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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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陶小寒搶著洗碗,卻在把碗筷端進廚房途中摔壞了一只湯匙,然後就把碗忘在洗碗池裏了,一個人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悶悶不樂,最後是周成北進廚房幫他接著洗碗。

周成北洗碗的時候,餘光瞥見陶小寒走進來,就側了下臉,問他怎麽了。

陶小寒咕噥道:“我把調羹摔了。”

周成北告訴他:“沒關系。”

“我很沒用。”陶小寒賭氣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

沒聽到周成北的回應,陶小寒立刻在心裏上演了一場大戲,囁嚅著說:“你肯定也覺得我沒用,洗個碗都不會。”

周成北甩了兩下手,往旁邊挪了個位置,朝他擡了擡下巴,“過來,你洗。”

陶小寒楞了一下,然後就被周成北拉著胳膊引到洗碗池前。

“我看你洗。”周成北邊說邊拿毛巾把手擦幹。

陶小寒突然有了當年在後海裏給周成北打下手的感覺,於是彎著眼角笑了一下,立刻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最後碗洗完了,陶小寒衣服下擺也濕透了。

周成北讓他去換衣服,“以後記得調羹不要正對水流。”

十幾歲時沒記住的,到了二十幾歲還是沒記住。

等陶小寒換了件短袖出來,周成北也差不多時間要回店裏。

陶小寒一出來就躺倒在沙發上,臉沖著裏邊,留了個瘦窄的背朝外。

周成北過去碰他肩,告訴他自己要走了。

“好,你走吧。”陶小寒聲音很小,一副做錯事不敢面對的模樣。

剛才吃飯時,兩人把微信加上了,於是周成北就說:“有事給我打電話,發微信也行,忙的時候可能不怎麽看手機,打電話會接。”

“好。”陶小寒身子蜷起來一點,留給周成北的依舊只有個後腦勺。

周成北俯身罩住他,圈住他手腕搓了幾下,說:“你剛才碗洗得很幹凈,以後還幫我洗嗎?”

“是嗎?”陶小寒把臉轉過來了,眼睛有點紅,“你喜歡我洗的碗?”

周成北知道他在想什麽,就說:“也喜歡你。”

“喔……”陶小寒臉頰跟著眼睛一起紅了。

“不會的事我們就學,做不好就多練習,你學得很快,也做得很好,不要在這種事情上覺得自己沒用。”周成北說,“我先去店裏,晚上會早點回來,有事我們晚上來說。”

陶小寒點點頭,擡起胳膊勾住周成北的脖子,周成北就順著他,彎腰跟他接了一個吻。

下午四點鐘,周成北在店裏給幾個顧客寄件,擡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口探頭探腦。

被捉了個現場,陶小寒支支吾吾地說出一堆一看就是早打好腹稿的說辭,等周成北說“沒關系你想來就來”的時候,他才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俏皮地眨眨眼說一句“早說嘛”。

周成北在忙寄件,沒留意陶小寒,一回頭就找不到人了,等忙完到門口問員工黑子,黑子也說沒看到人。

過了一會兒陶小寒回來了,是從後門進來的,進來的時候滿臉紅潤,揪著周成北的衣角不放,剛好快到晚飯時間,取件寄件的人都少了,周成北就跟他到後院說話。

“我發現一個商機。”陶小寒踮腳貼著他耳朵說話,熱氣全撲在人耳後。

“你說。”周成北看著他。

原來陶小寒剛才在附近逛了一圈,發現隔壁準備低價轉讓店面。

“我們可以把隔壁也盤下來。”陶小寒舔了舔嘴唇,抓著周成北的胳膊,睜著兩只圓眼,討好似的看著他,“剛才都幫你問了,店主急著要錢,可以比市場價再便宜個五百塊錢。”

周成北手沾了灰,就沒碰他,只是問:“盤下來放快遞?”

“不是。”陶小寒搖頭道,“我看了一下,你這家店工作量已經飽和了,再擴還得請員工,不劃算。”

周成北嗯了一聲,然後說:“那你說呢?”

陶小寒神秘兮兮湊上來,幾乎要碰著他鼻子了:“可以開個幹洗店。”

按陶小寒的說法,這片暫時還沒有幹洗店,最近的幹洗店也在幾公裏開外,而且這裏的房子雖然不像後海裏那樣擁堵,但也算得上密集,有些低樓層采光不太好,晾曬也成問題,再加上獨居人口多,大多還是單身男性,所以主打專業清洗的洗衣店會有市場。

“來取件的一般都是附近的住戶,很多肯定也是你的熟客了。”陶小寒說,“寄件取件的時候順便洗個衣服,取個衣服啥的,也很方便。”

陶小寒一只手沿著周成北的胳膊往下滑,去扣他寬大的手心。

周成北沒說自己手臟,也沒阻止他,就這麽和他手貼了手,手心裏又軟又暖的一小團,讓周成北的心也柔軟了起來。

周成北沒回答幹洗店的事,反問:“不想讓我去北京了?”

“北京什麽都貴,咱們可以先留在這裏。”陶小寒松了松手指又重新緊緊扣住,“等我們準備好了再去。”

周成北告訴他開一家幹洗店得十幾萬。

“我還有錢。”陶小寒另一只手去抱周成北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頭,小聲說,“你不要擔心錢的事情,因為錢沒辦法重新開始的事,以後都不要擔心了。”

後院裏,隔著幾個店面的一道後門開出來,一個女人端著個盆出來潑水,拎著盆子進去不到幾秒又出來往他們這邊瞧,直到周成北冷淡看了她一眼,她才重新進去了。

半天沒聽到周成北回話,陶小寒就離開了一點身子,低著腦袋小聲道:“這錢也不是借給你的,店是我開的,你幫我管理行不行?”

周成北曲起手指跟他十指緊扣,“餓不餓?先回家吃飯。”

“你忙不忙?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吃外賣的。”陶小寒擡起頭看他。

“不吃外賣了。”周成北說。

店留給黑子,周成北把陶小寒載回了家。

一到家陶小寒就自己主動跑去冰箱把菜拿出來洗。

周成北靠近看了一眼,“不要全洗,吃不了這麽多,沾水了放著會壞。”

陶小寒呆呆哦了一聲,挑挑揀揀放了一半回冰箱。

陶小寒站在水池邊洗菜,周成北撈了件圍裙幫他穿上,“中午就要穿了,省得又換衣服。”

陶小寒憋紅了臉說:“這次不會了!”

周成北在陶小寒身後幫他把圍裙帶子系上,問他:“晚上跟我一起去看妹妹嗎?”

“好啊。”陶小寒想也沒想就說,“早就想問你媽媽跟妹妹現在住哪兒了。”

“妹妹要上學,跟我媽住學校附近。”周成北系完帶子,手伸到陶小寒臉頰上捏了一下。

陶小寒哇了一下:“妹妹可以上學了。”

當年陶小寒在後海裏見著周馨馨時,周馨馨還頂著個光頭戴著帽子,病殃殃的上不了學。

沒等周成北回話,陶小寒就忍不住說:“你媽媽現在可以自己照顧妹妹了?”說完馬上就後悔了,聽起來好像自己一直在耿耿於懷這件事,於是又低了頭去洗菜。

周成北把陶小寒身子轉過來的時候,看到他的眼淚剛好很沒遮攔地往下掉,低著腦袋都能看到鼻頭是紅的。

這人手濕漉漉的就去抹眼淚,結果整張臉都弄得濕濕的,一下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淚,像是剛被從水裏撈上來,濕了個透好不可憐,一邊流淚還一邊哽咽著說:“我不哭。”

周成北伸手在旁邊抽了幾張紙幫他擦臉,低聲道:“是我不好。”

不說不打緊,一說陶小寒就哭得整個人站不住了,背過身去手撐著臺面,整個肩膀都在顫抖,周成北把他轉過來抱住了,上下撫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過一會兒周成北啞聲道:“陶小寒,你可以怪我的。”

陶小寒只是搖著頭哭,不說話了,最後哭得沒力氣,還惦記著要洗菜,站在水池邊聳著肩像是被罰做家務一樣。

周成北讓他去燒開水,陶小寒燒水回來想接著洗菜,發現周成北已經把那道菜都炒出來了。

吃晚飯的時候,簡羽蘭打電話過來,陶小寒剛哭過聲音不對沒敢接,周成北就幫他接了。

這通電話周成北接得有點久,陶小寒頻頻回頭看向陽臺,隔著玻璃門看到周成北好像沒說什麽話,只是把手機放在耳邊,一直是傾聽的狀態。

最後終於等到周成北進來室內,陶小寒迎上去,惴惴不安道:“聊什麽呀聊這麽久。”

“聊你不聽話,不好好吃飯。”周成北看了眼茶幾上陶小寒的碗,“飯還剩這麽多,中午這樣,晚上也這樣。”

陶小寒自知剛才心思全然沒在飯上,又難為情地坐回沙發重拾筷子。

吃飯的時候周成北幫陶小寒夾了幾次菜,是以前陶小寒最喜歡吃的排骨,可是到最後這人也沒吃掉幾塊,全留在碗裏了。

“剛才你媽媽打電話就是問你吃飯情況。”周成北說。

“我等下會回撥給她……”陶小寒低頭絞著手指,“你們還聊什麽了?就問一個吃飯能聊這麽久哦。”

“陶小寒,”周成北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被他手腕處瘦得凸起的骨頭硌了一下,心也跟著顫了一下,過了半晌才說,“以後好好吃飯,好不好?”

“今天吃很多了。”陶小寒拉著周成北的手去摸肚子,小聲說,“我真的飽了,不信你來摸摸。”

周成北隔著薄薄的肚皮摸到的只有一排肋骨。

“你們還聊了啥呀?”陶小寒臉蛋兒微微發紅。

剛才那通電話大多時候是簡羽蘭在說,周成北在聽。

“要不是小寒自己喜歡,哪個當媽的舍得讓親兒子一個人跑那麽遠出去?”電話裏的簡羽蘭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要是喜歡他,就對他好,不喜歡他,也盡快讓他死心。”

說話一點不拖泥帶水。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簡羽蘭說,“不要有負擔,就當我是在幫小寒。”

更多時候,簡羽蘭是在說一些陶小寒的情況,告訴他陶小寒現在身體不太好。

“小寒前幾年因為情緒問題不吃飯,飯一吃就吐,後來醫生說是厭食,這兩年好一點了,零食還吃一點,飯還是吃得少,身上也不長肉,以前家裏和公司都有人看著,現在他每天給我發微信說是吃了的,也不知道吃沒吃……”

“我在跟你說話呢。”陶小寒把臉擠到周成北眼前,跟他鼻子碰鼻子。

周成北捏著陶小寒的下巴移開一點距離,低頭看了眼他的碗。還好,吃掉小半碗了。

“我跟你媽說我會監督你好好吃飯。”周成北指腹摩挲在他的唇上,半晌道,“說我會對你負責。”

“真的呀?”陶小寒抱著他的脖子撲到他身上,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縮成一團,吞吞吐吐說,“負責的話怎麽不跟我說,跟媽媽說。”

周成北扶他的胳膊把他提起來,想說點什麽,看見這人臉頰泛紅,耳尖也紅,最後還是軟了口氣道:“乖一點兒,好不好?”

“我好乖了,我現在還可以再吃一點飯。”陶小寒伸了胳膊要去拿碗。

周成北沒讓他拿碗,把人抱進懷裏,半天也說不出話。

空氣靜悄悄的,陶小寒不太習慣這種安靜,擡頭想去看周成北,卻被按著腦袋動彈不得,只能乖乖縮在人懷裏。

不知過了有多久,陶小寒終於聽到周成北開口了。

“不想吃?還是吃不下。”周成北問他。

陶小寒咬著唇一下回答不上,好像又回到幾年前被醫生審訊的那種狀態,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說了我吃飽了呀。”陶小寒嘟囔著說,“你都不聽我說話。”

“我聽的。”周成北在他背上摸了摸,說,“我有聽你說話,你剛才說你吃飽了,但是如果我讓你再吃一點,其實你還是可以吃得下的,對嗎?”

陶小寒想了想,鄭重地點了下腦袋。

周成北捏了捏他的耳垂,輕聲道:“如果你把剩下的排骨吃了,明天我們就去城裏玩兒。”

陶小寒先是兩眼放光,想到了什麽又小心翼翼說:“你不要去店裏?”

“店裏有人,這兩天不忙,偶爾不去沒關系。”周成北回答他。

然後周成北松手,陶小寒一骨碌爬起來去吃排骨了。

雖然感覺飽了,但是再多吃兩塊排骨好像也沒那麽難受,還能換來跟周成北的約會,這買賣劃算。

陶小寒在心裏打著小算盤,覺得自己未來一片光明,嘴角就跟著上揚了。

可周成北好像不像他一樣開心,眉頭微蹙,眼底是若有似無的血絲,連嘴角也是緊繃著的。

“周成北!”陶小寒抓著排骨又撞他懷裏去了,“你不許皺眉。”

周成北就松了眉頭,抱他在懷裏,哄他吃掉了最後幾塊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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