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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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這些天有事沒事都會打開手機盯著日歷看,他覺得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的難熬,簡直恨不得坐上時光機,飛到和莫冬約好的日期。

昨天晚上他再次失眠了,因為滿腦子都在組織見到莫冬後要說的話。

滿腔的情意最後竟然只憋出幾句幹巴巴的俗話來。

他張開口,對著空氣,想象著莫冬就在面前。但就連那幾句俗套話,他居然都說不出口。

他輾轉反側大半夜,還是毫無睡意,摸出手機點開照片,看著那人安靜的眉眼,心想: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好看呢?

看了會,又懊惱視頻的時候怎麽沒把他的聲音也錄下來。

他還想聽聽莫冬的聲音。

折騰了好些日子,終於熬到了周末。他早早就和莫冬約好了確定的時間,訂好高鐵票。

由於貓咪不能帶上高鐵,陳越只好把嘟嘟托付給一個同事。

“下次再讓他來看你了。”陳越勾了勾嘟嘟的下巴,和它告別後,急不可耐地登上火車。天色暗沈,遠處積壓著一層層烏雲,空氣帶著一絲絲的水汽。陳越擔心會下雨,出門前特意帶了把傘。不過一路上都沒下雨。

他早上坐的車,下午兩點到。下了車站,坐出租車來到莫冬給他的地址,遠遠地就看見公寓大門站了個人。

白衣黑褲,身段修長,靜靜地站在馬路邊。

下了車,陳越站在原地,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要放哪裏,笨拙地對著思念了173個小時的人打招呼,“嗨,你好嗎。”

莫冬看了他一會兒,問:“工作很辛苦嗎?”

“沒,沒有,不辛苦。”

莫冬點了點頭,把他帶上樓。一路兩人沒怎麽說話,莫冬是一向地話少,陳越則是在組織等下要告白的話,一時氣氛竟有些尷尬。

乘電梯的時候,陳越站在莫冬身後,目光幾乎貪婪地臨摹著他的背影。

幾日不見,莫冬看上去好像沒什麽變化,不過頭發理短了些,脖子顯得越發的修長,柔和的曲線蜿蜒向下,最後收進幹凈的白色衣領裏。

陳越盯著他後頸上毛絨絨的汗毛,覺得它們實在可愛,忍不住上手去摸。

“叮。”電梯到了,陳越如夢驚醒,迅速收回自己懸在半空的手,面色如常地跟著莫冬走到他的住所處。

莫冬掏出鑰匙打開門,回頭跟陳越說:“我和一個同事住在一起,他現在有事出去了,屋子可能有些亂……”

他進門,習慣性地從玄關上取下一對拖鞋放在陳越的腳邊。

陳越看著那對藍色塑料拖鞋,和家裏的那雙一模一樣,心裏有點小雀躍,知道是莫冬特意為他去買的。

他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對他好,把習慣刻進骨子裏。

陳越壓住心裏的那點情緒,開始悄悄觀察莫冬的新住所。

確實有點亂,客廳東一堆西一堆地疊放著雜物,茶幾上擺著幾瓶酒,沙發上隨意扔著幾件牛仔外套。

“不好意思。”莫冬快步走到沙發旁,把衣服扒拉放在一邊,收拾了一下桌子,有點窘迫地看了陳越一眼:“室友的東西有點多。你先坐。”

陳越嘴裏說著“不礙事不礙事”,眼睛卻悄悄打量著那些衣服。

街頭風很重的淺色水洗牛仔外套,有些地方還專門磨了洞,掛上一串小銅圈,看上去張揚又囂張。

地上攤放著的是些亂七八糟的雜志和林林總總的碟片。

廚房裏傳來水聲,接著莫冬拿著一杯茶出現。

陳越接過,道了聲謝,喝了一口後放下杯子猶豫道:“莫冬,你的舍友在嗎,我有沒有打擾到他?”

莫冬正低頭給他削蘋果,長長的一條蘋果皮在他細白的手間垂落,聞言動作頓了頓,而後又繼續:“不打擾,他周末不在這裏。”

“這樣啊,”陳越盡力讓自己的問話不顯得那麽刻意,“不會是去女朋友家了吧?”

“不知道。”莫冬用刀尖抵著蘋果梗部,旋轉剔除掉那點多餘的皮。

一個削得幹凈剔透的蘋果遞到陳越面前。

“謝謝。”陳越忙接過,咬了一口,口感脆甜,一想到這個蘋果被莫冬的手摸過,嗓子眼裏好像被羽毛尖撓過,密密麻麻的癢意一直酥麻到心口。

他餘光悄悄瞄向莫冬的手,剛才給他削皮時蹭上了些蘋果汁,此時被浸潤著的指尖顯得水光瑩瑩,漂亮得像塊琥珀糖。

莫冬根本不知道對面那人盯著他的手指在想什麽,隨意抽了張紙巾擦手,坐在一旁看著地板,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兜裏的手機突然開始振動,莫冬拿出來,是公司最新上線的一款APP突然出現了很嚴重的bug,高層通知所有技術部的人緊急加班。

“抱歉。”莫冬也沒想到加班來得這樣突然,他跟陳越說了一下情況。

陳越忙說沒事沒事,工作要緊,而後又加了一句:“我在這裏不會打擾你工作吧?”

莫冬搖搖頭,覺得把陳越一個人扔在客廳裏有點失禮,就從房間裏抱出一臺電腦,坐在他旁邊敲了起來。

陳越一開始還好奇地探頭看了看他的屏幕,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看不懂的五顏六色的代碼,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無聊地刷了一會兒手機。

像過去很多個晚上,莫冬坐在他旁邊寫代碼,篤篤篤的鍵盤聲像某種有魔力的催眠曲,再加上這些日子睡眠嚴重不足,他的困意湧上,眼皮一下一下地聳搭下來。

迷迷糊糊中,身體好像被人放平,頭被墊高,擺了個舒服的位置,鍵盤敲打聲越來越小,最後他沈沈地陷入黑甜的夢鄉。

***

醒來的時候只剩他一個人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張淺藍色的毛巾被,茶幾旁放著電腦,還開著。

“莫冬?”陳越叫了一聲。

幾秒鐘後,一扇房門開了,莫冬走出來,手裏還拿著手機,“我剛剛去接了個電話,是不是吵醒你了?”

陳越忙擺手說沒有,看了看墻上的鐘,晚上七點多了。

“你餓了嗎,我這裏沒有什麽準備的,出去吃吧?”莫冬說。

莫冬開車帶他到附近很有名的一家粵菜館,叫澤草園,入口就是一扇帶磚刻門楣的大門,粉墻黛瓦,很有蘇州園林的韻味。

“上次和同事一起來的,覺得還可以。你要是不喜歡,我再換過一家。”

陳越當然表示沒有意見。

這家餐廳入口處是一青石板砌成的石道,旁邊種著兩排茂盛的鳳尾竹,風起便沙沙作響,連帶著旁邊掛著的紅燈籠也在搖晃,光影綽綽。

石道很窄,有些地方還長了些青苔。一旁帶路的服務員時不時提醒他們註意腳下。

她這邊話剛說完,莫冬就沒留神,楞是滑了一腳,整個人眼看就要去摔在地上,陳越眼快抓住他的手臂拉了一把,算虛驚一場。

莫冬穩住身,回頭對陳越說,“可,可以了,你松手吧。”

陳越是真被他剛才那一下子嚇到了,這會扣著人家的手說什麽也不敢放開,“不行,要是等下又摔了咋辦,我不放心。”

莫冬無法反駁他,便由他牽著走。

天色昏暗,暗紅色的光圈打在地上,像水一樣輕輕浮動。

陳越的手松開莫冬的手臂,順著向下滑,最後緊緊握住莫冬的手腕。

太瘦了,瘦到陳越只用拇指和食指就能完全把那截手腕骨完全包起來,魚肌處能清晰感受到他一跳一跳的脈搏。

陳越真怕自己一個用力,就會把他的手給折斷。

他為什麽老是不好好照顧自己?

他又是生氣又是擔憂,忍不住掐了那人一下,當然沒舍得太用力。但這一掐讓莫冬又差點摔一跤。

曲曲折折走了一會兒後,經過一扇月亮門後,整個視線豁然開朗,中部庭院假山堆疊,整個院裏都是野草,郁郁蔥蔥,不像其他的庭院裏種樹種花。

“這草,是自己長的嗎?為什麽不叫人除去?”陳越有點奇怪。

“不是的,這草是專門用來養露珠的。我們老板的愛人喜歡在清晨看露水,所以這庭院裏都是老板親手種的。”

“這樣啊。”陳越興趣上來了,“你們老板能介紹我認識一下嗎?”

“不好意思,這個我們不太方便透露。”

陳越覺得有點可惜,這樣有趣的人他還想結交一下呢。

服務員帶他們穿過中庭,來到廳堂,那裏人不太多,莫冬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拿過菜譜點完幾個菜後,又問陳越:“你還有什麽別的想吃的嗎?”

陳越:“你怎麽不點幾個自己喜歡的?”他看著菜單上點的都是莫冬在家裏常給他做的。莫冬對他的喜好了解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卻連他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

“我都行。”莫冬是真的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

陳越嘆了口氣,在菜單上加了東坡肉和葫蘆燒鴨。

在等菜的時候,外面突然下起雨來。從窗外看去,一庭院的草色沐浴在霧蒙蒙的雨中,倒是十分賞心悅目。有幾只鶯兒在屋檐下輕輕啼叫。

兩人靜靜地看了會雨景,陳越突然開口:“莫冬,我現在已經是實習醫生了。”

莫冬一楞,後道:“恭喜。還要經常加班嗎?”

“有時候會。”

“哦。”

“你呢?”

“嗯?”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的工作,我現在連你在哪裏上班,你的同事關系,你的職位,你的工作內容都不知道。”

莫冬有點驚訝,“這些都是小事……”

“莫冬,”陳越打斷他,眼睛專註地看著眼前那人,“我想多了解一下關於你的事,不可以嗎?”

莫冬避開他的眼睛,像給上級交年終報告一樣,把他任職的公司,人際關系從頭到尾介紹了一遍。

陳越時不時添上一兩句“哇⊙⊙!好厲害啊莫冬。”說得某個人的耳朵都紅透了。

陳越發現,莫冬並不是不愛說話,他只是覺得沒人願意當他的聽眾。只要每在他講完一段話後,適當地提出一兩個小問題,或者是一兩句表達情緒的語氣詞,就像在水泵中加入引水,後續源源不斷的水湧上來,止也止不住。

他沒有辦法形容話癆的莫冬,如果硬要用一個詞的話,就是可愛。

真的好可愛啊!

要不是怕打擾到莫冬演講,他甚至都想拿出手機來錄視頻了。

如果此時陳越旁邊有一塊鏡子的話,他可能會震驚地發現,自己面對著莫冬嘴都咧到後耳根了,笑得活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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