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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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城的夏素來漫長,別處初秋已將涼意悄悄傾撒,這裏仍是晨早烈陽,滾燙熱意湧動,從早到晚未有一刻停歇。

夏懷信開了窗簾,迎著灼灼日光,俊逸容顏似覆了一層薄薄金光,折射出一縷攝人心魄的綿長光線。目光停在某個點僵滯半晌,他擡臂做了套伸展運動。隨後洗漱,換衫,再未似平時懶散拖怠。

沒到八點,他已經出門,前所未有的光鮮精神。他驅車去了城三環的賽車調校點,不是特出名,但裏面有他信任的人,隱於世的高手。

陳廷恩

北城科技大汽車專業的高材生生,曾經做過汽車雜志主編,賽車比賽解說,記者....十年工作履歷幾乎全同汽車有關,一朝膩了,辭職自己創業。改裝車,賽車調校,生意未見多好,耐不住他喜歡。

“你們怎麽在這?”夏懷信沒想到他會在這裏看到寧晗學等人,比賽在晚上,也約好了晚上賽場見,短暫地錯愕後,他下了車,目光從三個人身上掠過。

裴安時還拿著罐盒裝牛奶在喝,“你說怎麽?昨晚,幾個同秦鉑交好的權貴公子哥飛抵廷城,說是觀戰,我覺得是在造勢。都這樣了,我們能讓你這狗子孤孤單單嗎?”

話落,夏懷信還來不及說什麽,景賀雍就接話了,“不僅是我們,吳廷明那二貨,倪華宴幾個都來了。”

“......”夏懷信一陣無語,緩了緩,略帶嫌棄道,“當上學那陣打群架呢?靠人多取勝?”

“這麽大陣仗,你們會不會太看得起那個姓秦的?”

夏懷信多少覺得秦鉑腦袋有點坑,挑他最強的挑戰,和送人頭上門給他收割沒什麽太大差別...

這話一出,慵懶靠在自己車旁的寧晗學低笑兩聲,而後拿話剜他,“我勸你別輕敵,據我了解,秦鉑的技術很強,他在德國留學那陣,圈子裏出了名賽車高手。”

夏懷信的目光循聲掃向他,一貫散漫囂張模樣,“那又怎樣?碾的就是他....”

勝了秦鉑,他的名字定會在北城蔓延開來,以後和他爭明主播都得先掂量下自己的斤兩。明家會看到他的實力,還有態度...

一擊足以。

“夏同學,請務必將這個氣勢保持到最後。”他的話音落全時,裴安時已經丟了空空的牛奶盒,踱到他身旁,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夏懷信懶洋洋地睨向他時,他的語調忽然挑高,“fighting,哥幾個的面子就靠你了。”

夏懷信:“中二。”

裴安時淡定回他,“要不怎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呢?”潛臺詞很明顯,我們中二,你也逃不了...

夏懷信咧嘴笑,明朗燦亮模樣,出口的卻是,“滾,嫌棄你!別妨礙小爺試車.....”

話畢,拍開了裴安時的狗爪子,徑自往調校點裏面走去。五米開外,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腳步漸緩。

停駐時,轉過身,遠遠望著裴安時,低聲道,“準備航拍跟。”雖說瞞著明芮希,可他還是想一切塵埃落定後,她能看到他為她而戰的影像。是有些中二吧?卻也是一腔熱血在燒,那樣聰穎的她,最後一定會感受到他的心意。

.....

凱悅酒店中餐廳,明澤野正在吃早餐。原本心情不錯,不想十來分鐘後,秦嶺南不請自來,若無其事地坐到他的對面。

明澤野嘴角的笑經過瞬息僵滯歸於常態,他睨著秦嶺南,似在開玩笑,“一場晚輩之間的比賽而已,你還要親自坐鎮,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

秦嶺南叫了杯熱美式,嘗了一口,就放下了,明顯不太合胃口,“這麽說你就誤會我了,我來廷城開會的,和旅游局那邊合作了個項目....”

明澤野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再未多話,也沒有停止用餐。秦嶺南不在意,定定睇著他,似想從他的神色中探尋他對這事兒的態度。

半晌,無解。

他不得已又開口,“晚上,你會去看嗎?”

明澤野口中有食物,慢條斯理咀嚼,全部吞咽後才道,“你呢?”

球又回到了秦嶺南手中。

秦嶺南不知道從中品出了什麽,低笑了兩聲,停歇時,他說,“澤野,這麽多年,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稍許停頓,道明,“一點虧都不肯吃。”

明澤野這才擡眸看向他,忽然就不怎麽想吃東西了,意盡一般放下了餐具,專註於眼前人,“你不也是一樣?認真計較起來,我們其實是同一類人。”

“當然.....”話到這裏,明澤野的話鋒忽然一轉,迎著秦嶺南不自覺趨冷的眸光,“也有細微的不同。我這人有逆鱗的,別碰,碰了我會死磕。”

“知道那片逆鱗是什麽嗎?”他笑著問秦嶺南,剝開了偽裝出的溫和清貴的外衣,真正的明澤野冷冽邪乎。

不用猜,秦嶺南都知道,那片逆鱗是明芮希。他懷疑在明澤野這裏,幼子都及不上她。頂級豪門多重男丁,可明澤野似完全不在乎。如果臺面下的傳聞沒錯,以後大半明記都是明芮希的。

浮動的心念催黯了秦嶺南的目光,“既然這樣在乎,就應該讓她回到北城,護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不是讓她一個人呆在外地,獨自孤寂。”

這些話似將明澤野帶入了一種莫名的情境,唇角上翹,勾勒出一道溫柔的弧度,片刻後,才回應秦鉑,“你覺得我的女兒需要誰護嗎?”

輕松篤定到囂張的程度,話落全後,將自己的態度全然攤於秦嶺南面前,“她挑的人我也挺滿意,今晚你要是有空,咱們一起去看看。看看是你兒子厲害,還是我未來女婿技高一籌?”

夏懷信不知道,他這讓所有人看來會讓明芮希心生惱怒的堅持甚得明澤野的心。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若事事避忌活得憋悶,人生該多無趣?年輕人,輕狂一點又有什麽所謂?

“澤野,你......”秦嶺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明澤野竟這麽容易的認同了夏懷信。“他到底有什麽好?”一個痞子而已。

明澤野嘴角的笑痕更深了些,“要說多好談不上,但希希喜歡他。她喜歡誰我就喜歡誰,就這麽簡單。”再則一個男人而已,不合適就換,多大點事兒呢?實在沒必要為這點小事同女兒拗....

....

城市的另一端,明芮希也起來了。她正坐在餐桌旁,吃著夏懷信訂過來的外賣。雖說是外賣,但是都是經他那張挑剔嘴驗證過的,健康又美味,幾小樣,剛好明芮希的量。

明芮希吃完,身心皆舒適,當下就覺得這人能處,是可以轉正做男朋友的程度了。

吃完,妥帖收拾好,明芮希出了門,包裏裝著母親留給她的那張cd。她打算回老宅看,在那裏她不會孤單,會比其他地方更有勇氣。

近半個小時的車程後,胡海將車停在了老宅子外,正值周末,約莫很多人都在睡懶覺,總是喧囂的窄街荒寂。

明芮希下車前,對著胡海輕笑說道,“今天就到這兒了,回家陪嫂子和孩子們吧。”

胡海有些擔心,“這裏偏僻,怕是不好叫車。我等你吧?”

明芮希輕輕搖頭,“不用,我今晚打算住在這,明天,有夏懷信呢....”

胡海這才放心,“那好,有什麽事兒即刻給我打電話。”

明芮希:“放心吧,保鏢也在附近兜轉呢。”

“恩。”

“去吧,我看你鎖好門就走。”

明芮希輕輕頷首,下車,找鑰匙開了門。伴著一聲沈悶的嘎吱聲,進屋鎖好門。

胡海見狀,才驅車離開。

**

明芮希進了屋,沒急著放碟,慢吞吞地將兩室一廳的屋子又收拾了一遍。長期沒人住,除了幾許薄灰什麽都沒有,實沒什麽可收拾的。但明芮希不管不顧,沈溺其中,花費了許多時間將屋子徹底清掃整理....

臨近正午,她才滿意。

給自己煮了壺果茶,回到沙發旁,從包裏拿出了cd盒。攏在手中,垂眸細看,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

還是在害怕吧,她想。

可是有什麽值得害怕呢?媽媽留給她的...

就這麽蹉磨到果茶染涼,明芮希橫下心,將cd放入了播放器,既而點下了播放鍵。那日將明澤野逼到崩潰的一楨楨畫面如浪沖入明芮希的眼中,僅僅只用了三十秒,就將她所有的理智和勇敢絞殺。淚如雨下,她再看不清影像,只剩下媽媽的聲音,溫柔似水,一點點滑入她的耳朵。

媽媽...

我從未怪過你,或許曾經有一點點,那也是因為你早早離去,為什麽把我帶到這個世界,又不陪伴我久一些。

媽媽....

我好想你,還有外婆。真的好想,好想......為什麽原本那麽幸福的一家人,過成了現在這樣....

思緒狂亂躁動時,屏幕那邊忽然傳來細微卻突兀的沙沙聲,吸引了明芮希的註意力,她凝眸看了過去,明澤野之前錯過的影像一楨楨映入眼簾。

陳憐心嬌艷也溫柔的笑著,“希寶,不要害怕。無論媽媽在哪裏,心都永遠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一個人。”

“若是未來遇到喜歡的人,無論男女,一定要占為己有,熱烈吻他睡他,迷到他暈頭轉向,再也離不開你。”

“好好工作,享受愛情和生活,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若是你能做到這些,媽媽就安心了。”

“一個人做到這些,肯定會累些的。但是媽媽相信,希希一定能做到。辛苦我們希希了,fighting!!”

畫面終是走向了盡頭,無論明芮希有多想留住它。

她哭了許久,不知道多久。那時候,喉嚨疼眼睛疼,她無力再負荷更多眼淚了,好在,眼淚似被哭幹。她漸漸安靜下來,到了最後,什麽聲音都沒了。

她窩在沙發裏,闔著眼,似睡著了。

門外,明澤野坐在車內,雙目緊閉,似在養神。其實心緒不寧,既期待,又忐忑。怕這最後的狠招都不能化解希希的心結,父女關系永遠無法破冰.....

....

或許是耗盡了心神,明芮希竟真的睡著了,從正午睡到了日落西山。她像只小動物般吱唔挪動了下,一股酥麻感從腳底傳來。

“嗷.....”她最怕這種感覺,皺著眉,輕呼出聲。

又捶又揉,緩了又緩,她才成功從沙發中起身。慢悠悠晃進媽媽的房間,搬出了那個小匣子,想將cd也收進裏面。這些都是媽媽留給她的寶貝,必須妥帖安置。

放入cd前,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媽媽的日記本。記不清多少次了,因為每回來這裏住,她都會拿出來看看。時間久了,養成慣性。她一頁一頁的翻著,毫不誇張地說,裏面的內容她早都會背誦了,但每一次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媽媽,身體裏住了一個有趣的靈魂。

不知不覺中,明芮希翻到了最後,目光一滯。她竟在這一頁看到了爸爸明澤野的字跡.......

沈寂又一次蔓開,一刻多鐘後,明芮希忽然動了。她找了一支筆,在明澤野的字跡下面,畫了一副簡筆畫,一家三口的背影,大手牽著小手,面向暖陽,心心相貼。

最後留字,“下輩子,希希還想做爸爸媽媽的女兒。那時,二位一定要做好,不然我就要鬧了。嘿嘿。”

就這樣吧,讓媽媽安息爸爸安心。經歷了這麽多的磨難,一家三口能活成現在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在這一刻,明芮希和年幼的自己握手言和。她所有的惶然與不甘都被安撫,不解都釋然。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手機拍下了這一頁,發給了明澤野,隨後留言,“爸爸,我放下了,希望您也能真正放下。祝您幸福,也希望成為您幸福的一部分,永遠永遠愛您。”

或許是覺得太過正式,官方,十數秒後,她又添了一條,“雖然爸爸有兩個孩子,但一定不能偏心,不然希寶要鬧了!斜眼笑jpg.”

大半個小時後,她才收到明澤野的回覆。

【鬧吧,這樣爸爸才知道哪裏沒有做好需要修正。爸爸,也永遠無法像愛你一樣愛其他孩子了。】

或許不公平,但這是他自己都沒辦法改變消解的事實,第一個孩子,傾註了他所有愛意與期待,小心謹慎放在手心嬌養十幾年。付出良多,到了最後,根本沒辦法平常心對待。這些,他早已經知曉,可他從未對明芮希說過。覺得沒必要,以為她懂,直到那一晚夏懷信用話打醒他。他該直白表達對希希的偏愛,哪怕只一次,放在臺面下的。

明芮希凝著這些字,鼻腔間又有酸意散開。良久後,她回道,【這樣的話,希寶就不鬧了。過幾天,我們一起回家。】

...

明澤野由衷地笑了,愉悅根本掩不住,一點點往外冒。一旁的秦嶺南察覺到,片刻打量,問他,“女兒發來的?”

除了這個,他想不到別的了。這些年,明澤野看著意氣風發,但他清楚,這是做給外人看的。不經意間,就會給人荒涼的感覺。多久沒看過他像現在笑了,似如釋重負,又像拿到了惦念已久的珍寶。

明澤野怔了怔,旋即攏著手機,“是啊,答應回家過中秋了。”

說完,望向萬丈高空,似想從微淡暮色中找到陳憐心住的那顆星。憐心,放心吧,我和希希都會好好的生活.....

**

夏懷信和秦鉑再度對上,頭盔還在手中,他們能清楚地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一個散漫,一個輕慢,將不對付三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怎麽樣秦先生?覺得自己能贏?”對峙數秒,夏懷信搶先開口,嬉皮笑臉模樣。

秦鉑冷笑一聲,而後回道,“沒想過。”意思很明顯,根本未將夏懷信看在眼裏。

夏懷信:“那要想想了,畢竟失敗的感覺對你這種要臉的人來說,不是什麽太好受的事兒。”

秦鉑:“這話,等你贏了再來說。”

負責搖旗的姑娘站在兩人中間,聽了全程,只覺荒誕。這要不是知道這兩個人是誰,她會以為是兩個初中生在逞兇鬥狠。

不帶這麽幼稚的。

好在,兩個人後面沒再說什麽,各自上車。

短短時間內,夏懷信第二次站上海灣賽道,這一次他的車換成了保時捷,仍然是傳奇的款式。當他帶上頭盔,他的心跳就開始作亂,漸漸地,連帶著血液都燒了起來。時間開始裂變,每一秒都被拉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到來和逝去。

隨著綠燈亮起,搖旗女郎瀟灑利落的揮動,壓低旗幟,夏懷信放在剎車上的腳彈起,賽車沖出起點。海灣賽道的前半段彎道極多,他的手不停地轉動著方向盤,以一種輕松自如趨於絕美的姿態。

這時候的他虔誠,冷肅,同平時判若兩人。又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一種被愛意與責任磨礪而出的形態,他甘之如飴地,再來多少次,都不會回避的。

他要贏,一路贏下去。

賽道上方,專業航拍一直跟著他,無聲記錄著紅楓新人王不敗的戰績。兜轉而漫長的賽道,他竟精準地一程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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