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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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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0-30 21:14:56 字數:3329

當傍晚溫戈把這個消息帶給福生時,某人瞋目豎眉,不樂意了。

“我不離開,要走一起走。要不然就只把阿南送走。”幾步走到書桌邊,叉腰抗議。

坐在書桌前批讀公文的人輕"恩"一下,沒有擡頭。

福生見此更不高興了,伸手遮住對方的視線,“我不會走。”

把公文整齊的擺放在一邊,溫戈擡頭看她,“明日出發。”向來溫和的眸子微撐,“不許胡鬧。”

“我真的不走。不是胡鬧也不是任性,我要留下來跟你在一起。”福生咬咬嘴唇,認真的看著他,“把阿南帶走吧。”

溫戈輕嘆口氣,眼裏的疲勞和無奈明顯,“阿福,這很危險。我不能把你放在危險中。”

福生走到他一旁甜甜一笑:“我知道,所以我才留下來。我也不能把你單獨留在危險裏。”

溫戈起身把對方擁入懷裏,“不要讓我後悔。”

福生垂下眸子,緊緊抱住他,“也不要讓我後悔。讓我留下來。”

雙方都沒有再說話。溫戈低頭看了懷裏的人一眼,眼神越過半敞的木窗,不知飄向了哪裏。

第二天阿南就被送走了。走之前抓住福生的衣襟哭的稀裏嘩啦,福生輕聲安慰兩句也開始跟著流淚,讓一旁的溫戈和阿離有些無奈。陪阿南一同離開的有王嬸和胖嬸,溫良身邊的小廝駕車負責把他們送到京城在溫府落腳。

朝廷派遣的幾名禦醫在兩天後到達蘇州,他們帶來了大量防治瘟疫的草藥。幾人一到立馬要求封鎖蘇州城,嚴格控制人口流動。當運送物資的人入城時,其乘車和馬具都要經過火燎煙熏來消毒防疫。其中年齡最長,學識最淵博的胡禦醫召集大批人馬到郊外或路邊采摘佩蘭。佩蘭生於路邊灌叢或溪邊,解暑化濕,辟穢和中。他要求大家每日用佩蘭泡水飲用,並呼籲大家堅持用佩蘭等草藥洗浴。

阿南離開後福生搬到溫戈院子的西廂房,被禁足在這個院子裏,沒有允許不得離開。福生雖不樂意,但關鍵時期也安分的呆在院子裏,閑暇無聊就重拾針線,為大家縫制香囊,裏面用佩蘭作填充物。

放下手裏的針線,福生揉揉酸麻的肩膀,起身活動一下,帶上繡好的十幾個香囊喚來門外守候的小廝。

“發給園子裏的老人和小孩。謝謝了。”

羨慕的看著對方離開,她轉身到溫戈的臥房,將窗戶打開,又把被褥等拿到院子裏晾曬,末了用石灰水灑遍了整個院子。

胡太醫和其他幾個太醫到城後立即商討出一系列防治瘟疫的措施,對瘟疫來說,預防比治療更重要。

蘇州巡撫上書朝廷請求更多的糧食支援,開倉賑濟,保證城區人民飲食充足、健康,不適用變質食物,以強健的體魄抵禦瘟疫;經瘟疫感染的人一旦死亡,屍體立即焚燒後用沙土掩埋;派遣士兵駐守在城區飲用水源邊,防止水源汙染。

無論上方的防禦瘟疫措施有多周密迅速,感染瘟疫的人群還在一天天增多。城中出現越來越多有嘔吐,發熱,四肢酸痛和腐爛等癥狀的人。以溫戈為首的溫良等人每隔幾日就會到疫區巡視安撫百姓。感染瘟疫的百姓被強制送出城內,集中在離蘇州城不遠的郊外治療。

胡太醫每日都會來給溫戈等人把脈觀察,如一發現頭疼發熱的癥狀立即隔離人群。溫良和阿離兩人幾天前勸說溫戈,要求他留在園子裏等待消息,他們會隨時派人回報。對方一如既往的固執,每日隨大家穿梭在城中各處。福生知道勸說無用就不再多話,只要求他在家聽從自己的安排。仔細的安排了溫戈的起居飲食,福生為他縫制幾個香囊佩戴在身上,監督他每日用佩蘭泡身,用佩蘭泡茶,喝中藥防身;溫戈整日在外走動,福生就讓溫良和阿離盯著他按時吃飯,不能潦草吃幾口了事;福生在家會把溫戈的棉被隔幾日翻拆曝曬,往屋子裏灑石灰水,臥室的窗子也會一直開著通風。

半月過後所有的人都有些疲憊不堪。

這天中午溫戈就回來了,身邊還跟了一個人。

“周公子?!”福生張大嘴巴瞪圓了眼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人。站在溫戈一側的人正是救了自己的周言生。“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看看溫戈又看看周言生,兩人的表情淡淡。一個正溫和的看著自己,一個面無表情,都沒有開口回答。眼裏流露的疑惑越來越重,她張張嘴轉頭看向溫戈:“溫先生,他就是周言生。”

對面的人點頭,悅耳的聲音響起,“我知道。”隨即帶著身邊的人到大廳落座,福生見此去準備茶水。往廚房走的路上福生暗自納悶,周言生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兒呢。她在自己落水回來的第二天就告訴了他救自己的人叫周言生,大概。。。在那時溫先生記住了他?

福生把木桶裏存放的山泉水放在炭爐上,把他們從京城帶來的信陽毛尖放入繪有飛禽走獸的白瓷茶壺裏,等泉水煮沸涼至七八成熱,就把水倒入白瓷茶壺裏。

等她返回把茶水端上,兩人的神情一如自己離開之前,平平淡淡。

周言生端起茶杯輕啜幾下,熱水的霧氣慢慢盤旋升騰彌漫了他的眼睛。福生看著對方的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竟有些楚楚動人,一下子笑出聲來。

廳前坐著的兩人疑惑的轉頭看她,福生不好意思的捂捂嘴巴搖搖頭,乖巧的坐到一邊。對面的溫戈鳳眸微瞇笑了笑,淡然開口:“阿福,快來謝周公子救命之恩。”

福生聽見立馬起身,幾步走到周言生眼前,“謝周公子救命之恩。”

對面的周言生點點頭,“舉手之勞。”

福生聽見囧在原地,舉手之勞。。。擡擡胳膊,像揮走一片雲彩一樣簡單。她禁不住聯想,腦海裏浮現了幾幅自己的舉手之勞:幫阿南擦嘴;撿起院子裏的垃圾;扶起絆倒在地的胖嬸。。。把自己從驚濤拍岸一瀉千裏的洪水裏救出來竟然只是他的舉手之勞。。。擡頭看了對方一眼,此刻坐姿端正的周言生在福生眼裏格外高大,而感覺自己好似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變成了翅膀還沒長結實的小鳥,最後到秋天的一片落葉,輕飄飄,存在感越來越小。

臆想結束她吞吞口水坐回原處安靜下來。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相互笑笑。周言生把手裏的茶一飲而盡,起身抱拳面向溫戈,“在下多謝丞相大人了。”

溫戈放下手裏的茶杯也起身,“周兄不必客氣。是在下感謝周兄救百姓於水火才是。”

對面的人擺擺手,低頭想想,“明日一早我就會派人把藥草送來。”

溫戈點頭,鳳眸裏的黑亮閃爍幾下,“如此一來便多謝周兄了。”

······

讓阿離把周言生送走,溫戈就回了書房。福生亦步亦趨的跟上,待對方坐到書桌前拿起了折子,福生才緩緩開口:

“周公子是什麽人?”

對方正要倒水研磨,福生一把奪過,拖過硯臺替他。溫戈無奈的笑笑,拿過一旁的棉帕擦擦桌上被福生灑出來的清水。

“大夫。。。或者商人?”

福生不滿的瞪他幾眼,竟透出一些嬌嗔,“認真些!”

溫戈淡笑:“大夫或商人。”

對面的人皺眉,幹巴巴的重覆,“大夫,商人?”手低的墨灑出硯臺,沾到手上都不自知。“具體些。”

輕嘆口氣,又拿過一邊的棉帕,溫戈拉過福生的手掌,借著剛剛侵入棉布裏的清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仔細的擦拭幹凈。

“周兄即是一位大夫又是一個經營藥材生意的商人。”溫戈放緩語速,清晰的說,“蘇州城現在急缺大量的白芷大黃生甘草等草藥。周言生做藥材生意,他冒險進城一為醫治百姓,盡綿薄之力;二是把屯留的大批草藥趁機賣出。”

“他不是本地人士?”

“西南人氏。”

“他怎會到這兒來?”難道猜測到大水過後易發瘟疫,就不顧安危貿然前往?

溫戈點頭,面淡無波:“這就是他的獨到之處。既有商人的膽大精明又有大夫的懸壺濟世。”

福生絞盡腦計的想了想,撓撓腦袋,“是不是有點兒矛盾?”一個善良不計生死的精明商人?此時的蘇州城不比從前繁華富麗,門庭若市。現在這裏是任何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任誰在渴望發財都不會把生意坐在這兒,這可是有關生死的。

“他的藥價如何?”

“平時的五倍倍。”

五倍?!這麽狠?福生瞇眼,奸商?“這算不算發橫財?”

“算也不算。”溫戈輕輕放下手裏的棉帕,把硯臺推到一邊。福生伸手想繼續研磨,被他一個眼神止住。

訕訕的收回手,福生探究的看向他,何意?

“如今全國各地的藥商都不願進城,朝中藥材有限。即便朝廷能在京城采購大量草藥後輸送過來,在采購和運輸上就已經浪費了大量時間。蘇州城內的疫情刻不容緩。所以,。。。”

“所以,周公子還算雪中送炭了?”福生耷拉著腦袋說。這雪中送炭是好事,但這炭未免有點貴吧?

溫戈讚許的點頭,“他肯來已經是幫我們大忙了。”

福生跟著呆呆的點點頭,而後吞了吞口水,有些羨慕又有些憤憤,“他要從我們這兒拿走多少銀子?!”

對方聞言眼裏閃過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慢慢開口,聲音如醇香的美酒:“你放心,給他的銀子不是我們的。”

聽對方這麽說,福生臉上的不快一掃而光,高興地看向面前的人。看著一抹微笑漸漸在對方嘴角揚起,福生猛拍一下自己腦袋,骨碌碌轉悠兩下眼睛紅臉跑開。

當臉上的紅暈散開,福生哼哼兩聲,當然不是我們的,那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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