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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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哥,你最近怎麽老是心不在焉的,跟丟了魂似的。”

小王邊用醫用棉簽幫陳越處理手肘後面被貓抓破的傷口,邊問,“剛才做手術的時候那只貓眼皮都在動了,眼看就要蘇醒了,你還傻傻地杵在那兒。”

陳越也是沒想到那只貓會在手術過程中提前醒來,再加上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反應有點遲鈍,才給貓抓了一口子。

長長的一條泛紅隆起的傷口,首部還滲出血來,痛倒是沒多痛。

給陳越包紮好後,小王瞧他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咋啦,滿臉寫著生無可戀,失戀了?”

陳越擡頭看了他一眼。

小王也不怕他,反倒是樂了:“被我戳中心事,惱羞成怒了?不行啊陳哥。”

陳越沒理他,低頭刷手機。

小王被激起了好奇心:“你啥時候談的戀愛?瞞得這樣嚴實,把我當外人啊這是。跟兄弟說說,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呢。”

陳越好一會兒才出聲,聲音悶悶的:“我沒談。別問了。讓我一個人呆會。”

小王聳了聳肩,隨他去,“行咯。對了,今天晚上你值班,可別忘了。”

門關了。走廊匆匆的來往腳步聲,說話聲,狗吠聲被隔離開來。

傷口處有種火辣辣的灼熱感。

對於寵物醫生助理來說,這些傷是十分稀松平常的,陳越本來就不是個怕痛的人,這點小傷他還不放在眼裏。

只是他突然想起前些天,他被小狗抓傷時,莫冬皺著眉頭為他上藥時的情景,他突然覺得這傷比以往的更難熬。

陳越坐在休息室的凳子上,拿著手機,反覆刷著某個人的朋友圈。

莫冬極少發朋友圈,寥寥的幾條都是關於公司和工作的,空間背景也是默認的,沒有簽名,沒有狀態。

就連頭像都是默認的。

陳越看著小方框裏的那個冷漠灰色人形輪廓,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就像人群畫像裏充當陰影的人,像海裏透明的水母,飄飄蕩蕩,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那天,莫冬說他要走了。

他想挽留,可是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立場。

以朋友的身份嗎?可是朋友在這種時刻不應該是為他的升職而感到高興的嗎?

還是以那個誰都不當真的“戀人”身份呢。

陳越是想和莫冬當一輩子朋友的,他甚至想過以後可能還會和某個女孩子結婚生孩子。

可是,那應該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

他從未想過莫冬會主動提前離開 。

但是莫冬最終都是會離開的不是嗎。他不能這麽自私,拖著莫冬,卻又不回應他的感情,如果他真的這樣做,到最後說不定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甚至,甚至……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相隔兩地,偶爾問候,在節假日傳達一下並不過分的思念,像萬萬千千對普通朋友一樣。

這樣很好。

不是嗎?

可是。

可是。

可是為什麽,他現在難受得要死呢。

陳越想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莫冬的微信通話頁面,最早的記錄在清理手機的時候刪除了,只剩下一周前的對話。

——

莫冬:想吃什麽湯

莫冬:圖片(一堆白白胖胖的口菇)

莫冬:圖片(幾個大雞蛋)

他回覆:都行。

莫冬:好

——

陳越看到這條信息時,點開圖片想保存,卻發現已經過期了。他想起來那天他在值班回不去,莫冬不想讓他吃外賣,就在家裏煲了蘑菇湯,煮了面條給他送過去。同事還問,他是不是女朋友送來的。他當時說是朋友。可是,有哪個朋友,會因為擔心他的胃病而一日三餐都悉心為他準備,甚至風雨無阻地給他送湯呢?

明明是他一直打著朋友的借口,心安理得地享受莫冬的照顧。

他不禁想到這些日子,莫冬是以什麽心情在做這些事的呢?

想著想著,空蕩蕩的胃開始隱隱作痛。

他隨便吃了些藥,繼續向下劃通信記錄。

後來他工作沒這麽忙了,有什麽事情都可以當面說,兩人的微信對話就少了。

最後一條還是昨天的。

——

莫冬:我到C市了。

他回覆了個“好,註意安全。”

——

陳越點開對話框,光標在不停地閃動,像是在不斷催促著他。

可是要說什麽呢?

他有很多話想說,比如“C市的天氣怎麽樣?”,“新住所住得還習慣嗎?”,“工作還順利嗎?”

可是他連這些左顧而言他的話都不敢發出來。

猶豫許久,還是頹喪地打算放棄,正準備關閉對話框時,屏幕上方的備註名突然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嚇得他的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心臟控制不住地亂跳起來,他都能聽到自己太陽穴上突突跳動的脈搏。

哆嗦著手把手機撿起來,摁亮,對話框上還是什麽都沒有,但是上面還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平放在桌面,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莫冬打字似乎很慢,過了很久很久(實際上才是三分鐘),他才把信息發過來。

——

莫冬:陳越,我昨天忘了說,我前幾天在網上給貓訂了一包貓糧,大概明天到,你什麽時候在家方便簽收。

——

陳越看著這條短信,不知為什麽心裏有點失望,好像有什麽期待落空了。

他在期待什麽呢?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陳越慢慢地打字:“今天我值夜班,明天白天都會在家。”

莫冬那邊過了好會才發來信息:“我讓他明天下午五點左右送來。”

幾秒鐘後又發來一條信息:“這個點會吵到你休息麽?”

“不會。”陳越很快回覆。

後來莫冬就沒再發信息了,屏幕上方也重新變回靜悄悄的備註名。

陳越盯著手機發呆了好一會兒,直到同事來叫他出去幫忙,才默默把手機揣回兜裏。

***

夜裏醫院只剩下他和另一個值班的男同事。

如果沒有半夜急診的小動物的話,值夜班一般比較輕松,給住院的小動物們按時換藥,檢查身體,添水,準備夜宵等等。

同事忙完後,趴在辦公室的桌子上打盹。

陳越給他蓋上毛毯, 一個人去寄存室。

才一進門,籠子裏的小灰狗就興奮地擡起兩只前爪,人立起趴在籠子上,垂著粉粉的舌頭,黑加侖似的大眼珠子亮亮的,嗷嗚嗷嗚地叫。

陳越打開籠子,小狗走出來,乖乖地坐在地上,仰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越給它帶了個肉罐頭,它好奇地低頭嗅嗅,嘗試地吃了一口,大抵很少吃到肉類,它急切地把頭都埋進去了,尾巴搖成個小喇叭,把罐頭推得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越幫它扶住罐頭,摸了摸它的脊背,它新長了好些毛,不過摸上去有點幹枯,大概是營養不足。

他就一直靜靜地看著它,軟萌的大耳朵時不時抖幾下,一副乖巧又可愛的樣子。

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舍得拋棄它呢?

這世間的聯系有時候是多麽的脆弱,像一根風中的繩,只要一方松手了,又或者雙方在某個時刻沒攥緊,風一吹,便再無瓜葛。

陳越自嘲地笑了起來。

小狗吃完了,湊過來,用濕潤的舌頭討好地舔他的手,發出小小的咕嚕咕嚕聲。

陳越坐下來,把它抱在懷裏,輕聲說:“現在我和你也一樣,沒有家了。”

小狗聽不懂,但是還是歪倒在地上,露出雪白的肚皮向他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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