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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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十分安靜, 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音讓人昏昏欲睡。

淩洲倒是很精神,一個上午都精神飽滿地看論文,也會偶爾擡頭看看窗外綠意盎然的風景放松放松。

不知不覺都快要入夏了。淩洲算著日子, 今年的獎學金評選也近在眼前。

本以為會被四個男人纏得沒法覆習,不過...淩洲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面安靜看書的嚴霜燼。

雖然不知道幾個人達成了什麽協議,沒有繼續折騰,淩洲還是慶幸他們終於安分了下來。

“不是要覆習麽, ”嚴霜燼頭也沒擡,緩緩翻過一頁書,“看我幹什麽。”

“哦...”淩洲收回視線。他忽地想起, 他們上高中時,似乎也是這樣。

只是那時候嚴霜燼認真學習,淩洲偷偷開小差。

他們倆那個時候地下戀又忙著學習,獨處的時間基本都是在中午午休, 一般都是在圖書館——嚴霜燼看書,淩洲偷偷玩兒游戲。

偶爾吵架了,就一人坐一邊, 誰也不搭理誰。

那個時候嚴霜燼還不像現在這樣沈得住氣, 心裏有什麽事, 哪怕裝著淡定翻書,手上的力氣卻恨不得把書都撕了。

那時候的少年,雖然別扭,卻好懂。

可現在, 淩洲發現自己也漸漸開始看不懂嚴霜燼。

那麽傲氣又霸道的人, 為什麽會忽然妥協放下自尊,心甘情願充當一個‘候補者’的角色。

要知道, 從前在高中嚴霜燼的占有欲就已經十分要命,別說那些明裏暗裏追求淩洲的人,就連路過多看了淩洲幾眼的路人都能讓他不爽很久。

可現在,他居然就這樣接受了什麽所謂的【淩洲分配計劃】?!

就連淩洲自己都覺得太過荒唐。

“你想說什麽就說。”嚴霜燼頭也不擡,仍舊緩緩翻動著手裏的科幻小說。

“沒。”就算想問什麽也不是現在。淩洲又低下頭繼續看論文。

他確實好奇幾個人在背地裏的小動作,可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接下來的考試。

獎學金、獎學金...淩洲滿心滿眼都是接下來的獎學金評選。

位面的一萬塊欠款遲遲不還,他又辭去了兼職的工作,眼下淩洲的經濟狀況堪憂。

所以到了下午的時候,淩洲乖乖地拿著飯卡去了食堂。

自從被幾個男人包圍後,他的生活雖然亂套可是經濟條件卻突飛猛進。每天山珍海味吃香喝辣,可以說是體驗了一把真正的豪門生活。

距離上一次來食堂已經不知道多久。淩洲以為自己會很懷念,可看著食堂裏的飯菜,他竟有些不習慣。

有點想念張媽的燉河魚、糖醋小排、煲仔飯...淩洲嘆了口氣,果然由奢入儉難啊。

一旁的嚴霜燼見他拿著餐盤唉聲嘆氣,又看了看食堂的飯菜,不由皺了皺眉頭。

“你以前,就是吃這些?”嚴霜燼像是領導視察一般掃了一眼夥食。自從知道淩洲真實的身份後,嚴霜燼就想要了解最真實的淩洲。

可他沒想到,淩洲真實的生活跟他想象的差距這樣大。

其實,淩洲學校的夥食在高校裏算得上菜品豐富、經濟實惠。

只是,嚴霜燼這種富貴人家出來的公子哥常年生活的圈子跟淩洲還是有壁壘。所以,當他看見淩洲為了省錢只點了一葷一素後,就更加不理解。

嚴霜燼:“為什麽只吃這麽點。”

淩洲:“沒錢。”他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絲毫不介意將自己的拮據展露於人前,他就是缺錢。

要不是缺錢,他也不會被那坑爹的位面騙去做任務。

“你...很缺錢?”嚴霜燼語調遲疑,他刻意偏過頭沒有看淩洲,像是怕傷害到淩洲脆弱的自尊心。

可淩洲卻只覺得好笑。怎麽,他看起來不像是缺錢的樣子嗎?

淩洲:“你不是查過我了麽?”

“嗯。”嚴霜燼終於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他緩聲說,“你父母是愛你的。”他不太會安慰人,想了半天也只說了這麽一句幹巴巴的話。

淩洲早就習慣,畢竟理工科的男人可不像他們文院的人這麽能說會道,充滿浪漫氣息。

“他們可不愛我。不過多虧了我爸媽收養我。”淩洲混不在意地說。

他從小被棄養,好在遇到了十分愛他的養父養母。淩洲小時候的生長壞境很健康,所以他的童年是很幸福的。

雖然後來還是只剩下淩洲一個人在世上,可他們給他留下了能夠遮風擋雨的家,也給他留下了寶貴的人格財富。

只是,淩洲從小被教育要愛自己,他親愛的養父母還沒來得及教會他愛別人——導致淩洲現在也只學會了愛自己,並嚴格實行著這一準則。

只愛自己,讓淩洲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過得自由又瀟灑。雖然有時候會讓一些人傷心,可至少淩洲將自己保護得很好。

嚴霜燼看著簡單飯菜也吃得很香的淩洲,心情覆雜。

說起來,淩洲確實比一般的人適應力更強。奢侈的生活他能安然享受,艱難的日子也接受良好。

這樣強大適應力,或許就是他能夠在不同世界游走的原因。

嚴霜燼心裏莫明一軟,他擡手,敲了敲桌面,“跟我出去吃。”

“不要。”淩洲果斷拒絕。

嚴霜燼:“怎麽,你以前又不是沒——”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啊。”淩洲偏頭看著他,“我以前還是你的男朋友呢。”

說完,嚴霜燼果然面色一冷。淩洲知道這樣會打擊到嚴霜燼,可他確實是真麽想的——他可以在幾個男人之間逢場作戲,可是他必須保持自己的生活節奏。

一夜暴富的美夢誰都會想,可更多的時候,只是黃粱一夢。

淩洲足夠清醒,所以他可以短暫地享受生活,卻不會一味沈溺在虛擬的美好之中。

“你不肯要我們的錢,寧願吃...”嚴霜燼看著淩洲盤子裏的素菜,皺眉,“這些東西,也不願意跟我們有接觸。淩洲,你是在害怕嗎?”

“對啊。”淩洲誠實地點點頭,“你也知道,我原本的生活條件只能算是中等,可你們呢,一個比一個有錢,我要是被養嬌了到時候你們回去了,我怎麽辦?”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可以留下來...”

“那也不行。”淩洲擡眼看著嚴霜燼,很嚴肅地說,“這世界上誰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想不到一向沒心沒肺的人,看事情卻比所有人的通透。

“淩洲,你跟我說句實話。在你眼裏,我到底算個什麽。”——這個問題嚴霜燼問過很多次,有出於感情、有出於憤怒。

現在,他只想知道淩洲到底有沒有把他當做一個真實的人類。

淩洲護住了自己的餐盤,“我說實話,你不許發火。”

嚴霜燼:“嗯。”

“一開始的話,就是相當於攻略游戲裏的boss吧?跟你談戀愛也是研究數值參數,還有通關方法。”

“接著說。”嚴霜燼深深吸了口氣,平靜地說。

淩洲見他很淡定,才遲疑地放下了自己的餐盤,接著說:“後來,你忽然來到了我都世界。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

“怕任務失敗,拿不到獎金。”淩洲嘆了口氣,又說,“不過現在沒什麽好擔心的了,位面崩潰了以後的事兒聽天由命吧。”

聞言,嚴霜燼冷笑一聲說:“難怪,剛開始的時候你還編一點兒謊話騙騙我,現在,連騙都懶得騙。”

或許是淩洲躺平認命的樣子有些可憐,嚴霜燼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失控、憤怒。

他只是看著淩洲,緩緩說:“你知道你當初被追債的人...那天,我是什麽心情麽。”

淩洲疑惑地看著嚴霜燼,他不明白嚴霜燼怎麽忽然說起這個。

嚴霜燼:“很痛。”他擡指,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在知道你跟顧成耀的關系後,在看見你身上...有時鈺留下的痕跡。”嚴霜燼苦笑一聲,“我都很痛苦。”

不知怎的,淩洲竟感受到了一些嚴霜燼的情緒。

嚴霜燼眼眶發紅,語氣卻很平靜,“或許對於你來說,我是一個由數據堆積起來的虛擬人物。”

“可是淩洲,我也會痛,會生氣。”嚴霜燼的手伸過來,碰了碰淩洲的指尖。

嚴霜燼:“你以前總是說我的手不夠暖,可是,還是有溫度的不是麽。”

淩洲指尖微微一縮,卻被嚴霜燼捉住。

嚴霜燼:“小洲,你不能因為我們來自不同的世界,就不把我當人看。”

這話,也有點道理。可淩洲卻不想繼續深想下去。

他皺著眉,搖搖頭,“你不能這樣。”

嚴霜燼:“怎麽...”

“嚴霜燼,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真的愛上了你,萬一位面修覆以後你消失了,我該怎麽辦?”

淩洲可以接受愛意,卻不會輕易交出自己的感情。

這是他保護自己的方式。

“位面修覆,你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我呢,我會不習慣食堂裏的飯菜,不習慣上學擠地鐵,不習慣自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裏。”

淩洲小聲說:“我會很可憐的。”他耷拉著眼睛,將自己的顧慮都告訴了嚴霜燼。

低著頭耷拉著眼睛的人,像極了躲在叢林後面不敢接受人類食物的小狐貍。

嚴霜燼從前只知道淩洲狡猾又聰明,一張嘴能將白的說成黑的,他沒有見過淩洲害怕的樣子,也沒有見過淩洲低著頭,一臉不開心的委屈模樣。

“小洲...”

淩洲默默拿起了自己的筷子,繼續吃飯。

他坦誠地告訴嚴霜燼,他很喜歡有錢人的生活,也很喜歡那些山珍海味、奢侈品、酷酷的跑鞋。

可淩洲真實的生活,就是眼前的一葷一素、公交地鐵。

嚴霜燼看著淩洲,久久沒有說話。

——

下午的時候,學校裏來了一批人說要徹查王琦的事情。

作為受害者,淩洲配合地錄了口供。

淩洲被王琦刺傷的事情在學校傳開,大家對於王琦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只當是王琦蓄意報覆淩洲。

只有淩洲知道,王琦瘋癲的狀態可能跟幾個男人有關。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問嚴霜燼的時候,嚴霜燼卻率先開口,說:“王琦的事,對不起。”

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時鈺綁架王琦的事,可卻默許了時鈺的做法。

一連串的蝴蝶效應被觸發,王琦崩潰後刺傷了淩洲,作為受害者的淩洲卻差點被世界視作bug。

嚴霜燼知道,每個世界都有其運轉規律,一旦被闖入者打破造成的後果將是不可估量的。

“以後,我們都會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律。不會輕易打亂你的生活。”

淩洲明白過來,“所以,這就是你們不再搞事情的原因?”難怪,他說幾個男人怎麽能達成和解。

原來,是出於對他的保護。

淩洲忽然有些好奇,“那你跟我說說,以後你們打算怎麽辦?”

嚴霜燼:“輪流照顧你。”

呵...照顧?說得好聽。淩洲笑了,“怎麽個照顧法?嚴同學,我記得你連面都煮不好。”

嚴霜燼:“我已經學會了。”他現在有信心能將淩洲照顧得很好,一定不會比那個裴斯年差。

看著嚴霜燼認真的神情,淩洲笑了笑,“那你們要不要分工啊?比如,一個人負責給我做好吃的,一個人負責給我補習,一個人教問掙錢...”

淩洲信口胡說,一旁的嚴霜燼聞言卻若有所思。

說到底,他們幾個人是不可能長久這樣和平共處的。他們每個人心裏都清楚,眼下 的妥協只是暫時的。

等到位面修覆的那一天,幾個男人都一定會不擇手段將其他人送走。

可是,沒有人問過淩洲怎麽想。

於是,嚴霜燼問他:“要是,只能留一個人在你身邊,你會選誰?”

淩洲擺擺手,“我拒絕回答這種要命的問題。”

“那,我換一種方式。”嚴霜燼站定在淩洲面前,說,“你現在,最想見到誰。”

淩洲看著嚴霜燼有些緊張的神色,有一種選妃般的錯覺。

“我能不回答麽。”

嚴霜燼:“不回答,那就是有答案。”他明白,就算淩洲沒有說過自己更偏向誰,可是,對於四個男人,淩洲心裏肯定有自己的一桿秤。

只是,或許連淩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罷了。

嚴霜燼沈默良久,他不知道自己接下裏的話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吧,可是,他選擇賭一賭。

“淩洲,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淩洲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卻忍不住好奇心,“你說吧。”

“我們四個最終只能留下一個。或許現在你無法明白自己心裏更偏向誰,那麽,我們進行公平競爭。”

競爭?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主意。淩洲正想拒絕,可嚴霜燼卻接著說:“我們可以采用和平的方式。”

嚴霜燼:“就像你剛才說的,各盡所長。”

淩洲:“你的意思是,你們要像參加比賽一樣...”他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有些羞恥,“展示自己的優點。我對誰的好感多,就跟誰在一起?”

嚴霜燼頓了頓,才說:“你可以這樣理解。”

“不是,嚴霜燼你是不是瘋了?”淩洲甚至懷疑嚴霜燼人格被篡改了。這還是那個眼高於頂的家夥麽?

他就甘心這樣成為‘雄競’群體中的一員?

“我願意。”嚴霜燼說。淩洲已經成為了他的執念,他不可能放下。

無論如何,他都要將人搶回自己身邊。

既然不能用極端的手段,那麽這樣的方式也不是不可以。

淩洲遲疑地說:“你們,私底下都商量了什麽啊。”

怎麽一個個都這麽...

“在不打擾你的前提下,重新追求你。”嚴霜燼說,“當初是你先主動,這一次換我主動,很公平。”

“行吧。”淩洲舔舔唇,又說,“那,那你打算怎麽追我?”

嚴霜燼看著他,忽地露出一個笑。

他說:“我可以幫你補課。”他自信,以他的智商應付淩洲的學業是不成問題的。

一個小時後,看著密密麻麻的文概理論,萬年理科生露出了遲疑的目光。

淩洲撐著臉,慢悠悠地轉著筆,“嚴同學,你知道什麽叫做隔行如隔山嗎?”

理工科大佬又怎麽樣?面對文概還不是一竅不通。

“你餓麽。”嚴霜燼忽然說。

淩洲笑了,“你不會想要展示你的廚藝吧。”他挑眉,“水平要比裴斯年好才算哦。”

過了一會兒,嚴霜燼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嚴同學懷疑自我之前,淩洲生出了一些壞心思。

“不過,你還是能夠幫我做一些事的。”

淩洲壞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盯著他看的人,“老樣子,幫我啊。”

基本上淩洲走到哪兒都是一群人圍觀,他長得出挑又招人,往往能吸引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從前在學校,淩洲就用嚴霜燼當過擋板,還挺有用。

不過,嚴霜燼難說話得很,要讓他幫忙當工具人得求上好一會兒。

果然,嚴霜燼僵持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還有其他的科目需要幫忙的話...”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淩洲撐著臉,嘆氣,“被人圍觀真影響學習啊。可惜,嚴同學不僅不能給我補課,也不能幫我——”

話音未落,嚴霜燼起身。

淩洲看著嚴霜燼板著臉,走到了人群中間。

不一會兒眾人的視線就被他引開。甚至還有不少人試探著上前要跟他合照。

嚴霜燼雖然臉色難堪,卻也沒有反對。

看著板著臉跟人合照的男人,淩洲笑得愈發放肆。

他就是單純地使壞。越是高冷的家夥,騙起來就越好玩兒。

忽地,嚴霜燼擺在桌面上的手機振了振。

淩洲無意掃到了那個奇葩的四人群。

他看了看不遠處的嚴霜燼,又看了看手機。

他隱約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淩洲拿過手機,正猶豫要不要看看幾個人在討論什麽的時候,嚴霜燼的手機忽然自動打開了。

“嗯?”淩洲沒想到,嚴霜燼將他的指紋也錄入了手機開屏系統。

群裏的消息很少,卻讓淩洲無語凝噎。

幾個男人先是發了四份PPT,論述自己跟淩洲在一起時的優勢。

然後又是幾份文檔表格,闡述他們對於淩洲的了解——甚至詳細到淩洲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都赫然在列。

那架勢,簡直比公司上市還要隆重。

淩洲總算是領略到了當一群高智商的人想要爭奪什麽的時候,有多麽可怕。

剛剛來的信息是裴斯年的——“我等下過去。”

或許是嚴霜燼長久沒有回覆信息,裴斯年的耐心明顯下降。

“嚴霜燼,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協定。”

然後,為了提醒嚴霜燼,裴斯年將群名改成了【淩洲共享計劃】

淩洲、共享...

淩洲分明認識每一個字,可卻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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