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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過了浪頭平息了,再尋個理由,打發出去,如何?皇叔……”

“你……”

聽到這話,慶山王再也坐不住了,面煞了臉兒,怒叱道:“冉兒,過分了。國事豈是兒戲,由著你這般鬧騰。”

“皇叔,那你說:西南那一處,誰去?!朝堂上又有幾個可以完全放心的,雖過分,但……平陽不覺得自己說錯了。”

慶山王蹙緊眉宇,低首思索了片刻,驀地,想到了甚麽,當即了然。擡首冷瞪了眼平陽,鬼妮子,真賊的很。當年的花老將軍一家,怕也是這般發達的。明為貶黜,實則褒獎晉升。同樣的招數,玩兩回。膽子夠肥,心也夠大的。也罷,不失為一個好的‘餿點子’。

這般不按規矩出牌行事,沒準,能劈出一條解死局的路來。

“好,且按你說得辦。最多,將崔家那長子提拔了,算作折抵。一升一貶,外人瞧著,也就霧裏看花了。這一番動作下來,怕皇叔我難逃‘昏憒’二字了。”

聞言,平陽斂帕捂唇,悶聲笑了出來,揶揄道:“本就是大權獨攬的,昏就昏唄。橫豎,你也落不得好來。”

慶山王李思諫黑煞了臉,很是不滿,低首長嘆了聲,還好當年他懸崖勒馬,若真做上那高位,只怕現下後悔都來不及。這也難怪朝勘那孩子性情大變,這般爛攤子,豈是尋常之人可以改變的。

思及此,端起桌上的茶盞慢飲了口,起身捋了捋袖袍,說道:“今日不早了,就到這。朝上還有事情,老頭我就先走了。”

瞥了眼慶山王悵然的臉色,平陽咬了咬唇,立身福了福,默默地看著眼前的石門闔上。

憐煙邊上立了會,瞧出了平陽的心思,上前輕聲勸道:“公主,出去吧,待久了,怕不妥。”

聞言,平陽回身淡瞟了眼,勾起抹輕柔的笑靨,拍了拍憐煙的手背,算是勸慰。啟步慢慢往回走去,一步步耗盡了心力,真不知何時是個頭。

☆、一零七回 較勁

經得商議,慶山王李思諫回去後細思量了一番,雖覺得此計甚不得人心,且又有棄祖宗江山社稷於不顧的混賬行徑。卻終礙於現實狀況局勢的考量,思來想去,又無其他更好的辦法。若將潛藏的險情置之不理,只怕他日釀成更大的禍事……

無奈之下,只得擬好奏折,腆著厚臉去後宮找早已不上朝、不理朝務的新帝那討來了兵符,次日上得朝堂,再次厚著那張老臉,面對著朝堂上的一眾朝臣,陰沈著臉,瞪圓了眼,拂袖喝斥去一切阻攔勸說,端出了一副目空一切、剛愎自用的把權攝政王架子,直接宣了旨,退朝了事。

而遠在嘉峪關的漠西大營,消息傳來,整個炸開了鍋。守邊的將士由上而下幾乎無不唾罵的。大罵新帝昏君,慶山王壟斷朝綱禍國殃民,實在是混賬透頂。

卻礙於聖旨下達,眾人只得遵旨行事。李從讓憋著一肚子的火氣,瞪著幾宿沒闔血絲暴開的雙眼,整軍拔營收拾妥當了,與一臉得了便宜陰笑的申王李厚忠打完了照面,交換了駐防權後,冷著臉拂去對方想挽留他吃酒開宴的邀請,直接上馬率著一眾早已列隊待命的大軍浩浩蕩蕩地揚旗離開,一路緩行離開。

深秋的陽光下,鎧甲錚亮,刀劍寒光,金戈鐵馬,大有氣吞萬裏如猛虎之勢。卻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黯然地離開這片他們用熱血灌註的疆土。沒有任何原因,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一句:聽從調令。想到過去的一腔心血就這般付諸東流,將士們心在咆哮、嘶吼,乃至滴血,卻又只得聽從皇命的安排。

若不是因為這支軍隊早已有了鐵般的意志力,近乎無情的恪守條律。天塌下來,惟將帥命是從。若不是這般,如此打擊下,只怕人心早就渙散,乃至一蹶不振了。

腦裏不斷回想著平陽密函上的字語,懷裏揣著那一紙明黃黃的聖旨,李從讓陰煞著臉,暗暗勒緊手裏的韁繩,回首深深地看了眼那孤獨屹立著的嘉峪關,眼眶微熱,默默地挺直了腰桿,吆喝一聲馬,往前行去。

他雖明白,也可以理解平陽這般行事的無奈,可卻無法輕易諒解他們。刀槍劍陣裏過來,死人堆裏滾過,戰場的殺戮鐵血,無數將士們拋頭顱灑熱血,用生命血肉鑄就了這一切,而他們卻輕易地為所謂的大局,就這麽割舍了。

面對著昔日一眾浴血奮戰的將士們,他沒法子去解釋,更不想來提起。就這般地離開,擱在誰身上都想不通,所以,他只能單純的下令離開,甚麽也不多說。

盛名天下的“羅剎鐵軍”奉命回朝,接受嘉獎。一時,自然天下轟動。回到京城的那一日,圍觀的民眾擠滿了整個洛安的街道。瞻仰著心目中英雄的樣子,歡呼著他們的歸來。

看到這一場景,士氣低迷許久的將士們臉上也總算恢覆了點笑容,也罷,不管如何,回家了。向來冷血無情著稱的羅剎鐵軍臉上也染上了同樣的淺笑,新帝於正午門舉行了盛大的儀式,獎賞一眾遠歸的將士們,同時宣布一眾暫住京衛後大營休整。

回得京城,李從讓不等沐浴休整,接到祁暮清派人送來的請帖後,當晚,便提劍去了平陽的公主府——濯園。進得內院,甚麽也不說,看到祁暮清、慕容棋二人後,拔劍便喊殺。

一番抵死的纏鬥後,解去了心裏積壓的怨氣,癱坐在地上,仰首而笑。直到氣盡力竭,徹底躺倒在地上。

平陽立在一邊,只淡淡地看了幾眼不知是笑還是哭的李從讓,也不與他說話,打發幾個力氣大的仆役來將他直接捆了去後園的溫泉浴池洗一洗。再命人挪走此刻同樣被揍的動彈不得的慕容棋,請太醫去。

四下瞧了瞧亂成一團的院子,微垂著頭,輕步慢移地過去扶起微掛彩、氣力有些不穩的祁暮清,攙扶著他回屋去察看傷勢去,從頭到尾一言未發。這般的沈寂,反弄得祁暮清心兒直發慌。

請來太醫看診確定無礙後,拿著太醫留下的藥膏,平陽輕手小心地替祁暮清上著藥,祁暮清乖乖地僵坐在榻上,不時拿眼瞄一瞄平陽的臉色,唯恐她一個不舒心,與他發難。

上完了藥,細心地纏裹上紗布繃帶,拿眼涼涼地瞥了眼祁暮清,回身凈了手後,接過一邊憐煙遞來的紅棗蓮子茶,慢呷了一口後,平陽擡起眼,輕瞟了祁暮清一下,伸手輕撫了一下小腹,啟唇輕語道:“我又有了,你這次打算如何?!”

只感轟地一聲,祁暮清怔楞住,直直地看向平陽,消息來得也太突然,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一陣子,萬般事情弄到了一處,簡直太亂了。

先是漠西整個大軍的調令拔營回京,帶來的無以覆加的震驚。他自然是據理力爭,堅決不同意,卻奈何羅剎將軍戰場如何厲害,以一當十。在風雲變幻的朝堂上他卻是人微言輕,強權高壓下,只能是螳臂擋車,根本無用。

諸多的負面情緒,忿恨不甘心,等好容易回過神來,突然地加封提拔,進了朝堂,諸多的詫異、不熟悉,各種的情緒,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回過味來站穩腳跟,朝務軍政的麻煩事情撲天蓋地而來,加之,今夏洪災旱災,秋收欠佳。各地不斷上報的不穩災情等等,他只得每日這麽的忙進忙出。

他心裏有數,這一切的混亂,與平陽妮子必逃不了幹系。一肚子的意見,縱使滿身的嘴,他卻不敢開口。憋屈郁結著,他惟有冷戰暗裏較勁,面上,卻不敢捅破一點窗戶紙。

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想男人硬氣點搬出去住,卻又怕一時賭氣搬出去,再也回不來,他只得繼續一個屋子裏苦挨著。不曾想,他的日子越是難過,妮子臉上的笑容就越是多。

他越是冷著臉,繃緊了面皮,妮子就越愛挑撥他來說話。他不理,她就自說自話。笑得別提多開心,眉眼水波泛漾,那股子柔媚嬌態,每每撩撥得他心神意亂,只得撲壓上去,抵死纏綿,弄得她力竭氣盡,隔日下不得床來,才作罷,心裏的郁結憋屈,才稍稍緩解。

幾次三番這般後,瞧到平陽氣弱體虛到只得躺床靜養,他又覺得沒了臉,做為男人,只能這般欺負家裏的婆娘。確實該死,想著過去的幾番遭遇,愧疚滿心,也就努力忘記了這一茬。

理順了心意,自然如往日一般,真心以待。平日裏的噓寒問暖,自然一如往昔。沒了不舒坦,也總算恢覆了先前的安逸小日子。

本想著李從讓回來,念著自己耍過他幾通,不如請來接風洗塵,也算為過去做個好了結。不曾想,給這家夥弄成這般。這家夥肚子裏有火,憋屈……難道,他就不憋屈嘛?令天下人聞名膽寒的羅剎鐵軍就這麽不明不白,灰溜溜離開了駐守多年的疆土。

他可止憋屈,初聽到消息的第一反應,渾身的血液倒流,怒發沖冠,那一刻,他簡直想……想立刻捏斷始作俑者——平陽妮兒的細脖子,問一問她到底是不是瘋了,這般胡鬧?!

縱使肝氣炸了,肺爆裂了,可又能如何?!如今當下,手握重權的人是旁者,他們只能惟命是從了。

這一架打得好,正好也解了他的氣。死妮子,非玩死他才甘心嘛?孩子!!居然有了,再次瞞著他,剛才一架打成那樣,她居然站在一邊,閑看戲。事後,再涼涼地告訴他一切。

萬一,剛才……萬一,哪個碰到了她?!那後果……想到這,不覺,後脊梁一陣發涼,血液上湧,只感頭一陣發暈,他遲早會給氣死。

“……”

側肘撫住額際,輕輕按壓著太陽穴位,祁暮清冷下眸子,目光直視向平陽,拼力壓低音量,輕聲問道:“多久了?何時的事情?!”

捧著茶盞,捏著糕點正吃著的平陽停住了手,回臉輕瞪了下對方,慢咽下口裏的糕點,斂帕拭了拭唇,輕輕勾唇笑道:“徐太醫說:大概是有了,可……脈象尚早,不知道,說沒準了。”

額際的青筋突了突,祁暮清暗暗咬緊牙關,身側的拳暗暗攥緊,開口又問道:“多久了?”

短短三個字,透出凜冽的煞氣。向對方揭示著:他的耐心蕩底了。

淺瞥了眼對方的反應,平陽心裏一陣冷嗤,涼涼地回道:“太醫說:許是,前一陣子有的。畢竟,那陣子,侯爺出了不少的力。”

“你……”

縱使臉皮子再厚,聽得這話,祁暮清一直緊繃著的面皮子也垮了,臉色微赧,聽到邊上侍婢隱忍的嗤笑,無奈地冷瞪了幾眼,擡袖揮退一眾侍婢後,僵硬的臉想擠出個笑容來,卻很難,幾番努力後,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淺笑來,往前湊了湊,握住那柔夷,輕捏了幾捏,小聲探問道:“真有了?!不是誆騙我的?!”

平陽微楞了楞,心怔了下,輕抽回手,撫住小腹,擡首白了眼,佯做怒樣,嗤笑道:“你說了,怎不想要嘛?那好,明日請太醫開付方子便是了。”

小性子使上來,粉面含怒,一臉的冷心絕情樣子來,他確定了,真的。

隱忍著失而覆得的狂喜,與其他滿腹難言的情緒,無視身上的幾處傷口,傾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平陽,附耳低笑道:“要,你別想甩了我。孩子,你……都是我的,全部都是。”

說著,往床榻移步而去。

想到這廝前些日子的折騰,平陽慌了,沒了之前的鎮定,伸手握住祁暮清的肩,急急地出聲警告道:“你瘋了嗎?!這時候,你……混賬……”

聞言,祁暮清先是一楞,會意後,仰首朗笑開來,低首先是瞧了瞧嬌人兒的如臨大敵樣,而後戲謔的瞄了瞄自己身上纏裹的紗布繃帶,輕笑道:“原妮兒念著那滋味,奈何,在下無力。只能愛莫能助了……”

此話說出,心裏沒來由地暢快,一吐郁結之氣。

平陽怔了怔,頓時臊燙了臉,眼一紅,張嘴朝著那肩膀便是狠狠地一口。

“嘶……”

一聲悶哼,祁暮清勉強穩住身形,死妮兒還是這般眥睚必報,如此下去,這日子可如何過得了?

☆、一零八回 血緣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一晃眼的功夫,兩年就這麽過去了。時值金秋九月,秋高氣爽,宜人愜意。秋狝剛過,皇後恰此時誕下嫡皇子。喜抱麟兒,新帝自然是樂壞了。

歡喜過後,靜下心來,突然地想起了皇後的好來。平日裏的溫柔賢淑,體貼入微;他失意情傷時的柔聲安慰、默默相伴;他荒唐度日時的靜靜相守、不離不棄……種種的種種,縈繞心頭。一時,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覺,極力想要去彌補一些。當即,翻身坐起,細細思量了半宿。

次日,難得起個大早,去上朝。與眾人議完例行的公事後,將立嫡皇子為儲君的事情說了出來。一時,眾人神情各異。或驚喜欣慰,或噤言不語,或面色淡然……真真地百態千樣,甚是熱鬧。

冷眼旁觀完百官的反應,新帝李朝勘心底暗暗冷嘲了番,擡首慢慢地環顧四周一圈,最後,似笑非笑的眸光定在了慶山王李思諫身上。

慶山王李思諫倒也一點不意外,捋了捋山羊須,半瞇起眼兒,甚是和藹地笑了笑,恭敬地弓身回稟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老臣亦心喜不已。一切聽從陛下……安…排……”

想縮頭躲?!好個老狐貍!!平日裏的刁橫,哪裏去了?!用不著他時,處處多事。當真用得著他時,卻腳底抹油地比誰都快?!

李朝勘心裏由不得一陣腹誹,如今的自己早就不稀罕這帝王寶座,若不是身後的那一大家子人,自己只怕老早撂擔子不幹了。登得帝位,方知個中的心酸取舍。悔之晚矣,他自覺不夠格,且無力勝任這位置。偏如今,騎虎難下。惟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壓抑、憋屈,再多的委屈痛苦,卻只能深埋在心底。朝堂內外,身邊周遭;再無一個可以輕易信任傾訴的對象。他只能苦苦熬著,挨著,忍著;直到後來的……忍無可忍,自暴自棄,夜夜笙歌,乃至荒唐度日的瘋狂。若沒有皇後,他真不敢去想自己會變成甚麽樣子。

思及此,李朝勘暗暗心底苦嘲了一下,擡首,眸光再次環顧大殿一周,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殿上站著的每一個人。就這麽看著,微微淺笑地看著。

終敵不過這如針芒在背的打量,慶山王李思諫無奈地蹙了蹙眉,上前幾步,拱手回道:“老臣以為:茲事體大,須得慎重。若陛下當真執意如此,微臣亦只得奉命行使。”

寥寥數語,意味深長。警告意味甚濃,根本不容他置喙的餘地。

李朝勘寒眸瞇了瞇,身側握拳攥了攥,終還是忍下了這口惡氣,一擡手,猛一揮袖,不等禦前太監上前宣布退朝,便早已拔腿氣沖沖離去。

輕瞟了眼周遭人的反應,慶山王李思諫淺淺勾唇笑了笑,輕擡手指晃了晃,便立身背手,慢慢踱了出去。眾人意會,縱使有不滿者,也只得依從,依序離開。

午後,濯園,藕香榭,笑語盎然。李從讓微勾著身,笑瞇了眼兒,手裏拿著個布老虎玩偶,輕輕晃動著,逗弄著跟前長得粉團子似的小娃兒。

“來,洛洛,小洛兒,趕快喊舅舅,要喊親舅舅,這個就給你……”

話未完,一陣促狹地擠眉弄眼,逗得小文洛拍著小肥手,咯咯直笑。

瞧到孩子憨真地傻樂得如此開心,李從讓更是笑瞇了眼,本想繼續逗弄小外甥,誰知道一擡眼看到祁暮清那繃緊板起的棺材死人臉,頓覺索然,很是無語地撇了撇嘴。

臭小子,沒他當年的留守相助,哪裏來的幸福安康。得了便宜還賣乖,楞頭青,瞪甚麽瞪?有兒子了不起呀?!他也有,而且有兩個兒子,呿!

心裏腹誹了好一陣子,卻礙於平陽、紅葉幾個女眷在,不好當場撕破了臉兒,惹得她們以後當笑話來念叨。只得忍了,當作沒看到那張僵繃的死人臉。

想著,李從讓撇開頭,故作不屑地輕哼了聲,默默地將布老虎塞到一邊立著的憐煙手裏,往前走幾步,落座到紅葉邊上,逗自己的小兒子玩去。

難得瞧到大哥出醜,小從賢捂住嘴巴,黑溜溜的眼珠左右調皮地轉了轉,終一個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一擡頭,看到眾人都盯著自己瞧,不覺小臉兒一燙,紅撲撲地甚是可愛。機靈地咧唇朝李從讓討好地笑了笑,忙合手連作好幾個揖算是賠不是。

餘光瞄到紅葉嫂嫂朝他擡袖招手,‘喲呵’一聲,拍手滑下幾凳,噠噠幾步快跑躥到對方懷裏,依偎撒嬌似的蹭了蹭,撒開手抱住那楊柳腰肢,呵呵笑道:“好嫂嫂,從賢要抱抱,嗚嗚,香抱抱咩,抱一個,十兩銀子。大哥,不然,我不松手哦。”

話音未落,邊上的眾人笑作一團。這孩子,真真的錢串子,掉錢眼裏去了。長大了,可怎麽得了喲?!

“騰”地一下,李從讓面色通紅,這一刻他總算體會父親慶山王當下的感覺了。哪裏有地縫?好想鉆。羞愧呀,唉,明明同他一樣是錦衣玉食嬌養大的娃兒,怎麽就……

無奈地抹了把臉,從袖子裏掏出個十兩的銀錠子偷摸著遞過去,湊耳低聲討饒道:“好賢兒,哥哥錯了。呵呵,且饒了這次。”

小從賢笑瞇著眼兒,接過銀錠子,放在袖口蹭了蹭,低首小心地系下掛在腰間的錦袋,把銀錠子放進去,將錦袋掛回腰間,挺直小腰桿,拍了拍微鼓的錦袋,咧開唇,甜甜一笑,又噠噠跑到坐塌邊,依偎著平陽落了座。

討好地拉了拉平陽的衣袖,故作憨真微微仰頭,撒嬌笑道:“二姐姐,賢兒乖不?!”

平陽放下手裏的書卷,傾身將小從賢摟抱到懷裏,輕哄了會,輕笑著回道:“賢兒是最乖的好孩子,我前個進宮聽皇奶奶說:賢兒已經能背完《四書》了,還學會作詩了,很了不起哦。皇奶奶別提多得意。”

小孩子都喜歡被誇獎,尤其是誇他聰明懂事乖巧。小從賢自然很高興,伸長臂勾住平陽的腰,甜笑道:“還是二姐姐最好,賢兒最喜歡二姐姐了。文洛也很可愛,我好喜歡他,呵呵,等他再大些,我來教他識字,可好?!”

平陽欣慰笑開,回道:“好!”

小從賢一聽,機會來了,連忙說出此次來的目的,急忙說道:“還有,賢兒也好喜歡祁大哥,二姐姐,到時候,我教文洛練字,你讓祁大哥教賢兒武功吧。求你了,我求了他好幾次,他都沒答應。嗚,好二姐姐,幫幫忙啦。”

聽得這話,平陽微怔了下,迅速低首掩飾去此刻的不自在,伸手撫了撫小從賢的發頂,勾唇淺笑道:“好呀,賢兒最乖了。來,吃塊糕點。”說著,捏了塊甜棗糕給小從賢,分散他的註意力,唯恐他繼續這話題。

像是瞧出了平陽的異樣,李從讓尷尬地笑了笑,趕緊走過去,將小從賢抱開,安置到自己的膝上坐好。祁暮清黑著臉,不吭聲地落座到平陽邊上。

平陽沒好氣地擡眼瞪了他一下,故意往邊上挪了挪,冷著臉兒,撇著嘴,不想理會他。

祁暮清無奈地蹙緊眉頭,思索了片刻,擡首狠瞪了眼李從讓,警告地瞥了眼一臉賊笑的慕容棋,餘光瞄了瞄妮兒繃起的俏臉,掃視了一圈屋內其他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尷尬地掩嘴咳了咳,低語道:“那個,孩子還小,我也沒說不答應……只是……”

一聽這話,小從賢笑彎了眼兒,拍著小手,迅速搶白道:“那就是同意了!謝謝祁大哥,謝謝二姐姐。就知道你們最好了,賢兒好高興。紅葉嫂嫂,長寧姐姐,東平姐姐,慕容大哥哥、二哥哥,憐煙姐姐……賢兒可以學武功啰。”

平陽微楞了楞,勾唇頷首笑了笑,面上狀是淡然,心裏掩不住地微微發慌。不知道當年孩子詐死的事情還能瞞多久,難道真應了那句話——血濃於水,賢兒這孩子打小就愛親近祁暮清,且抓住機會就喜歡纏著他。真不知道哪一天,這事給捅破了,他們父子倆如何相處?!還有,賢兒會不會恨她這做母親的狠心!

小祖宗的事情解決了,李從讓總算釋然笑開,理了理下袍擺,換了個舒適些的坐姿,端起一旁的茶盞,慢呷了口,隨意扯個答題,聊了起來。聊著聊著,自然扯到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

一番議論後,長寧多少有些不自在。對於兄長的作為,長寧早已死心,卻不表示她不介意旁人這般議論。她本就是被從賢那小子強拉來的,既然小從賢今日來的目的達成,她也不便再多留了。

想到這,長寧微蹙起柳眉,淺瞥了眼一旁坐著的慕容棋,起身向平陽及眾人福了福,以身體不適告了辭。平陽心裏有數,也不好多留,只得點頭應了。

東平瞧四妹走了,想著府裏還有事,也起身一並告了辭。一瞧這樣,李從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亦不好再留。拉上媳婦,帶上小錢串,抱著小兒子立刻閃人。

沒一會兒的功夫,藕香榭裏,只剩慕容棋一個還留在那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一零九回 自薦

祁暮清蹙了蹙眉,冷著俊臉,不耐煩地輕瞥了幾眼慕容棋,警告意味濃厚,只差開口攆人了。

慕容棋倒好,只當沒瞧見,招呼侍婢送來糕點,添上茶水。兀自先吃得個肚圓腹飽,才作罷。接過婢女遞來的帕子凈了凈手、臉,愜意地換了個坐姿,唰地一下,揮開折扇,很是悠哉地搖著,一副舒坦的大爺樣,很是欠扁。

瞧他這般,必定是來找麻煩的。平陽心裏亦有了數,也不多言,嗔怪地覷了眼祁暮清,示意他若閑得慌,不如到一邊陪兒子去。由著冬梅弄好靠枕,半倚著身子,執起書卷,翻至方才被打斷停下的地方,繼續往下看。

妮兒發話了,祁暮清自然沒了意見,松開緊蹙的眉宇,黑眸含笑,微頷了頷首。暗裏捏了捏佳人的柔夷,噙起抹淡淡的淺弧,眉眼間說不出的安逸、平和。

站起身,往前幾步,小心翼翼地從凡雁懷裏接過小文洛,又親又抱,又撓癢癢,又扮鬼臉,哪裏還有半分‘羅剎將軍’的樣子。好一陣逗鬧,直鬧得小文洛拍手呵呵直笑,摟著他的脖子,直喊爹爹好,討饒賣乖時,才心滿意足地作了罷。

祁暮清那般鐵心冷情的人,居然這般的不顧形象來寵溺小兒。身邊的侍婢們雖早已是見怪不怪了,可每每如此時,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無不捂嘴偷笑,這哪裏還是傳言中“嗜血好殺”的羅剎將軍。

這邊,慕容棋可沒那麽好的心情,更沒了耐心來瞧這出戲碼。父子這般和樂耍鬧,一家其樂融融。當他不存在似的。分明就是刺激他,刺激他一把年紀,還是個光棍。

想想自己,這三年來,南征北戰,四海為家。棄生死於度外,平叛征討。容易嘛?!延之這臭小子,美其名曰:駐防京師,實則了:溫香軟玉,每日佳人在側。做得人父,享受合家之樂。怎不令他羨煞矣,反觀自己:二十大幾的人了,孤家寡人,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尤其是這趟回來,偌大的侯爺府,除了幾個必須的仆人雜役,小貓都難找到幾只。空蕩蕩的,黑洞洞的,怎麽待著,怎麽憋屈。再看看其他幾個兄弟,哪個不是嬌娘在懷,兒女膝下。更可恨的是:他各種空虛、寂寞、冷……他們是各種幸福、美滿、甜……

這麽一對比,想不爆粗口都難。昨個,他只是去大哥府上,多蹭了會。他那悍嫂子只差拿鐵錘子攆他,唉,四下轉悠了會,往日裏的兄弟們,想在裏面挑出個陪他去喝花酒的,都沒有。幾天瞧下來,他是羨慕、嫉妒、恨,眼紅的很;加之,長寧小丫頭的各種冷淡無視,捎帶著牙齒、心口都有點犯癢癢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今早他那祖宗姑母的話,更是一巴掌把他打入無間地獄。見過說親的,沒見過那般架刀上脖子的逼婚?!自己的終生大事,說甚麽也不能這般草率了。

慕容棋啪地收了折扇,手指按了按陣陣發痛的額際。說甚麽,今天都必須把這事給辦下來。否則,他只有乖乖束手待斃了。與其被動地等著別人來決定,不如自己主宰一切。

思及此,慕容棋眸光黯了黯,心裏暗暗打定了主意。勾唇淺淺一笑,端起案幾上的茶盞,連飲了好幾口。擡首瞥了眼對面故意裝作沒事人似的平陽公主,還有那只顧逗兒子嬉笑的混小子,掩嘴咳了咳,輕笑著開口道:“弟妹,最近可安好?”

狡詐狐貍主動開口示好?!絕對,沒好事。

祁暮清一聽,當即虎下了臉,準備開口下逐客令。唯恐這混賬一個得瑟,毀了自己得來不易的安逸小日子。

聞言,平陽放下書卷,兀自擡手打斷祁暮清,輕輕一笑,回道:“一切安好,不知,二表哥在外,可好?!”

慕容棋嘿嘿一笑,說道: “都好,都好。小洛洛,可還聽話,一晃眼快三歲了,時間過得可真快。這趟回來,喲,差點沒認出來。小家夥長大,絕對出息。羨慕,羨慕的很喲……這孩子都有了,先皇的三年守喪也早過去了。弟妹呀,你與延之的婚事是不是也該趁早辦了。”

話音未落,祁暮清當即臉刷黑,目光陰凜,面色很是難看。若不是抱著孩子,只怕老早提拳來揍了。

平陽微怔了下,狀是羞怯,斂眉低首紅了紅臉,擡眼嗔了眼祁暮清,莞爾一笑,回道:“嗯,可……只怕不妥,會惹人笑話的。也難為了延之,若辦的話,就自家補幾桌飯,如今局勢動蕩不安,那些俗禮就免了。既然兄長今日提及,那就請兄長選個好日子,文洛不小了,確實該早些入了祁家族譜,免得他日招人非議。”

祁暮清一聽,頓時僵住了身子,直直地看向平陽。楞了許久,眸色覆雜,直到小文洛被忽略,扯玩他的衣領,才回得神來。臉上難掩赧色,緊張激動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夥子,很是開心。抱起小文洛,連親了好幾口,直呼乖兒。

平陽輕勾了下唇,暗自低首掩去此刻的表情,驀地,擡眼笑開,說道:“勞兄長惦念著,兄長金戈鐵馬在外,還記著這些小事。你費心了……”說著,一臉的感激與謝意,誠心十足。

這時,慕容棋才堪堪回得神來,真真小看了這妮兒。幾年前,還尋死覓活,挖空了心思,只為推遲婚期。延之那楞小子,可以說是委曲求全,別說提,就連想都不敢去多想這事。原想著這對怨偶,估計一輩子也就這麽著了。沒想到,他想為自己鋪路的前奏,居然直接給平陽妮子當下截斷了。狠,更絕!

沒關系,越不想他開口,他越要開口。否則,那塊肥油油的香肉——長寧丫頭,他這輩子別想吃到嘴。

勾了勾唇,慕容棋開口言道:“呵呵,這本該如此。弟妹無須客氣,終是一家人,怎說出兩家話來,當真生分了。我這趟回京前,還聽說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本不該拿來在這說的。可不說,又不好。

突厥烏邪汗王歸天了,大王子頡跌利承襲汗位。將其二弟額爾穆圖,冊封了突厥新的左賢王。整頓軍備,操練士兵,且與土谷渾聯姻結盟,草原頭等美人兒與天下第一美男子左賢王,成就了草原一段奇緣佳話。

這事,二公主殿下,可有耳聞?!微臣鬥膽想問:突厥悔婚在前,我天朝顏面盡失。該如何應對?!微臣聽說:皇上震怒不已,卻為何遲遲沒有下文?!”

平陽面上噙著柔美的笑意,安靜地聽著,右手卻早已暗暗握成拳,指甲掐入肉裏而不覺痛。是的,她千算萬算,卻忘記了一點:天命難違。四妹與額爾穆圖到最後,終還是有緣無份。莫說別人,自己亦是如此。如今縱使悔恨,一切亦晚矣。

過去的三年,可以說是天翻地覆。祁暮清率領著五萬鐵騎駐守京師,掌管了整個京師的軍備防務。慕容棋、李從讓等則是南征北討,平亂定疆。威信、權力皆非當年而語,自己心裏有數,亦很清楚明白如今李家所處的尷尬境地。

自漠北申王反叛自立後,各地藩鎮無不野心窺視,膽大些的幾乎都跟著反了,紛紛擁兵自立為帝,大夏朝在短短半年,瓜分蠶食殆盡。大大小小數十個小政權,山河破碎,征伐開始,百姓四逃,流民遍野。各藩王為爭奪地盤,鬧得是民不聊生,十室九空。荒野處處,白骨皚皚。

她雖早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可是,災難當真來臨時,她還是無法接受。無奈之下,惟有穩中求變。只得如菟絲草般,寄人籬下,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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