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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了瞇,俊臉微冷,默默地回身關掩好門窗,熄滅了燈燭,抱起惱得他火冒三丈的女人,撲進了床榻。既然說話,消不了火,那只得如此滅火,看這死妮子還有力氣與他折騰。

作者有話要說:如今,算是暫時相安無事嘛?這一章,我推倒了N回,這次勉強滿意了,唉……

☆、九六回 說親

正當祁暮清美人在懷、旖旎無限之時,那頭,慕容棋卻好似油鍋裏熬煎的耗子似的,手執酒盞懶散地斜倚著憑幾,嘴角勾著抹若無的淺笑,狀似淡然閑適,可眸底一絲不易覺察的陰霾卻洩露了一切。

酒席上,諸人相談甚歡。觥籌交錯間,暢談舒懷。自打娶了個廚藝甚佳、人前甚是寬容體貼的娘子後,一眾同僚損友少不得眼紅羨慕的,今日聚會也少不得被說上幾句揶揄之言,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個中甘苦豈是外人可知。齊笑煜面上不好拂意,只得一一舉杯回敬,勉強笑語著。

話語間,默默瞥了眼祁暮清離開的方向,想到與平陽近在咫尺卻此生再無緣分,齊笑煜自嘲地笑了下,不覺有些黯然,但過往種種,皆已成過眼雲煙。他知道,更明白,他能選擇的只有——默默祝福之。

而他與糖元姑娘的婚事……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那妮子與他約法三章,第一點就是只做名份上的假夫妻,本對此婚事多少有點抵觸的他自然接受了全部條款,可如今,唉,略有悔意,略有悔意呀!糖元姑娘的確是遵守約定,人前對自己是賢惠體貼異常,一切以他為尊。可私下裏,實際是個冷鼻子冷眼、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浪費的主,若哪天私底下來找他,只有一件事:休書,何時給休書?!

思及到此,額際開始隱隱作疼……唉,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乎?若真給了那妮子休書,只怕不用疼惜她的兩位公主動手,他那寶貝娘親就能拆了他的骨頭燉湯喝。更令他頭疼不已的一件事就是,他的老娘親時時刻刻念叨的緊箍咒:孫子,孫子……因心疼媳婦,就死勁折騰他這做兒子的,十全大補湯喝得淌鼻血,無奈,無奈的很呀。

縱使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一身的才學能耐,可面對至親,也免不得俗,逃不過家常理短世俗折磨,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身,止不住地一聲輕嘆。

正在齊笑煜煩心不已時,慕容棋嘿嘿笑著湊了過來,小聲地揶揄道:“餵,我說兄弟,那湯藥還喝著,滋味怕不好受!可需為兄幫你一把?”

齊笑煜涼涼地瞥了他一眼,拿起一邊的酒壺,斟滿彼此的酒盞,舉杯示意了下,淡淡地回道:“慕容兄,你且高擡貴手,饒了小弟這一回。”

慕容棋有點不滿,頗有微詞:“嘖,齊兄,你我兄弟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聞言,齊笑煜擡眼淺瞟了眼,扭身朝向另一側,自顧自酌飲了起來。自打見識過幾次慕容棋的各種不靠譜後,犯傻一兩回也就罷了,他絕不會再接受這家夥的任何餿主意。

唉,書呆子齊兄貌似長記性了,可惜,可惜了,討了個沒趣,慕容棋嘻嘻笑著摸了摸鼻尖,乖乖地坐回去繼續喝自己的悶酒。

眼看著,往日的好兄弟們如今幾乎各個都有嬌妻美眷在側,生活甚是滋潤,惟有他慕容棋越混越回去了,想到楞頭小子嘲笑自己的話,不由更加氣悶。擡眼覷了下對面的衛良淵,心裏不由一陣唏噓,臭小子到底還是護著他的女人,不然,以他悶嘴葫蘆的臭脾氣,怎會管這等吃力不討好的閑事?

這倒好,一聽說平陽妮子身體微恙,跑得比兔子還快。只得由他這做苦命兄長的來壓場繼續,可……如何開這口了?私下悄悄說?!怕不妥!以他對這衛兄的了解,這杠頭脾氣與臭小子是半斤對八兩,他略有耳聞,據說衛良淵這杠頭至今對亡妻還念念不忘,加之娶得身份又是‘公主’這種燙手山芋,肯定不會輕易答應,說不定立刻就能撂擔子溜跑出京城去。

人前說出來?!萬一,這杠頭不識相怎麽辦?!娘的,臭小子,根本丟給他一個爆竹!如何做了?偏偏這事又拖不得,當今聖上的身體可說不準,萬一當口上,去了,大喪守孝須得兩三載。

算了,快刀斬亂麻,若此事得成,他與霄靈郡主的婚事就可暫且作罷,而且,她的婚事必然也會拖延下來,那,他一舉數得、垂手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了。

想著,揮開折扇搖了搖,勾唇淺淺地笑了下,慕容棋擡手朝邊上示意了下,歌舞絲樂聲立刻停了下來,立身舉起酒盞,往周遭巡了一圈,笑道:“突然打斷,只因……呵呵,為兄我要說一件喜事於諸位聽:我們的衛良淵兄弟不日將新婚大喜,呵呵,偏偏,這杠頭小子到這當口了還瞞著我等做兄弟的,實在不厚道呀。我嘛,向來就快人快語說破了。衛兄,勿怪!勿怪!呵呵,來,來,諸位,我等共舉杯恭賀之。”

話音未落,事先毫不知情的衛良淵鬧得個莫名奇妙,還沒等明白過來,慕容棋已經揮著扇子快嘴地說出了神秘新娘的身份,與宴的眾人得聞此等喜事,自然立刻是賀喜聲一片,紛紛舉杯表示慶賀。

後知後覺的衛良淵,縱使知道自己被暗算了,可當著諸多人如此賀喜的場面,再不通人情世故也只得悶聲黑臉默認了這啞巴虧。如此一來,也就當眾做實了這事。

宴席結束,人還未散,慕容棋立刻腳底抹油,走了人。縱使衛良淵想找他來細問,也沒則,礙於身在皇家別院,只得忍氣咬牙默默離開。

還會到府門口,管家便早早迎了下來,說是從宮裏來的人老早候著了,不待喘息,換了朝服匆忙趕去正廳,居然是一紙賜婚的聖旨。皇命難為,只得伏身跪謝天恩。

翌日,洗漱換了衣衫,梳妝打扮妥當後,平陽斜倚到榻上,由著憐煙細心地替她捏肩捶背,垂下眼休憩,聽著紫鵑頻頻忍笑的回稟,雖很滿意這結果,可想到慕容棋的作派,不由,微蹙了下柳眉,心裏對慕容棋的忌憚,不覺又深了一層。

答應暫且作罷慕容棋與霄靈郡主的婚事,也是權衡考量後,不得已而為之的。父皇病體沈重,這當口,不能有任何閃失。她本就有點忌憚申王那一夥,若三妹能嫁給衛家,那本為護四妹才提起的婚事作罷也就作罷了。

加之,明裏暗裏,慕容棋最近頻頻對突厥與土谷渾及其周邊部族出手,她可不想那家夥狗急跳了墻,壞了首等的大事。思及此,她只得暫且委屈了長寧。

平陽默默地嘆息了聲,正想開口說話的當口,外面傳來了通稟聲:“三公主到!”

未及起身,三公主潯陽噙著淚,快步進來,一下子撲進了平陽的懷裏,抽泣道:“二皇姐,求你,我……我不嫁,我不願嫁……求你,與母後說一說。就是剃了頭做姑子去,我也不嫁。”

聞言,平陽杏眸冷了冷,擡眼示意了下,冬梅上前將低首啜泣的潯陽拉開,扶坐到榻的另一側。

“不嫁衛家,那你就去和親。只這兩條路,莫說我沒提醒你。”說道這,停了停,平陽臉色微寒,瞥了眼潯陽的臉色,繼續道:“我這做皇姐的,尚且不得自主,又如何幫得了你。”

聞言,潯陽身子僵住,楞了楞,不敢再言,惟有低垂螓首繼續小聲啜泣。

對於這向來柔弱且性格怯小的三皇妹,平陽略感無奈,微皺了下眉,輕嘆了口氣,輕聲勸慰道:“婚事雖是母後定的,但三駙馬的人選卻是二皇姐親自替你挑的。放心,雖說他結過一次親,膝下也有了個孩子,撇開這些不談,人品是極好的。眼看著庫侖聯姻求和在即,你不中意這個,當真願去和親?”

潯陽輕輕抽搭著,咬了咬微發白的櫻唇,嬌顏戚戚色,半晌,淒哀道:“那人當真好得?那小妹便聽二皇姐的,我信姐姐。”

“嗯,自是好的。等嫁過去,便會知曉了。你哦,甚麽也不打聽,就跑來鬧僵。”

潯陽含著淚,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兒,扭身輕拭去淚水,伏身撲過來抱住平陽,依偎了會,抿了抿唇,掩不住那緋色,小心地開口問道:“那,那……他,長得……”

話音未落,平陽勾了勾唇淺笑了下,伸手撫了撫這傻妮兒的頭,笑道:“雖比不得你四妹妹的那個,可……放眼京師,可也算出挑子的了。據說,當年京師想嫁她的姑娘兒可多了。縱使如今,也不少……”

“啊……”

瞧到三公主臉色掩不住的驚訝與擔心,紫鵑再也忍不樁撲哧’笑出了聲,上前拉住潯陽的手,取笑道:“我的好公主,二公主是故意逗您玩了。沒這事,呵呵,若公主還是不放心,奴婢們最多想個輒,將人弄來你瞧瞧,若是順眼,就依了。如何?”

聽得這話,潯陽的小臉如紅霞,羞臊難當,輕嗔道:“壞嘴的婢子,且要你好看。”說著,撲過去,兩人互相呵癢,笑鬧做一堆。

平陽勾唇微微一笑,水眸溫柔,甚是欣慰。心裏壓著的大石這一刻才算落了地,前世的三皇妹國破時,為免遭羞辱,三尺白綾了結了自己。此生,希望她有個好的歸宿。

作者有話要說:一章稍微舒緩的,咳,底下就開始……- -

☆、九七回 國喪

因擔心父皇每況愈下的身體,平陽不敢大意,經得數月緊鑼密鼓的籌備,雖有些倉促,終趕在入冬前,三妹潯陽如她所願風風光光地嫁進了衛家。

如眾人擔心的那樣,三公主新婚未及半月,聖獻帝的病情突然急轉直下,起先尚可進些粥糜湯食,勉強可以起坐下榻。不曾想,沒幾日的功夫,已是氣若游絲,油盡燈枯。縱使大羅神仙,亦枉然矣。

一時間,皇城陷入了一片淒色恐慌中。慶山王再也不好繼續家中賦閑,為防有變,整個京師全城戒備,氣氛甚是緊張。

對於這一天,平陽雖心裏早有準備,可當真面對時,卻還是抵不住心頭的劇痛,悲傷難忍,加之本就體弱,不想又受了些風寒,頓時一病不起。

連連幾日的昏迷,且高燒不退,這可嚇壞了一眾人,顧皇後更是急得幾宿不睡,若不是長寧攔著,老早不顧一切飛奔而來。

一眾太醫連番會診,卻不得結果。恰此當口,還好有個高僧法師送來個秘藥古方,幾劑湯藥下去後,才總算勉強退了燒,於翌日晌午方才幽幽轉醒。這時,緊張多日的眾人方才松了一口氣,暫時安下心來。

內室,平陽蒼白著小臉,不哭不鬧面無表情默默地輕倚靠在榻上;任憑旁人如何勸慰,她只垂下眼簾兒靜靜坐著一聲不吭,像個木偶娃娃般了無生機。既不願乖乖吃藥,亦不肯進食。

大病未愈就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憐煙及一眾侍婢很是憂心,無奈之下,只得將公主最忌憚的煞星——祁暮清搬來,希望他有法子開導公主。

醒來後,不願見他也就罷了,不曾想,現下,居然還鬧上了絕食。

書房裏,不等憐煙說完,祁暮清已黑下了臉,一掌拍壞了桌上的硯臺,渾身戾氣地摔門而來。進得內室,冷瞥了眼周遭,從紫鵑手裏接過狐毛大氅裹起平陽,不理會她的掙紮不休,打橫抱起就出門上馬揮鞭揚蹄而去

冬月,寒意瑟瑟,駿馬撒開四蹄一路往城外後山跑,風淒厲呼嘯著,打得人臉兒生疼,橫抱在馬上的平陽縮了縮脖子,冷得牙齒都打起了顫了,亦不願服軟。祁暮清淡瞟了一眼,將平陽往懷裏摟了摟,則繼續揮鞭打馬前行。

行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崎嶇馬不能行處,方才下得馬,抱著她又走了一段路,繞過一片禿了葉子的樹林,走小道七拐八拐了幾個來回,進得了一個山洞。一片漆黑後,眼前一亮,不待平陽反應過來,祁暮清直接脫手將她摔進了面前十尺見方的溫泉水裏。

一陣撲騰,連喝了好幾口水,嗆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住了腳跟。平陽氣紅了臉兒,擡臉狠瞪向祁暮清,不待她反應過來,祁暮清已擅自寬衣解帶赤`裸著身子滑了進來,伸臂抓住平陽,擒到懷裏,熟練地剝得個赤條條,將濕漉漉的衣服甩到一邊,反手扣住她,傾身就壓了過來。

嚇得平陽驚叫連連,又羞又惱地哭出了聲來,祁暮清卻還不罷休。直到她開口討饒,方才住了手。

“怎麽,還以為你一病成了啞兒了。還知道哭鬧?不錯,過來,泡一泡這溫泉水,對你有好處。”

平陽蹲在水裏,抱著胸,警惕地看著他,好半天不敢亂動。

祁暮清俊臉冷了冷,黑眸危險地黯了黯,啞然輕語道:“自己乖乖過來,別讓我動手。”

聞言,思及過往遭遇,平陽急紅了眼,淚眸閃了閃,唾道:“……祁暮清,你混賬,禽……獸……”

祁暮清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勾唇笑出了聲,將平陽抓到懷裏抱到,附耳輕笑道:“是嘛?微臣我今日只是單純帶公主泡澡而已。莫不是公主想著些……呵呵,唉,只怕公主現下的身子受不住,怎麽,想我了?”

聽得這話,一抹緋色直燙到耳根,平陽氣得渾身輕顫,擡首撲到對方跟前,對準左肩,狠狠就是一口。嘗到了血味,亦不松口。積壓的情緒崩潰下來,嚎啕大哭起來。

祁暮清咬牙悶哼了聲,勾唇苦笑了下,將這棘手的溫香軟玉攬到懷裏,輕撫著背,默默安撫著。許久,方才開口道:“哭出來就好,你這般要死不活,只怕無意稱了旁人的意。下次莫再這般嚇我,你否則,非要你好看。”

說到這,頓了頓,繼續道:“這裏,還記得嗎?那次,我偷帶著你來這獵兔子,誰知迷了路,又遭了雨,無意躲到這裏。呵呵,還有,離京前那幾日,你非吵著要來,那一夜的冉兒,令人……終生難忘。”

“……”

說著,祁暮清伸臂將平陽攬得更緊,傾身一遍遍地細啄著面頰、耳垂、脖頸,親吻住那櫻唇,與丁香舌口嬉戲……水氣蒸騰,情漸濃時,突然意識到了甚麽,祁暮清身子顫了顫,閉上眼調整好氣息,拼力按耐住,沒再繼續下去。

飛瞥了眼那如玉肌膚水媚嬌色,祁暮清微嘆了口氣,放開懷裏的佳人,扭身掩嘴咳了咳,低聲道:“我拾些柴火,將衣服烘幹。你……先泡著。”

說著,爬起來匆匆穿回衣衫,好似後面有甚麽再追般,飛似的立刻逃開了。

瞧到對方離開,平陽下意識地松了口氣,尋了處低窪平坦處,放軟身子坐了下來。閉上眼來,小歇著。

她這場沒來由的大病,並不止因父皇,而是她不知底下該如何做了?烏孫小王子合撒兒的突然出現,幾乎打得她一個措手不及。而憐煙的調查更是證實了她的猜測,烏孫王確實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已故閼氏生的大王子多格,另一個則是小王子合撒兒。而其母是當前烏孫王跟前最受寵的繼任正閼氏,名喚:趙氏嫣然,年方十九,本朝甘州安屯石河子村人氏。

聽到這些,對平陽無疑又是晴天一個霹靂,她那苦命女兒文嫣就是她隨軍征伐時,路過甘州安屯一個叫石河子村的地方生的。

劉蘭芝死在軍營裏了,死得透透的,據說死的很慘。與之相關的一幹人等,也都死絕了。她前世的外孫合撒兒提前出現了,是個與她毫無關系的人生的。可其今生的身世與她前世又有諸多相同點,她該怎麽辦?如何做?是該繼續向祁暮清報覆嘛?可理由了?撇開家族不談,她自身的理由怨恨突然變得甚是可笑,呵呵,她底下該如何走下去?

父皇命在垂危,她卻是這般茫然無措,這一急一憂,加之心傷難過,不生病都難。思及此,不覺幽幽嘆息一聲,她真不知道底下該如何應對這一切了。

想到璟兒,更是心頭一痛,前世尚可怨別人,而今生的孽卻是她自己一手作下的。近在咫尺,卻不得相認。也不知道璟兒最近如何?長大點沒?是不是還像前世般愛笑?……

一行清淚無聲劃落,她不敢再去多想,還有,她將孩子詐死,萬一,哪一天瞞不住了,祁暮清知道了,他會如何對付自己?她深知對方的脾性,還有,璟兒詐死後,他對此只字不提。記得上次慕容棋不長眼無意提起了這茬,那一瞬間,祁暮清的神情至今令她膽寒心悸。

“怎麽了?水冷嗎?還是一路來時,行得快,又凍著了?”

看到平陽一臉的蒼白,祁暮清擔心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額抵額好一會兒,確定無恙了,方才松開手,轉身點火攏起烘衣衫。

突然想到了甚麽,祁暮清扭身側靠在溫泉青石邊,勾唇笑問道:“出門匆忙,我找了些野果來,又獵了只山雞,現下餓不?想吃嘛?”

平陽身子整個沈在水裏,咬了咬唇,半晌,默默悶哼了聲,勉強算作了答覆。

“這才乖,我想,三公主婚事都來著辦。那……若不想嫁我,就早日養好身子。否則,我立刻求陛下,完婚!”

平陽漲紅了臉,水眸狠瞪了眼,甚是沒底氣,怒叱道:“……你,無恥!……”

提到父皇,平陽眼眶不覺再次紅了起來,擡臉拼力轉了轉眸子,不讓眼淚流出來,哽咽了會,回道:“我乖乖吃藥便是,你我婚事,我暫且不想提。”

聞言,祁暮清黑眸不覺黯了黯,輕嘲似地勾了勾唇,沒有繼續這話茬。轉身兀自忙起其他的事來。

溫泉處,水霧氤氳,火光微跳動,氣氛本該是旖旎迷情,獨處的二人卻各據一邊,不再多言。

元佑十九年臘月初七,久病纏榻的聖獻帝撒手薨去,廟號:德宗。新年初一,新帝李朝勘登基,改年號:永和元年。

這一年,平陽十六歲,得封鎮國公主。濯園正式賜給了她,改為公主府。慶山王李思諫封西南攝政王,暫作輔政一職。

作者有話要說:底下,開始藩鎮作亂了……至於,文嫣,我會讓她出生的,也會給個好結局,這點請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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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會好讚,我又迷亂了……唉,

☆、九八回 認親

時光荏苒,一轉眼,大半年過去了。[].外面驕陽似火,萬裏晴空,片個雲朵兒沒有,花兒懨懨的,柳樹條兒也懶懶的;烈日酷暑下,少有人走動,偌大的濯園白天居然顯得很安靜,而此刻的藕香榭卻是另一番光景。

水齋詩社那一眾愛熱鬧又怕酷暑的都聚到了這來,聯詩接句,品茗賞荷納涼。氣氛很是活絡,笑語連連。

幾道屏風後,西偏廳內,長寧一身水色羅紗齊胸`裸`肩錦繡長裙,右手輕執著杯盞斜倚在竹榻上,糖元側坐在一邊,細心地侍奉著,一柄團香扇輕輕搖著,徐徐送風。好一幅美人臥榻圖,真真的活色生香。

瞧到人不見了,前來尋找的額爾木圖掀開簾子的那一瞬間,不覺一陣晃神,俊俏的面龐控制不住地紅了紅,像是想掩飾甚麽,趕緊低首輕咳了一聲,開口笑道:“原你在這,可讓我好找。這般坐態,二姐在外頭,若給瞧見又得教訓了。”

長寧睜開眼,微微楞了下,瞧清來人,不滿地嘟了嘟嘴,將手裏的杯盞毫不客氣地塞到對方懷裏,扭身坐起,撇唇道:“我累了,不可以嘛?”

額爾木圖慌亂地快手接住杯盞,輕瞄著未婚妻發嗔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噙起抹寵溺的笑意,回道:“哪裏敢哦,公主殿下,你說甚麽都可以。只……”說到這,頓了頓,湊近低喃道:“只這般作態,小王我瞧著吃味,總可以吧。”

聞言,長寧先是一楞,明白過來後,整個臉兒都臊燙開來。礙於邊上有人,發脾氣也不是,笑哭也不是。邊上的糖元一個沒忍住,撲哧笑了出聲,而後立身福了福,朝長寧擠了擠眼,捂唇輕笑著退了出去。

瞧到人走了,長寧撇了撇唇,狀似羞惱,沒好氣地伸手推了把坐在一側的額爾木圖,輕嗔道:“哪裏偷吃了蜜糖,來取笑我了?”

杏眸含情,粉面微霞,桃花暈腮,眼波流轉間,豆蔻年華的那份嬌憨純真,掩不住的柔媚嬌態,瞧到額爾木圖直晃神,手心冒汗,心兒亂跳得越發地歡。

很是不滿他的發楞,長寧伸手輕推了把,佯怒道:“呆子,想甚麽了?只你知道吃醋,就不怕我生氣。我那般作態,入不得目。你這樣,也好不到哪裏去。妖孽,哼!臭狐貍,討厭鬼,生的這幅子皮相,真真的氣煞人也。”

聽得這話,額爾木圖心裏暗暗一喜,卻不由得又有些洩氣,暗抹了把臉,輕回道:“呃,這張臉也不是我自己選得,呵呵,莫氣。看,我胡子留成這樣了,你還生氣,那我真沒則了。不然,你劃上兩刀吧,毀了去,可好?”

長寧一楞,坐正了身子,惱起臉狠推了一把,輕叱道:“說的好似本宮是那毒婦煞星般,哼!不理你。出去,繼續玩你的去。”說著,扭身面朝裏,兀自生起了悶氣。

突然的冷臉子,嚇得額爾木圖趕緊作揖討饒,說笑話耍活寶,忙著賠不是。直鬧得努力想繃著臉的長寧忍不住笑出來,方才作了罷。笑著笑著,彼此偷覷了眼,目光正好撞上,不覺雙雙紅了臉,不好意思再說話。

沈默了片刻,長寧咬了咬唇,往額爾木圖那湊了湊,略帶歉意地輕語道:“抱歉,我沒那意思。還有,我知道:比你我後定親的三皇姐現下孩子都有了,我卻這麽拖著,確實不好。可……可你知道的,二皇姐不嫁入祁家唯一的借口就是:替父皇守孝三年,我若現下不顧這個,與你成親,必會給祁家借口,那時,我的二皇姐她當真逃不過了。

我舍不得她,你知道的,你且等等,你我現下也小,拖個幾年,該不打緊的。你知道的,我的心在你那裏。莫管我人前背後如何作態,我長寧今生都是你這臭狐貍的人,送做堆了,你吃得哪門子的味兒。比起你這副皮囊,我算得甚麽,只你這呆子當我是個寶兒……還有,既定了,我就是你的了,難道,我還能飛了!不成?!”

聞言,額爾木圖楞了楞,半晌沒說出話來,低首微微嘆息了聲,伸手握住她的柔夷,放到自己的心口,勾唇淺笑道:“我的,也在這。你也可安心,有這麽個女煞星在身邊,誰敢不長長眼,我也是有主的人。”

“你個壞嘴,臭狐貍,我非撕了你的嘴。混蛋,總說煞風景的話。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滾出去,滾出去。”

長寧氣哼哼地掙脫手,抓起身後的靠枕就砸過去,好好的氣氛就給這麽毀了,怎不氣煞!狠瞪了眼正笑躲個不停的額爾木圖,甚是惱羞。

額爾木圖心裏甚是歡喜,星眸柔情,俊顏微喜,心頭不覺一熱,伸臂將長寧攬抱到懷裏,俯身飛啄了下嬌頰,湊耳輕笑道:“莫氣了,於我一道出去吧。最多,我下次再也不故意惱你,就是了。”

輕捂住臉頰,長寧沒好氣地瞋了眼這沒心肝的,掩不住那甜蜜,忸怩了會,回道:“好,正好去瞧瞧二皇姐的那小女婿,呵呵,看看那棺材臭臉的笑話……”

聞言,額爾木圖無奈地搖了搖頭,輕笑了聲,左右看了看,覺得有些不妥,遂從衣架上取來件水錦大袖衫,讓長寧穿上,上下又瞄了一遭,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率先背手邁開步子離開。

長寧低首瞧了會自己的衣衫,撇了下嘴,搞甚麽?臭狐貍,哪有人大暑天裏將自己包成這般的,哼!想了會,扭身取出件半臂換上,到門口時,微斜了眼臉色明顯不佳的額爾木圖,說道:“這般就好,那樣,你不覺得過了些?”

額爾木圖蹙了蹙眉,俊臉僵了僵,第一次覺得大夏朝女子的服飾大大地不妥,這隱隱約約的紗衣外衫哪裏遮得住那膚若凝脂的藕臂,還有……領口太低,露得太多了!!刺眼,很刺眼……

長寧撇了撇唇,輕哼了下,嬌嗔了句:“看甚麽?哼!走了……”

低首思索了片刻,不由只得嘆了口氣,若和她說這些,非活撕了自己。罷了,且由著她,只這外面的紗衫一定改了,不許她再穿,不像話!他這麽想著,卻忘了藕香榭裏一眾女眷或是外頭的時下幾乎都這穿著打扮。

那廂,三公主潯陽年僅四歲的繼子——衛昊正嘟著小嘴,一雙圓溜溜的黑眸子無辜地賣乖討歡著,擁著平陽的腰,稚嫩的童音軟嚅撒嬌道:“好姨姨,丈母娘,丈母娘,我要小妹妹,我要小妹妹。和娘親一樣可愛乖巧的小妹妹,求你了,求你了……”

說著,那眼淚就要決堤,這次他一定要努力要姨姨答應他,不然絕不罷手。

自潯陽嫁入衛府,細細算來,也有大半年光景。因潯陽性格文弱,為人和善,漸漸地衛良淵也就接受了,慢慢地,更得了衛府上下眾人的心,而首當其中的便是這衛昊小子,甚發誓將來也要娶個與小娘親一樣溫柔的賢妻回來,可自打得知小娘親生的只能做他妹妹後,小衛昊一直很不開心,可偶爾的一次機會,卻令他所有的不開心都飛走了,他發現了與小娘親長得很相像的二姨姨後,就不再生爹爹的氣,並將所有的心思都轉到了平陽這來。

只要得了機會,他就會這般死纏爛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任憑外人如何勸導解釋,這小子好似犟驢般打定了主意就不改變,每每遇到平陽必纏著不撒手,若給旁人逼急了,索性嘴一撇哇哇哭鬧一番。

幾次三番後,大家也都見識了這小子的厲害。若再遇見,也只睜一眼,閉一眼了。只這苦了一個人——平陽。

瞥了眼一臉歉意的三妹,平陽很是無奈,只得暗自苦笑了下,擡首警告性地瞪了眼周遭幸災樂禍的一眾,伸手輕撫著小衛昊的發頂,啟唇低語道:“好昊兒,聽二姨的話,好嘛?不要哭,也不要鬧,否則二姨要生氣了。”

“那二姨姨是答應了,嗯,丈母娘,我聽話。”小衛昊綻開滿足的笑容,低首瞧了瞧平陽的腰,伸手小心翼翼地撫上小腹處,輕聲笑語道:“好妹妹,你快些出來哦~~也快些長大,這樣我好娶你。”

奶聲奶氣的稚語,傻憨的舉止動作,眾人實在憋忍不住,紛紛笑出了聲。正巧這時,長寧促狹笑著擠了過來,拉過被大人笑鬧得正一臉迷糊的小衛昊,問道:“好昊兒,告訴四姨姨,你想誰做你小妹妹的爹爹呀?你二姨姨可還沒成親了,你告訴四姨姨,你覺得哪個更合適呀?”

本有些迷糊的小衛昊,現下更懵了,不是二姨姨已經有祁叔叔了嘛?難道小妹妹現下不再二姨姨的肚子裏嘛,想著,小家夥就問出了口:“難道我的小妹妹不在這裏嘛?啊,小娘親,那你肚裏怎麽會有我的小弟呢?嗚嗚,小妹妹,我要小妹妹。沒有小妹妹,爹爹,小娘親現在就還給我,你答應過我的,給你小娘親,你說我可以有小妹妹的……”

話音未落,人前向來冷臉嚴肅的衛良淵面子上實在掛不住了,掩嘴咳了咳,偏小子死纏著平陽公主不放,他又不好上前拉扯,擡首歉意地瞥了眼甚是尷尬的祁暮清,遞了個求救的眼神給慕容棋。

慕容棋搖扇一陣悶笑,對著他攤了攤手,愛莫能助呀,他幫不了,更幫不得。長寧妮子的火上澆油,他可不管,管了,萬一說錯了甚麽,非給祁小子拆了他骨頭。

左右瞧了瞧,礙於二皇姐,長寧終不敢鬧得太過分,忍著笑,將小衛昊拉到跟前,輕聲勸道:“好昊兒,你且先莫鬧了。聽四姨姨說,你小妹妹在你二姨姨肚裏,只是呀,得有個十年八載的,你可別急。”

“啊……這麽久,嗚,二姨姨,你可給我快些,我可等不了那麽久。最多,我將來娶妹妹時,多備三倍的嫁妝,你可快些。”

稚氣的話語,逗笑了一眾人。平陽很是無奈,未免這杠頭小子繼續糾纏,只得立刻點頭答應了下來。祁暮清繃著張臉,星眸黯然,眸底卻有一絲掩不住的愉色,默默地瞧著這一切。

☆、九九回

雖平陽沒責怪,但難得的小聚卻因小衛昊的這一鬧騰,聯詩論學的氛圍全沒了,三公主潯陽自覺面薄,待外面日頭消些時,便藉口身子乏了匆匆告了辭。眾人一看,心裏亦有數,遂也跟著施了禮,而後,三三兩兩結伴離去。

沒一會兒,方才還熱熱鬧鬧的藕香榭,此刻卻只剩下兩個人:平陽、祁暮清。

環視了會周遭空蕩蕩的座位,平陽不由有些失落,擡臉淺瞥了眼對面坐著的祁暮清,抿了抿唇,半晌,輕語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此情此景,便是常言道的: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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