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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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蹲下來,一靠近籠子,那只狗很明顯地瑟縮了一下,烏黑水潤的眸子裏滿是戰戰兢兢。

它的皮毛灰土灰土的,一綹一綹地粘黏在一塊,靠近尾巴的部分的毛是炭黑色的,像是被燒過。陳越輕輕摸幾下它的背,那只狗就順從地伏趴下來,耳朵柔軟地聳搭在腦袋兩旁。

這只狗身上有皮膚病。幾處裸露的皮膚都發紅了,稀疏的毛間偶見小膿包,還有些密密麻麻的黑痂。他檢查時,那只狗的後腿時不時地偷偷在小腹旁的皮膚上抓撓,被他瞥了一眼後立刻放下腿,小心翼翼地去舔他的手。

“這狗有病的啊,接待室的人怎麽都不看一下,萬一在醫院傳染開來就麻煩了。得快點叫人把這只狗領走。”小王煩躁地撓了一下頭,拿起電話打給前臺。

醫院裏最怕的就是帶有傳染病的狗了,一旦傳染給寄養在醫院裏的寵物,到時候寵主一旦鬧起來,對醫院名聲影響很惡劣,弄不好還會倒閉。

陳越忽然一言不發起身走出去。

“誒,你幹嘛去?我已經打電話了。”小王以為他要去找人算賬,忙叫住他。

陳越走得太快沒聽見。

回來時手裏拿著幾管膏藥,蹲下來打開籠子,想把狗放出來,小王一臉懵逼忙攔住他:“你幹啥?”

“上藥啊,”陳越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王:“哎,不是,我說。這病狗我們得給它退回去,還上什麽藥啊?再說了,他主人還沒說要給它治,你上趕著幹嘛,醫藥費要不要得回來還難說呢!”

“行了行了,這藥記我賬上的。”陳越戴上口罩和乳膠手套,探身進去了把狗抱出來,拿出碘伏酒精,頓了頓,發現旁邊沒人,回頭皺眉對小王說:

“你楞著幹啥,快來幫我把狗按住。”

小王無語片刻,無奈地走過去配合著他。

陳越小心地清理著狗身上的創傷,每沾一下小狗渾身就痙攣一下,可見是痛得厲害,但又不過分掙紮,甚至連叫聲都沒。

他哄小狗小貓哄慣了,習慣性捏著嗓子:“乖哦小寶貝,真乖……”

一旁的小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上完藥後,前臺同事派人來說聯系不上小狗的主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回頭看了一下那只狗。小狗正縮成一團,下巴壓在兩只前腳上,擡起圓溜溜的眼偷偷瞅他們。

“喲,這狗還會察言觀色了。”小王被它那小樣兒逗笑了。

旁邊的同事也覺得有趣,一起笑了起來。

嘻嘻的笑聲弄得狗狗越發不安,嗚嗚地向後躲藏,差點從桌子邊緣掉下去。

狼狽的樣子反而讓周圍的人更肆無忌憚了。

在醫院工作每天很累壓力又大,給那些小寵物看病做護理都要小心又小心,畢竟那是被客人捧在手心含在嘴裏的寶貝,稍有差池就會被愛寵心切的客人罵個狗血淋頭,反倒是人不如狗了。

而失去了人類庇佑的寵物反倒是另一個極端了。

陳越沒有笑,他沈默了會,問:“那人寄養幾天?”

“三天。”

他點點頭,擡手摸了把小狗,“三天後再說吧。”

將小狗安置在隔離間的籠子裏,陳越怕它寂寞,就又給它扔了個毛絨狗玩具,那是以前在這裏寄養過的小狗咬壞後客人不要的。

這只小狗對這個雞腿形狀的玩具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叼在懷裏不停地咬。

陳越蹲著它看了一會兒,又有同事跑過來叫他了。

一整天腳不著地,忙得昏天暗日,中途接到莫冬的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吃飯。

“唔,今天很忙,你吃吧,不用等我,”陳越邊用肩膀夾著手機,邊給一只比熊驅蟲,要掛機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那個,我最近不跟你去游泳了,拜托了一位朋友教你,遲點我把他的電話號碼發給你,你有空就聯系一下他。”

莫冬沈默了一會,說好。

陳越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搞完衛生做好值日記錄後,終於可以下班了。

出了醫院,大門停著一輛奧迪。

車窗在他面前降下來,探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姜宴洲往後偏了偏頭,示意他:“上來,我送你回去。”

陳越笑道:“領導深夜主動送下屬回家呀,這是關心下屬還是心懷不軌?”

姜宴洲啐道:“嘔,慣的你,廢話少說,上不上?不上拉倒。”

陳越坐上副駕駛,腳剛放上地毯,好像踩到什麽軟軟的東西,不小心向下壓了壓,安靜的車子內登時響起尖銳又稚嫩的吱呀吱呀聲。

霎時就把他給嚇壞了,還以為踩死了什麽活物,心驚膽戰擡起腳一看,原來是只玩具小黃鴨。

就是那種專門哄小孩子洗澡用的漂浮港版小黃鴨。

他哭笑不得地把那玩意舉起來,姜宴洲見了,顯然也沒想到車子裏還落著這玩意,訕笑幾下,接過來,“小吱這孩子老是丟三落四的,回去得說說她。”說著拍了拍小鴨身上的灰,揣進口袋裏。

整齊肅穆的深灰色西裝口袋突兀地鼓起一小團,一想到裏面放著的是什麽東西後,陳越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宴洲前幾年還游走周旋A市的各個舞廳酒吧,口口聲聲說婚姻是自由的墳墓,要一輩子當個來去如風的男人。結果遇上現在的妻子後,立馬一頭紮進了墳墓裏,心甘情願當妻奴女兒奴。

姜宴洲聽見他笑裏暗含的揶揄,不爽瞥了他一眼,“說起來你也到歲數了吧,是時候找一個了,你家裏人都不催你嗎?”

陳越聽他說完,腦海裏下意識閃過一張瘦白的臉。

“你在這搖頭晃腦的幹啥,不想找?”

陳越忙定了定神,說:“不是……就是現在不是沒遇上合適的嘛。”

姜宴洲又東扯西扯了一大堆,大多都是問他現在工作還習慣嗎同事相處得怎麽樣之類的。

兩人在大學期間一直是很好的哥們,但是自從進了醫院以後,陳越還是感到了兩人之間由於身份轉變帶來的微妙感。

現在姜宴洲是他上司了,有很多能對兄弟直說的話反而不能說了。陳心裏其實還是對醫院的一些管理制度感到不合理,但現在他才剛入職,很多東西反而不好置啄。

他打算過些日子再跟姜宴洲談談,現下也只是簡單地回了他的話。

姜宴洲把他送到小區門口,下車前他又問了陳越一句:“你要是有成家的意思,我就替你多留心一下,有什麽問題是難得到你兄弟我的。”

陳越知道他這人一旦對某件東西上心了,就非要達到目的不可,也隨他去了。

“行,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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