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原先想的很簡單, 無論這位王者性情如何，先想辦法留在他身邊。

性善，可以引導他讓其知曉大義, 慢慢明確自的責任，性惡, 則潛伏身側讓事態盡量變得可控。

可眼前這人他看不透，那些打了腹稿的計劃, 一個也用不上，只能忐忑的等待著回覆。

“你看起來並不像是甘願屈居人下之人。”蘇易靠在椅子上，細長的手指敲著木質的扶手，語氣漫不經心, 擡頭看著玄真子, 似笑非笑。

明明語氣很平常, 但被那雙眼睛註視著，玄真子卻感到了無形的壓力, 仿佛面對著曾經的師父，自己的一切想法都無所遁形。

他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靈敏的第六感提醒他最好不要說謊。

玄真子心中斟酌了片刻, 決定還是說真話, 便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因為你是天命之人。”

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 蘇易挑了挑眉, 示意玄真子繼續。

玄真子嘆了口氣道：“其實，早在在末日爆發前，我師父就算出天地將有一場浩劫，生靈將在這場浩劫中十不存一。師父散盡修為尋找原因，卻始終抓不住那一絲天機。

師父也曾聯系過國家，可惜並沒有引起重視, 就連師父的老友們也不信，無奈之下，師父只能召回門人，自閉山門，為大劫做準備。

但連師父也沒想到，浩劫竟然是以這種形式爆發，末日來臨後，師門死傷過半，好在山門所在之地荒僻，人煙稀少卻能自給自足，堪堪保留了一些火種。”

回想起那如同人間地獄般的一段日子，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當時慘烈的畫面，玄真子忍不住閉上眼睛，才正了正心神繼續道：“師門雖然保全，但師父也近乎油盡燈枯，為了天下蒼生，他老人家臨終前以壽命為代價，蔔問天機，算出未來將有一天命之人可拯救這片大陸於水火之中，囑托我們師兄弟下山尋找。”

“你覺得我是天命之人？”蘇易皺了皺眉頭，他的視線掠過扶手上已經變成烏紫色的指甲，“可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玄真子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若不是自己遭受意外，變成喪屍卻還能保持靈智，恐怕也不敢相信一個喪屍會是天命之人吧。

他連忙解釋道：“我師門有一秘術，名為望氣術，可觀人氣運。您身上不但有龍氣和紫氣，還身具功德金光，錯不了的。”

“功德？”蘇易有些意外，自己一個修魔的竟然還有這個東西，這種東西聽起來像是佛門高僧之類的專屬。

老魔突然冷哼一聲，陰陽怪氣的道：【你還記得自己是修魔的啊，一個天魔的功德竟然比幾世累修的高僧還要多，簡直是天魔之恥。】

想起這件事老魔就有些心塞，要是被自己老對頭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蘇易聽出老魔話語中的不爽，心情反而好了起來，看著眼前臟兮兮的道士也順眼許多。

蘇易想了想，又問道：“天地為何會產生大劫？”這是他一直很疑惑的地方，這場劫難來的毫無預兆，既然玄真子的師父能預測到，蘇易猜測他應該知道什麽。

玄真子道：“師父在世時曾經給我們說過一些。眾生一言一行皆有業力，這業力有個業和共業之分。個業是人自己積攢的業力，隨著死亡在下一次輪回之前清算，而共業則是人類共同的業力，當共業積攢到一定程度，天地就會開始統一清算，以各種劫難的形式表現出來，可能是天災，像地震、海嘯暴雪洪災等，也可能是人禍，如疾病或者戰爭。天地大劫是所有生靈的噩夢，一旦爆發極為恐怖，關乎眾生命運。”

玄真子想到一路上看到的種種，心中沈重，雖然自己已經不是人類，但仍然不忍心看到如此局面。

業力嗎？蘇易若有所思，他聽老魔說過這個詞，在蘇易理解中，業力就是人言行對萬事萬物命運的影響，以人類的貪婪和那種為了發展不計後果的勁頭，被天地規則盯上清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突然道：“我倒是覺得，有個人可能更比我像天命之人。”

蘇易看著玄真子有些驚訝的眼神，笑道：“自由之城，知道嗎？”

他是真心這麽覺得的，自由之城的城主自己雖然只見過一面，但也看得出來是個很出色的人，並非居心叵測之人，又有系統和玩家幫忙，在這片破碎土地上重建秩序是遲早的事情。

“您是說自由之城的城主？”玄真子會意。

他搖搖頭，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道：“我師兄就在城中，那個城主，他身上沒有龍氣。”

在聽說自由之城的種種奇跡後，玄真子曾想混入自由之城，他做了萬全準備，卻不知道那城中是如何識破自己偽裝的，還沒等他靠近，就差點被城墻上的城衛當場射殺。

蘇易看著玄真子欲言又止的樣子，突然笑道：“你和你師兄，關系不太好吧。”

玄真子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點頭道：“您慧眼如炬，師兄早已視我為異端。”

玄真子心中清楚，以師兄古板的性子，在發現自己成為喪屍後沒有當場下殺手，已是顧及多年同門情誼了。

蘇易了然一笑，“你師兄認定城主才是天命之人。”

玄真子神色一黯，蘇易知道自己猜中了。

雖然蘇易自認不是什麽救世主，但他對如今的情況確實有些自己想法。

他沒有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指了指旁邊的座椅，對玄真子道：“起來吧，坐下說話。”

玄真子順從的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的坐在椅子上，看起來仍然有些緊張。

“你來到城中，看到路邊的喪屍了吧。感覺如何？”

玄真子楞了一下，有些意外，不知道蘇易為什麽突然會問起這個問題，心中斟酌片刻道：“我從沒有見過這樣令行禁止，訓練有素的喪屍。”

這是真心話，玄真子走過這麽多地方，除了一些變異的高級喪屍尚存理智，其餘低等喪屍都是一副被食欲控制，毫無神志的樣子。

但這個城市中的喪屍和自己之前遇到的卻有很大不同，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瞬間，仿佛有一個念頭，從玄真子腦海中飛快劃過。

蘇易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喪屍，笑道：“你有沒有想過，改變如今的格局也許未必要從人類那裏入手。”

玄真子聞言，心中如閃過一道驚雷，原本模糊的想法似乎變得清晰起來，“您，您的意思是？”

蘇易指著窗外，言語中流露出強烈的自信，“只要我們找到方法，讓這些喪屍找回神志，再把所有喪屍召集起來，創建一個屬於喪屍的國度，不再與人類對立。只要建立新的秩序，這個世界終究會恢覆正常的。”

玄真子驚呆了，他腦子亂糟糟的，楞了一會兒，豁然開朗，從來沒有人這樣想過，因為這個想法太過瘋狂，但如果實施的是眼前的男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蘇易回過頭，看向道士，笑容溫和，“想要達成這個願望，僅僅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你願意來幫我嗎？”

玄真子仰頭，他看見男人眼中含著希望和悲憫，英俊的側臉在夕陽下蒙上一層暖色。一向古波不驚的心竟然開始熱血沸騰，他眼含熱淚，再一次行禮，與之前不同，這一次卻是徹底的心悅誠服。

“固所願爾”。

蘇易坦然受了這一禮，含笑將玄真子扶起，溫聲道：“有先生相助，是我之幸。”

他拍了拍玄真子的肩膀，“過一會兒我會派人給你安排住處，還有一些同事介紹給你認識，來日方長，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吧。”

家，玄真子心中觸動，自從變成喪屍後自己已經不再奢望有這個東西了。

他吸了吸鼻子，想到今天的頻頻失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讓主人見笑了。”

蘇易搖搖頭，“叫我主公吧，不必太過客氣。”

看著玄真子感激涕零的離開，老魔突然道：【你蠱惑人心的能力倒是越來越強了。】

洞察人心的老魔知道，經過這麽一出，道士不但敵意全消，日後也必然死心塌地，為蘇易描繪出的藍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蘇易聞言，眼角帶了絲冷意，他沒有回覆老魔，垂著眸心中想到，這怎麽能算蠱惑人心，不過是真心換真心罷了。

天魔這種冷血的生物怎麽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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