？你說說，我怎麽勾。引你？”
“你的眼睛。”男人說著，淩洲身上的銀線不知道感受到了什麽，緩緩從淩洲的耳後，纏繞到了他的眼尾。
“我眼睛怎麽了？”淩洲挑眉，忽然有些好奇，在一個非生物的眼裏，他是什麽樣的。
“很漂亮。它看著我的時候，我無法拒絕你的指令。”
淩洲微微頷首，笑。
“你在利用你的皮囊迷惑我。動物界，雄性會利用它們絢麗的外表——”
“閉嘴。”淩洲的笑意一僵。你才動物。
淩洲試探著朝‘幻翼’下達指令，“回去。”那些銀線就乖乖聽話地回到了001的身體裏。
001的瞳仁收緊又放松，似乎在反覆查看淩洲的資料。
可他查來查去，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對方就是一個頗有姿色的男人而已。
“你是我的配。偶。”
淩洲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竟然跟顧成耀有點像。
“那你愛我嗎？”001忽然發問。
淩洲：“...”為什麽換了個殼子，這家夥好奇的問題還是這個？
--------------------
作者有話要說：
【一百個紅包】
還有一章就完結啦！（男人們會回來的～
ps：會寫兩個攻略小世界的番外——顧成耀、裴斯年（時鈺的身份不好寫、小嚴同學就是平淡的校園文，前文的回憶也交代得差不多，就不寫啦
謝謝寶子們的支持！感謝！
感謝在2022-04-04 00：00：00～2022-04-10 23：59：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綾人的老婆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我相思苦、奈斯耶 2個；不想喝粥、折個枝、將傾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在晉江的小武同學 64瓶；小一小一絕世猛一 30瓶；軟醬i 26瓶；君子如故 25瓶；小甜餅、myre、不想取名 20瓶；戀のかけら 18瓶；白子衿 17瓶；我躺在攻的懷裏睡覺 15瓶；墨香味少女、花雪紛飛、餘厭、喃喃細語、31667952、言葉、困難人們、愛騙、鴻俊小寶貝 10瓶；是奶饢吖 8瓶；殷佳、畫畫畫到瘋魔、白木琴九、杞木木、不朽、唯MO、重淵、52959004 5瓶；將傾、執筆問浮生不平 4瓶；雲霽風樹、RegfKet、阿木 3瓶；玖韻、依、江宿雪、摸螃蟹、為什麽昵稱總是顯示不、米稀已成仙、寶寶 2瓶；縱我不往、駱梨鴨、碎葉、ruby-笙、共此燈燭光、自閉了、酸甜麻辣小龍蝦、暮清晨、別到主攻文裏ky、好多椰子、灞波兒奔奔、der、司時ソ命マ、穿褲子、濫情；、咕咕泡泡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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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在時家，他們初見的那個小花園。時鈺從時老爺子身後緩緩走出來，身後是大片的玫瑰花海。
“從今以後， 我就是你哥哥了。”青年時期的時鈺笑得春風和煦，朝淩洲伸出手。
淩洲下意識也伸出手——像第一次見面那樣。
可是，他看見時鈺臉上的笑意忽地凝滯。
夢裏，淩洲親手殺死了時鈺。
他手裏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刀，刀鋒隱沒在時鈺的胸腔裏。
“小洲， 哥哥那麽愛你...”時鈺的臉迅速變得蒼白，很蒼白。
時鈺：“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蒼白的臉漸漸變得模糊， 血色裏，淩洲只看見對方的黑發都變成了沒有生機的銀色。
淩洲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是夢。但這不是他內心深處的夢。
夢的來源是本人的情緒——而淩洲沒有那樣深刻愧疚的情緒。
這個夢境， 是人為制造出來的。目的？淩洲猜測著，或許是讓他感到愧疚。
要是他心智脆弱一點，直接嚇得神智失常也不是沒有可能。
是位面嗎？淩洲睜開眼， 看著昏沈的夜色。可他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 因為位面在某種程度上跟他是一條線上的人， 它不可能反過來攻擊淩洲。
可是對方造夢的能力太過強大，畫面真實，並且善於將人心裏的恐懼無限放大、還很狡猾地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要不是淩洲足夠了解自己，他可能真的會被這樣的夢牽動情緒， 陷入深深的自責愧疚之中。
淩洲擰開臺燈， 他坐在床頭沈思了一會兒。
而後，他又走到書桌前， 翻開了那本科幻小說。
【主人，有什麽能幫您嗎？】
淩洲冷冷地說：“滾到角落去，別礙眼。”他修長的指尖緩緩拂過紙張，一頁又一頁。
看到精彩的部分，淩洲還會拿出筆做點兒筆記。
他安然自若地翻著書，仿佛那兩個男人的消失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小黃看著淩洲淡漠的背影，不知道該慶幸主系統選對了人，還是該感慨對方的翻臉無情。
主系統傳來消息，提醒淩洲該傳送下一個人。
“知道了。”淩洲緩緩合上書。
淩洲忽地扭頭，笑著看向角落裏縮成一團的小家夥。
淩洲：“你覺得，我選誰好？”他頓了頓，百無聊賴似地沈吟一聲，“或者說，下一個該送誰去死...”
系統【為了世界和平——】
“那我還真是偉大。”淩洲嗤笑一聲。
他撐頭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第一次遇見裴斯年，似乎就是在這樣的月夜裏。
回想起第一次相遇，淩洲嘴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可很快，他的笑意就隱沒在了夜色中，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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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我會是最後一個。”裴斯年慢慢地放下手裏的書。
回到真實世界這麽久，這還是淩洲第一次重新回到他們曾經住過的房子裏。
淩洲看著溫馨如舊的房間，不由有些懷念當初他們相處的平靜生活。
每次放假的時候，兩人就窩在家裏，一個負責研究美食，一個負責吃。
“過來坐。”裴斯年摘了鼻梁上的眼鏡，微微後仰靠在布藝沙發上。他擡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叫淩洲坐到他身邊——就像無數個假日的午後那樣，他看資料，淩洲靠在他身邊懶洋洋地午睡。
淩洲走到他身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靠近，他隔著一段距離停在裴斯年眼前。
“你知道今天我來的目的。”淩洲說著，偏過頭避開對方平靜的視線，才接著往下說，“你有什麽條件，都可以提。”
男人輕笑一聲，手指搭在書封上，輕輕敲著。
“小洲，你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怎麽忍心提條件。”他擡眼，盯著淩洲的眼睛。
“可是，到最後都不索取點什麽，好像有點虧。”
裴斯年起身，一邊解開衣襟的扣子，一邊走向淩洲。
襯衣緩緩落地，裴斯年身上的熱度漸漸逼近淩洲。
見淩洲站著不動，裴斯年擡手掀開他的衣角，“怎麽，你喜歡在客廳？”
“你...”淩洲有些艱難地開口，他知道裴斯年的意思，卻擡手按住了裴斯年的手腕。
淩洲：“這就是你最後的條件？”
“寶貝，我只是不想你這樣難過。”裴斯年手指勾住淩洲的，半是哄，半是誘。
裴斯年：“小洲，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很可憐麽？”
他偏頭，吻過淩洲的眼尾，輕聲說：“我只想讓你快樂。”
哪怕你將消亡作為禮物送給我，我也會收下。
“裴老師...”淩洲悵然地嘆息著，將連埋在了裴斯年的肩窩。
“小洲，我會一直愛你。”裴斯年偏頭，吻著他。哪怕，我已經不再是我。
他們在落日中緊緊相擁，在餘暉的窺視下，接吻。
在夜色中，無聲地告別。
淩洲擡手勾住了裴斯年的脖子，“小黃，回避。”
系統識相地躲在了角落，關閉了一切感知。
...
【主人，你在哭嗎？】
淩洲窩在床上一動不動。他身上還殘留著裴斯年的溫度，可身邊卻早已經空蕩蕩。
到最後，男人都只是溫柔地看著他。最後吻他的時候，還維持著淩洲最喜歡的笑意。
見淩洲不說話，系統撲棱著翅膀來到淩洲身邊。
【銷毀他們是正確的做法。】
淩洲長久地沈默著。系統安慰了一會兒，卻還是傳達了主系統最後的指令。
【現在只差最後一位危險人物。】
黑夜中，淩洲緩緩睜開眼睛。難過、不舍、悲傷——一絲都無。他的眼睛平靜得像是夜色下的湖水。
【要馬上尋找嚴霜燼嗎？】
淩洲：“他現在在哪兒？”
【根據主系統檢測，嚴霜燼正在您的家中等您。】
主系統似乎恢覆了很多能量，隔著這麽遠也能檢測到嚴霜燼的蹤跡。
淩洲神情有些覆雜地起身，他看了看窗外，“還是，明天去吧...”
【目前危險人物能量極其不穩定，建議您快速解決。】
淩洲揉了揉額頭，沈聲答應了下來。
在黎明到來之前，淩洲來到了最後一個男人的身邊。
他站在夜色中，緩緩推開了臥室的門。
嚴霜燼的脊梁骨一向挺拔，此刻卻有些頹然地靠坐在書桌前。春夏交接之際天氣悶熱，男人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修長的手隨意翻著淩洲書桌上的書。
“你打算在哪兒站一晚上？”嚴霜燼涼涼的聲音，宛如夏夜的冷風。
淩洲抱著胳膊靠在門邊，他靜靜地看著嚴霜燼的背影。時光流逝，曾經在深夜看書覆習的少年，此刻已經變成了身型挺拔的男人。
嚴霜燼輕輕合上書，唇邊扯了扯，還是沒能偽裝出笑意。
或許這就是他比不上裴斯年的地方。裴斯年總是能順著淩洲的心意行事，而他...給淩洲的更多是諸多爭吵和賭氣吧...
“抱歉。”嚴霜燼忽地說。
淩洲：“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
嚴霜燼沒有回頭，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眼前的書，還有上面淩洲雜亂潦草的筆記。
“當初...”嚴霜燼閉上眼，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
為了他的傲氣、自尊、不馴的脾性，他們之間幾乎就沒有心平氣和相處的時候。
那些回憶，於嚴霜燼來說是甜蜜溫馨的，於淩洲來說，怕是糟糕的回憶吧。
畢竟誰也不喜歡跟一個帶刺的人相處。
嚴霜燼清醒地知道，淩洲將他留在最後一個不是因為舍不得。
“怕我不聽話，所以放在最後解決？”嚴霜燼苦笑。何必呢，他再要強，又什麽時候真的拒絕過淩洲？
淩洲不置可否，只是說：“你的條件是什麽？”第一次問的時候，淩洲糾結過，猶豫過。
最後一次問，淩洲幾乎已經習慣。
嚴霜燼終於起身，他轉過身看向淩洲的時候，淩洲才看清了對方發紅的眼眶。
嚴霜燼走近，擡手想要抱淩洲的時候，卻頓住了。
他看著淩洲身上的痕跡，忽地冷笑一聲。
那個男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到最後，都不肯給他留一絲餘地。
不過，嚴霜燼卻更緊地抱住了淩洲。
今時今日，計較淩洲喜歡誰更多一些，都沒有意義。
“你想要什麽？”
“本來想睡你的。”嚴霜燼笑著，眼底卻一絲笑意都沒有，“可惜，你現在應該沒那個心思了。”
嚴霜燼緊緊地抱著淩洲，輕聲嘆息，“淩洲，要是重來一次——”
淩洲以為，嚴霜燼要他承諾什麽‘重來一次只愛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嚴霜燼卻頓了頓，才輕聲說：“能不能，不要讓我等這麽久。”
“不要讓我一個人等到最後，不要把我丟在最後。”
嚴霜燼低聲說著，偏頭吻了吻淩洲的耳尖，“我其實，沒那麽難相處吧...”
“我其實，真的很...”嚴霜燼深深吸了口氣，才艱難地說，“我真的很愛你，小洲。”
“我愛你，淩洲。”
哪怕我的愛意被名為冷傲的尖刺包裹，但它不比任何人的少。
——
【最後一位危險人物傳送中...】
【90%...】
機械聲一次次響起，又一次次停滯。
在越來越頻繁的播報聲中，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尖銳，也越來越不安。
【傳送中、傳送中...】
卡殼般的聲音昭示著危險即將發生。
淩洲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主系統刺耳的警報聲中。
接著，他就陷入了冰窟一般的寒冷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淩洲再一次恢覆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裏。
濃稠得讓人窒息的白霧包裹著他，淩洲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清。
他茫然地站在一片純白之中，一個強烈的意識卻牽引著他。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淩洲木然地行走在純白霜霧之中。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裏，幾乎都被磨滅。只有無盡的空虛和一個強烈的意識，陪伴著淩洲。
他不知走了多久，才緩緩停下。
淩洲這才感受到了一絲清醒。他意識到，自己站在了一座巨大的銀色機器前。
他仰望著眼前怪物一般的機器，有點茫然，又有種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淩洲將手放在機器前，似乎想要觸碰。
可一道藍色閃電打斷了淩洲的動作。
靛藍色的虹光穿破白霧，伴隨著轟然巨響，炸在淩洲眼前。
機器怪物般的轟鳴聲，似乎也在警告淩洲這個擅自闖入的人，不要再靠近。
這是什麽...淩洲茫然地仰著頭，望著緩緩運轉的巨大機器。
在遮天蔽日的銀色機器面前，他如同塵埃一般。
可淩洲卻沒有感到害怕。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晰，也漸漸能分辨出嘈雜聲中，隱隱約約系統的聲音。
【傳送故障...】、【無法進行銷毀】
淩洲試探著又往前邁了幾步，果然，機器發出一聲威脅的轟鳴。
倒也沒有再次攻擊他。於是，淩洲在幾乎震破耳膜的巨響中艱難地前行著。
越往前，淩洲的腳步就愈發艱難，可潛意識裏的那種牽引也越來越強烈。
打開那道門，會有他想要的答案。
淩洲在藍色的光亮中，悍然伸出手...
一聲低沈的雷鳴聲滑過，萬物又重歸沈寂。
淩洲暈了過去，再一次失去意識。
良久，一個機械般冰冷的男聲，緩緩響起。
“居然闖了進來。”
系統正要發出警告聲，卻像是被忽然扼住了喉嚨，最後一絲聲音也熄滅在了對方巨大的能量中。
“礙事。”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
蒼白的手緩緩從霧中探出，白霧茫茫，他的手卻比霧色更加慘白。
他指尖微微下沈，落在了淩洲的臉上——真實人類的皮膚，跟機械偽造出來的皮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鮮活，一個陰森。
確定了淩洲沒有死去後，白霧裏的家夥緩緩站起身。
他緩步行走在這片虛無的空間裏，僵直的四肢緩緩舒展著，發出機械摩擦的金屬聲。
仿佛主人巡視領地般在空間裏行走了一會兒，他再次來到昏迷的淩洲身邊。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淩洲，似乎在打量這個弱小的人類。
眼前的人類生得很好看，但是沒有一絲攻擊性，脆弱得像是輕輕一捏就會葬送性命。
他近乎透明的瞳仁轉了轉，眼前的數據面板收了起來。
淩洲——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人類。他得出了結論。
主系統，就是委托這樣一個人來對付他？
他屈膝蹲下，再次探出蒼白的手，這一次卻是按在了淩洲的頸動脈上。
只要輕輕一...還未等他動手，他的胸腔裏就傳來一聲尖銳的機械聲。
他的本能——或者說身體裏搭載的程序不允許他這樣做。
不能殺？
他再一次伸出手。
一瞬間，他身體裏的能量竟然失控。藍色電流飛速地從他的指尖逸散。
電光火石之間，主系統終於抓住了這一瞬息的機會。
白霧上空，忽然竄出上千萬的白色光團。它們奮不顧身地沖向那個男人。
【銷毀！銷毀！】無數的系統仿佛只加載了一個程序——那就是銷毀眼前的這個怪物！
——
嘶...好冷啊。淩洲冷得想蜷起來，可一動，卻只感受到四面八方無孔不入的寒意。
淩洲只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塊巨大的冰塊上。
不對...他動了動，好像，他身後枕著的，真的是冰塊？或者，是某種冷冰冰的機器？
淩洲遲疑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他又飛速閉上眼。
這是什麽地方？睜眼的瞬間，淩洲似乎看見了男人的手臂？
淩洲擡手，果然摸到了手臂——沒有一絲溫度，帶著機械的冰冷，只是皮膚倒是跟人類相差無幾。
他似乎知道，現在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哪裏了。
是那個狹窄的實驗艙！
淩洲適應了一會兒，才再一次慢慢睜開眼。果然，他看見了男人那張蒼白的臉。
男人依舊在休眠之中，銀色的發溫馴地垂在耳側，同樣銀白的睫毛一動不動，一絲生機都無。
可淩洲分明記得自己送走了嚴霜燼之後，就跟著進入了一個白茫茫的世界。
淩洲猜測，那個白茫茫的世界就是這家夥的“老巢”。只是，現在為什麽他又回到了實驗艙呢？
還連帶著他也一起被關了進來。
本就狹窄的實驗艙裏驟然多了一個人，連轉個身都很艱難。淩洲這才察覺自己跟對方的距離太近。
淩洲不太習慣這樣近距離面對這個家夥。
雖然對方此刻正在休眠，可有些人就是這樣——不用做任何事，甚至不用說一句話，單單是躺在那兒就能讓人感受到危險。
只是，明明四個男人應該已經回到了主體，主體能量應該很強大，為什麽現在會被關在這裏呢？
銀發男人被鎖在實驗艙裏的緣由，淩洲想不明白，更讓他無解的是，自己為什麽也一起進來了？
淩洲拍了拍男人冷冰冰的臉，企圖喚醒他。
可淩洲還未出聲，主系統異常虛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警告警告，請不要喚醒滅世者。】
滅世者？淩洲皺眉，將手收了回來。
看來系這個家夥的危險等級又上升了很多。
“現在是什麽情況？”
【淩洲先生，這句話應該是我問您才對。】
淩洲噎了噎，他的視線在‘滅世者’臉上來回巡視，終究也沒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難道他的計劃出錯了？
【從一開始，您就沒有想過要銷毀四個危險人物。】
主系統的聲音一向沒有起伏，可此刻，淩洲卻從對方的聲音裏聽出了強烈的指責。
【您假意答應銷毀他們，卻在背地裏留下線索，讓他們在傳送的過程中回到‘滅世者’軀殼之中。他們不但沒有被銷毀，反而回歸了原本的身體從而變得更強。您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麽嗎？】
【您在助紂為虐。】
主系統的話語還未說完，淩洲就看著男人銀白的睫毛動了動。
‘滅世者’要醒過來了？
【我已經動用了幾乎全部的能量，才讓其短暫休眠。可是，他很快就要醒過來，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
主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刺啦一聲，能量耗盡，陷入休眠。
同時，男人睜開了眼睛。
淩洲忽地有些緊張，他不知道自己賭對了沒有。
正如主系統所說，他確實在暗地裏動了手腳，沒有讓四個男人走向被銷毀的命運。
這段時間，淩洲總是有意無意支開系統，企圖擺脫主系統的監視。
那本他隨手翻過、看過的科幻小說上，有著他留下的線索——那些看似潦草的筆記，卻記載了主系統的銷毀計劃。
而他將這些線索留給了裴斯年，在跟裴斯年最後相擁的時刻，淩洲支開了系統，也將計劃和盤托出。
“小洲，這樣做你會很危險。”裴斯年溫柔地撫摸著淩洲的發，“我不確定，回到主體後還能不能掌握自我意識。”
而主體會怎樣對待淩洲，裴斯年不敢賭。
淩洲卻說：“你會傷害我嗎？”
裴斯年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不。”永遠不會。
於是，淩洲選擇賭。
此刻，淩洲盯著銀發男人幾乎透明的瞳仁，企圖從中找到一絲人性。
可在短暫的對視過後，淩洲知道，自己或許失敗了...
因為，這個家夥眼中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緒。他冰冷的瞳仁裏，是機器般的森冷。
淩洲下意識往後移動，想要遠離他。
可對方卻驟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脖子。
碰！一聲，男人的胸腔炸開，冒出滾滾黑煙。
“不能殺...”銀發男人低頭看著自己炸裂的胸腔，機械的眼睛裏一絲疑惑。
他擡手，不費吹灰之力修覆了自己的身體。
看著眼前的一切，淩洲心情覆雜。
他好像成功了，又好像失敗了。
對方盯著淩洲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確定什麽。
“我殺不了你。”
淩洲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地擡手。
啪一聲，一個巴掌甩在了男人臉上。
“混蛋。”
淩洲：“開門，放我出去。”
對方卻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他盯著淩洲扇過自己臉頰的手，一字一句，“我不生氣。”
“我無法對你生氣。”銀發男人盯著淩洲，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生物。
“為什麽？”銀發男人驟然湊近，鼻尖幾乎觸碰到了淩洲的，“我不能殺你，也不會對你產生負面情緒。”
“你到底是誰？”
淩洲看著眼前危險的家夥，想了想，說：“其實，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
淩洲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創造了你，嗯...”他努力想了想，才搜刮出一些專業術語。
費勁地解釋了一通，淩洲又補充，“這也是為什麽，我跟主系統假意達成銷毀協議後，把你的能量體又安全送了回來。”
“不對...”男人正要說話。
淩洲發揮了文科生巧言善變的強大能力，“你不用多想，我就是你的主人。你現在需要安全地把我送出去。”
“你——”淩洲觀察著對方的神色，雖然男人沒有人類的神情，可淩洲卻詭異的能夠感知到他的情緒。
淩洲：“你的名字，其實叫小白。”
“小白。”男人空洞的眼睛看著淩洲。
而後，他緩緩地擡指，拂開自己耳際的頭發。
他按住了自己耳背後的皮膚。
“我的編號。”
淩洲：“什麽...”
男人的瞳仁鎖緊了淩洲，又緩緩說：“我耳背有一串編號。”
“那才是我的名字。”男人沈聲說，“你撒謊。”
“那個編號是主系統給你的烙印，根本不是你的名字。”淩洲面不改色，飛快地思索著對策，“你也在撒謊。”
很好，兩個人都是心眼比篩子還多的家夥，誰也別想忽悠誰。
男人沒有再理會淩洲，轉而擡手，打開了艙門。
艙門懸浮在高空中，他卻輕巧地落在了地面。
男人起身離開的時候，淩洲窺見了他耳背金色的燙痕——001
是一級危險的意思嗎？還沒等淩洲多想，001就已經走遠了，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能，是趕著去毀滅世界。
“等一等。”淩洲看著他走遠，一個著急，“把我弄下去。”
男人回眸，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並沒有服從命令的意思。
可就在淩洲下達指令的一瞬間，他脊背後的能量儲存口卻開始運作。
接著，兩條銀線從他的身後探出，飛速地朝淩洲游弋而去。
銀線緩緩環住淩洲的腰，小心翼翼地將人從艙門裏拽出來，托著，送到了地面。
“這是我的幻翼。”男人說。
淩洲摸了摸在他身上蹭來蹭去的銀線，“哦。”
“幻翼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淩洲：“這樣啊。”
“可我現在收不回來。”男人盯著在淩洲身上蹭來蹭去、諂媚討好的銀線，雙眼微微一瞇。
“你在控制我。”
淩洲：“明明是你自己蹭上來的，你少碰瓷啊。”
“或者，是你通過手段勾。引我。”
淩洲失語了片刻，他哭笑不得，“哦？你說說，我怎麽勾。引你？”
“你的眼睛。”男人說著，淩洲身上的銀線不知道感受到了什麽，緩緩從淩洲的耳後，纏繞到了他的眼尾。
“我眼睛怎麽了？”淩洲挑眉，忽然有些好奇，在一個非生物的眼裏，他是什麽樣的。
“很漂亮。它看著我的時候，我無法拒絕你的指令。”
淩洲微微頷首，笑。
“你在利用你的皮囊迷惑我。動物界，雄性會利用它們絢麗的外表——”
“閉嘴。”淩洲的笑意一僵。你才動物。
淩洲試探著朝‘幻翼’下達指令，“回去。”那些銀線就乖乖聽話地回到了001的身體裏。
001的瞳仁收緊又放松，似乎在反覆查看淩洲的資料。
可他查來查去，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對方就是一個頗有姿色的男人而已。
“你是我的配。偶。”
淩洲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竟然跟顧成耀有點像。
“那你愛我嗎？”001忽然發問。
淩洲：“...”為什麽換了個殼子，這家夥好奇的問題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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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一百個紅包】
還有一章就完結啦！（男人們會回來的～
ps：會寫兩個攻略小世界的番外——顧成耀、裴斯年（時鈺的身份不好寫、小嚴同學就是平淡的校園文，前文的回憶也交代得差不多，就不寫啦
謝謝寶子們的支持！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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