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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滾,立刻滾出去,本宮不想再見到你……祁暮清,放開我……你做甚麽,放開……”

“公主方才說了:隨我,我要的那件東西——便是‘公主’。怎麽,公主現下又反悔了。”

平陽怔了怔,扭著身子掙紮開來,想到自己被比作一件死物,心頭一涼,淒哀痛絕,恨意頓生,因被對方打橫抱在懷裏怎使力也掙脫不開,怒極狠捶這冷血無心的廝畜,唾罵道:“祁暮清,你混賬!瘋子!深更半夜,你到底想玩甚麽花樣?”

由著粉拳一陣亂捶,走到門邊,祁暮清方才停住了腳步,低首看了眼哭得快岔氣的平陽,沒來由地問了句:“還想與我鬧脾氣嘛?”

“你?!”

“小夜叉,今日且饒了你。還敢睡榻否?”

“……”

再也止不住心頭的恐懼與淒苦,如珍珠般的眼淚一顆顆奪眶而出,滑過面頰,偏就死咬著唇,拼力忍著啜泣聲。

這一哭,祁暮清面色僵住,沒了笑意,頓時慌了手腳。

“好了,莫哭了,莫哭了。我本只是想鬧一鬧你,都無心的話。平陽,莫生我氣了,可好?”

聞言,平陽怔住,思及方才祁暮清的種種反常言行,心裏沒來由地一陣惶恐不安,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卻又不知如何應答,只得低首繼續啜泣。

祁暮清心微微一沈,撇開情愛不談,連和平相處都無妄嘛?她當真恨自己到這般地步,非得殺了他才能解恨嘛?自己到底哪裏惱了她?

孩子,不,孩子是後來的事情。從一開始,這妮子對他就充滿了潛在的敵意。以前,是他遲鈍沒註意,只當是小兒女的心思,未加細思。如今,鬧得今日這般田地,由不得他不細細思量。

想著,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平陽,你恨我,恨不得立刻殺了我,對吧?!”

雖是詢問的語氣,話卻是肯定的。平陽沒來由地心驚,抽噎了下,低首躲去對方追詢的目光。

祁暮清也不惱,快步走到床邊坐下,將平陽攬到懷裏擁在膝上,繼續道:“我受夠了猜忌揣測,不妨,今日,你我將話攤開了說,如何?”

“你?!你先放開我,這樣,這樣如何談?”

聞言,祁暮清眸光沈了沈,半晌,方才松開箝制,由著平陽縮躲到繡床最裏面,心裏止不住又一陣冷嘲,他若此刻想做甚麽,豈是她可以躲的。如此刻意地防備,何苦來哉?

“說吧,我到底哪裏得罪過你?我們從第一次見面說起,如何?”

藉著層層錦被包裹,身子仍止不住地顫抖,平陽低首掩去此刻的情緒,努力平覆著心頭的慌亂,拼力想著應對之策,奈何腦袋亂得很,空空一片。

“怎麽?不願談嘛?”

“沒有,只是,我不知如何說。”

祁暮清眸光冷了冷,面色黯了黯,抑不住心頭的紛亂,違心的狠話不覺說了出來,回道:“是嘛?還請公主如實回答,今日只要說清楚了,談明白了,只要公主不願,微臣以後不會再來騷擾公主。

呵呵,微臣那不靠譜表兄一句話說得對: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這一株,苦苦糾纏,反而徒增恨意,耽擱了彼此。

公主不願意,微臣也不會腆著臉再來強迫……強扭的瓜,確實苦澀的很。微臣嘗到了,乏了,倦了,不想再陪著公主玩這無可謂的猜謎游戲了。”

聽得這話,平陽臉上血色盡失,頭埋得更低,身子蜷縮得越發地緊,雖早已深知對方的無情冷血,可仍止不住地心寒不已。

瞧平陽這般,索性一劑狠藥到底。

祁暮清裝不在乎地笑了笑,繼續道:“這賜婚,公主若是不滿意,微臣絕不再強求。恕微臣說句大不敬的話:聖上聖體違和久矣,加之如今朝堂的格局,公主只需再忍耐上一些時日,微臣與公主的婚事自然就作廢了,到時,各自婚娶,也無不可。

現下,微臣只求公主,今日可將一切說個清楚,道個明白。就算死,也得做個明白鬼吧……微臣不濟,猜不透想不明,還請公主賜教。”

聽得這話,平陽抑不住地苦笑出了聲,輕嗤道:“你?!好一個‘明白鬼’,你太高擡我了,作廢也好,也沒甚麽好說的了。都不作數了,你還想問甚麽?

說的好聽,公主,高高在上。他日,落架的鳳凰,死都沒個好死法。你讓我說清楚道明白,我不知如何說。對於你們這些男人,尤其是你祁、慕容兩家的,這天下的女人,莫說是一個公主,不管誰,只要你們想弄到手,哪個人阻攔得了?

皇家,公主,可笑,可笑的很。恨你,我哪裏敢,哪裏配。我只是別人玩剩的,只怕做鬼,也只能是個糊塗鬼。就算再活過來一次,還是個糊塗鬼。

我不明白,也沒法說清楚談明白。你讓我說明白,可我想說的,就這些,祁將軍,驍武侯,你可明白了?”

“……”

聞言,祁暮清本還存著些許期待的心一下子蕩到谷底,冷眸幽黯,面色陰寒,額際的青筋鼓起,突然伸手一把將平陽拽了過來,俯身壓下,輕嗤道:“玩剩的?!原公主這麽想,好,好,好!當真的好。”

話到這停了停,而後,輕扯出一個冷弧,繼續道:“不,公主怎會是玩剩的?!微臣喜歡還來不及了,如公主所願,從此必視之如珍寶。”

“你放開,你想做甚麽?話是你說的,猶言在耳。祁暮清,你說話不算話,反覆無常,無恥卑鄙……唔……”

聞言,祁暮清寒眸冷了冷,勾著抹冷意的淺嘲,伸手抓握住對方推擋的手,傾身吻上去,既連好好相處都不得,如此這般,也好。

紅綃帳暖,繾綣情亂。說是公子情深,實則:牡丹泣淚,女兒命薄。

作者有話要說:祁子的渣,如何,很渣吧,心狠嘴又笨,女主攤上這貨,真心坑爹!

記得很多人問過,女主另嫁其他人,不就得了,你覺得有這貨在,就算嫁了,怕也不得安生吧。

☆、九一回 隱忍

自那日後,祁暮清一反之前的躲閃消極比之難纏了許多,甚者與平陽擺出了一副死磕到底的態度。任憑你如何地拉長了臉兒不理,乃至言語尖刻之,皆一笑了之。

不管你如何發難,對方的反應皆是如此。那感覺就如同鐵拳打在棉花包上任你使勁了力氣卻一無所動。時間日久,漸漸地,連身邊服侍的仆婢們都覺得二公主對未來的駙馬爺有時實在是刻薄得厲害,甚至有雞蛋裏挑骨頭——沒事找事的嫌疑。

某日清晨,祁暮清如往常一般早起,洗漱完畢後,即準備去西園裏練劍。提著劍還未走到門邊,像是想到了甚麽,又拐了回來,躡步掀簾進了內室走到床邊,瞧到平陽雙目緊閉好似依舊熟睡未醒的嬌顏,腮暈微紅,還有錦被外露出那白玉似的手臂,不覺心頭一漾,遂傾身上去輕吻了一下額際,湊耳低喃道:“平陽,好妮兒,也只這時你才乖巧。”

說著,繼而又輕輕啄吻了幾下香頸,看對方依舊沒反應,一只手不規矩地滑進了錦被裏,嚇得平陽再也裝睡不下去,一個激靈,慌手亂腳地爬起來縮躲進了床內,錦被將自己裹得個嚴嚴實實,輕叱道:“祁暮清,你混賬!!”

話到一半,擡首怒視時,瞧到對方一臉早知道的淺笑,立身背手看著她。一時怒極攻心,眼眶急紅,抓起軟枕砸了過去,唾罵道:“沒臉的東西,滾……”

“哦,既醒了,就該早些起來。園中散散,莫貪睡才是,當心身子骨睡壞了。”

聽到這話,平陽氣得身子直哆嗦,再想到祁暮清近日的種種得寸進尺,不覺頹然,身心俱疲,已無從應對這甚是棘手纏人的家夥。不爭氣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扭身咬唇啜泣了會,輕聲幽咽道:“你……祁暮清,你到底想怎樣?非我死了,你才放手,你才甘心……別碰我,不許你再碰我。”

突然這一出,祁暮清當即沒了那虛應的笑臉,該死,慕容棋那混蛋,一點沒用,還與他翻起舊賬!這招哪裏是甚麽萬靈丹?簡直是奪命虎狼藥!回頭就拆了那丫的骨頭。

手足無措了會,上前將平陽撈到懷裏,不知如何應對,只得輕拍後背安撫,任憑她如何唾罵使性子,或是捶打哭泣,只得端著張淺笑的臉,不時嗯應著一兩聲,算是答覆。

又是這樣,攆不走,罵不滾,打不疼罵不羞。整個一二皮臉,真真的死豬不怕開水燙。平陽氣紅了臉,恨恨地咬了口肩膀見了血,方才松口,扭身不理。

碰了碰舊傷未好又添新傷的肩膀,祁暮清暗自摸了摸鼻子,自認倒黴。明明按著慕容棋說的來得,怎到他這裏就變味成這般?

想著開口深究的話,這妮子又得鬧得個要死要活。他想過要試探出緣由,可幾次失敗的慘痛經驗告訴他碰不得那禁忌,而且還有個夭折的孩子橫在兩人之間,既已決定花上一段時間用心來彌合修補兩人間的裂痕,只得繼續忍耐。

瞥了眼平陽微顫的雙肩,伸臂不顧對方掙紮地攬抱到膝上,輕聲誘哄道:“莫氣了,小夜叉,我說錯了,許是昨晚累著了你,你繼續睡。可好?呃,不睡嘛?好,那就早些起身。”

聽得對方甚是不要臉的這一番自說自話,平陽擡首淡瞟了眼,心一灰,垂下肩,已無力再去鬧騰,由著他絞了個濕帕拭去臉上的淚漬,吩咐人進來侍奉她更衣盥洗。

細聽裏面鬧得差不多了,憐煙方才端著粥食、糕點進來,一掀簾,打眼就看到祁暮清正拿著象牙梳不甚熟練地給公主挽發,公主垂著眼簾,擺著個臉兒,不吭聲。

“戴這新買的金釵,如何?喜歡嗎?”

“那,這個?”

……

有了前幾次的教訓,平陽冷著臉,眼皮子都懶得擡,由著祁暮清自己自言自語,自說自話去。

瞧到驍武侯這樣,一邊侍奉的婢女們互相瞥了眼,羨慕、嫉妒、乃至不值……不管之前有多大的仇恨,如今男人已如此低聲下氣乖乖認錯,還想如何……甚覺公主的脾性倔得離譜。

放下端盤,憐煙蹙了蹙柳眉,擡手默默揮退一眾侍婢,蓮步輕移,近幾步福了福,說道:“祁將軍,萬福。”

待對方擡手免禮後,走過去順勢拿過對方手裏的象牙梳,扭身淺笑道:“祁將軍,這事,還是奴婢們來的好,公主現不喜花哨的,挑素凈的就好。前日的素白玉釵倒是不錯,就用它,公主,可好?”

“……嗯……好!”

平陽悶了半晌,總算開了口,應了句。說話間,眼眶猶紅,瞪了眼祁暮清,思及慕容棋赤`裸`裸的警告,滿腔的怨怒,卻只得隱忍。

因一個沒註意,象牙梳被奪走,祁暮清不好再伸手拿過來,只得背著手立一邊去。

梳頭挽發間,憐煙眉眼挑了下,狀似無意地問了句:“祁將軍,日頭不早,今日怎還不見你練劍打拳?一會子,文昌侯要來的,莫耽擱了。”

說著,安撫性地拍了拍平陽的肩,遞了個溫柔的淺笑,算是寬慰。

話中之意:逐客趕人,還不走!!

祁暮清眸光黯了黯,俊臉一冷,沈默片刻,轉身掀袍落了坐,沈聲回道:“不急,平陽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這身子骨安能不弱?過去便罷了,從今日起,須改了。我且先等著,快些,莫耽誤了時辰。”

憐煙先是一楞,回神後,牙槽一陣暗磨,恨不得掐斷手裏的象牙梳,真是個千刀萬剮的混賬東西!偏皇後、太後早已發了話,算是暗中默許了如今的狀況。

不用細想,也知道其中緣由,若不是陛下垂危,朝堂上下皆惶惶不安,各地藩鎮勢力蠢蠢欲動之勢,其中又惟祁、慕容兩家實力最為雄厚,甚為忌憚!萬般無奈,惟有委屈公主,默許隱忍了這算是皇族恥辱的事情,否則,哪裏輪到這男人如此猖狂!

平陽再也忍不下去,怒極,叱責道:“你,祁暮清,你欺人太甚,連這都要管,怎不索性拿個鏈子將我鎖了?”

“倒是想,若我離京之時,公主未改了這習慣,微臣到時必拿個鏈子將公主鎖了一並帶走。”

“你,滾,說要走,為何就是不走?一直賴著作甚?滾,快滾!”

平陽當即哭岔了氣,抓住梳妝臺上的物件就丟,管它甚麽,一股腦地丟了過去。

憐煙暗暗握緊著手裏的梳子,掃了眼落了一地的東西,微微嘆了聲氣,擡首還未來及開口相勸,卻被祁暮清的一眼飽含殺意的冷瞥嚇得一身冷汗,左右權衡之下,只得默默福身退了出去。

“每日這般鬧騰,到底是哪裏不對,我有哪裏招惹了你。不管如何腆著臉來說道,你依舊如何哭鬧不休,整日擺著個臉兒,難道當真心裏早已有的是別人,我只是公主從頭到尾利用的棋子,不成?”

“……你,你,滾,出去,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瞧你這般哭鬧不休,哪裏還是那甚麽賢女美眷,分明是……”狠話到嘴邊,牙槽一陣暗磨,生生又給噎了回去,只得軟話道:“小夜叉,真真的女夜叉,好哭鬼,大淚包,蠻橫不講理。以後,我吃菜都省了鹽錢兒。”

聽得這話,平陽臉色一白,徹底氣絕,想到之前的委屈,索性哭他個黃河泛濫,天昏地暗。

哭得祁暮清是一個頭兩個大,快手將佳人撈到懷裏,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得悶頭認著錯。

“我聽人說:眼淚是有限的,當心哭瞎了眼。”

又是一句狠咒,面對如此厚顏的混賬家夥,縱使滿腹的心計,此刻也無法施展。平陽只得忍下這口怨氣,斂帕拭盡臉上的淚,楞楞地坐那,由著對方拙手替她卸補哭花的妝容。

經歷前世的欺騙,不管祁暮清如何溫柔淺語,同樣的蠢事,她絕不會犯第二次。她哭,她鬧,只是想逼走這男人,最好此生不再相見!她不想再繼續下去,她累了,真的累了……眼前的男人怕永遠都不會知道,越是對她溫柔體貼,她越是害怕,越是憎恨,只會越陷越深……

外邊,慕容棋透出窗縫的間隙瞧了全程,嘖嘖,臭小子一點不笨,學得不錯,當然也是他這師傅厲害。另外,看不出楞小子可真能忍的,要是他遇到這麽個潑辣哭包,老早甩袖子摔門走了,哪裏受的這份閑氣。唉,厲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放心了。

不過,嘖嘖,平陽小美人哭起來倒是有幾分別樣風情,確實嬌弱惹人憐的緊。可惜,這種嬌弱美人兒,也只那臭小子消福得起喲。羨慕嫉妒恨……各種不爽,看到臭小子美人在懷,轉而想到自己,不由面色一黑,霄靈郡主,饒了他,無福消受的很。

不能束手待斃,是該到他出手解決自身麻煩的時候了。

思及此,慕容棋勾起抹諱寞的淺笑,輕手掩好窗扉,回身揮開折扇輕搖著,舉步慢慢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祁暮清前世比如今還溫柔,否則女主不會被騙一輩子,死後方知一切真相,千萬別被眼前的表象騙了,祁子本質沒變。

☆、九二回 面首

一日午後,暖陽溫煦,徐徐清風,天晴氣朗。因久不出房門半步,慪不過紫鵑連番的勸將,平陽只得出來散散園子、曬曬太陽。

臥病纏榻久不動彈,還沒走多大一會子已然輕冒香汗,腿腳感到陣陣酸麻不適,微微喘息,甚有些吃力,偏又不好拂了旁人的心意,平陽斂帕拭了拭汗,輕咬了咬唇,只得挨著暗暗放慢腳步。

沒一會兒,憐煙瞧出了不妥,遂命人移來步輦,想讓平陽坐著瞧風景。

輕瞥了眼那步輦,平陽微蹙了蹙眉,立足擡眼前後看了看,啟唇道:“不用,還是走走的好。才幾步路,唉,紫鵑說得對,再那麽躺著,非生銹了不可。再走走吧,對了,憐煙,凝菊齋的菊花還開著嘛?我想去瞧瞧,上次沒去成,可惜了。”

“……呃,先一茬已經陸續謝了,可,晚菊卻開得正盛了,前日公主吃著說喜歡的那清菊糕就是秋月采的那晚菊花瓣磨成粉揉到面裏現制得。”

聞言,平陽勾了勾唇角,笑道:“哦,那就去瞧瞧。”

憐煙點了點頭,回道:“嗯,公主慢些走,奴婢來扶你。”說著,輕輕擡手揮退擡輦的眾人,又暗使了個眼色給冬梅,令她繞路先行去準備。

一路慢行到了凝菊齋,看著眼前細致的布置,平陽勾唇淺淺笑了下,四下瞧了瞧,心裏那說不出的滋味兒,就是在凝菊齋賞宴的那日,她狠下心腸來擅自替齊夫子決定了終生大事,將他的心毫不留情地擊了個粉碎。也是在那一日,她的心徹底死了個透透,如一潭死水般,再無半點漣漪。

底下的一切如她預料般地上演著,只一件事出乎她的意外——祁暮清。這混賬對自己的態度幾乎突然地一百八十度地大轉變,且頻頻出招令她措手不及,甚感屈辱。

憐煙瞧公主站著那半日沒動靜,怕她又胡思亂想平添憂愁,遂上前幾步,挽扶住她落了坐,輕聲寬慰道:“公主,瞧,這花開得多盛。”

平陽輕扯了下唇角,幽幽地呢喃道:“梅蘭竹菊,花中四友。梅之傲、蘭之幽、竹之堅、菊之淡,細細想來,惟菊最得本宮的心意,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像極了,如此那番,挺好!挺好……”

看著公主觸景傷情的模樣,唉,就不該快嘴隨意答應了公主,還提前準備……真是個餿主意!

憐煙暗暗地悔得個腸青,銀牙咬了咬唇角,半晌,故作輕松地岔開話題,輕笑道:“公主,前些日子奴婢們閑來無事就排了一出獻壽舞,想在太後壽辰那日討個賞來。呵呵,可……可怕排得不好,公主今日難得出來,不如替奴婢們看看可好?”

“哦,是嘛?日子過得真快!你不提,我都忘了這等大事。該打,著實該打。皇奶奶的事情馬虎不得,那就瞧瞧吧。”

“好,可是……公主,奴婢們圖個方便,往日都在水月亭排演的。樂器物什也都放那了,現下,估計正在排著。公主,不如我們直接去那看!”

聞言,平陽輕蹙了下柳眉,擡臉瞥了眼憐煙,當即明白了這妮兒的心思,微微頷了頷首,笑道:“好吧,聽你的。”

得了首肯,憐煙趨前幾步,扶起平陽,還未走到門邊,卻被外面的通傳聲打住了腳步。

“壽安公主到!”

眾人不覺一楞,壽安公主?!不是吧,今日起了哪一陣邪風?居然將這超難打發的主送上門來。思及此,在場的眾人無不蹙眉頭疼。

壽安公主,乃懿太妃所生,自幼聰明伶俐,甚得先皇的寵愛。在先皇的一眾兒女裏,長得算最拔尖的,只可惜,放眼天下,沒一個男人願去招惹她。只因一件事:壽安公主作風實在放`蕩的厲害,早早出家做了女道士藉此來逃避婚姻也就罷了,可實際上,那修行的道觀裏蓄養了男寵無數,這還不夠,壽安公主經常還罔顧女兒家的身份,公然去那些煙花楚館地玩樂縱情……

雖嚴重損害了皇家的顏面,可不知是何原因,先皇與當今聖上對此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眼,裝聾作啞的很。不過,好在除了這特殊喜好外,其他方面,壽安公主還算勉強規矩。

但出自這原因,皇親貴眷們行事交際上大都皆繞著她走,唯恐沾了甚麽腥味。而壽安公主自身也不屑與他們這些貴戚來往,這些年,也就勉強相安無事。

若是缺啥少啥需要啥,往日裏她也只隨意打發個人來吩咐一聲便可。可今日,到底是哪裏不稱這祖宗的心,她居然親自登門,還點名要找二公主殿下。

正在眾人幹瞪個眼彼此互覷時,只聽外頭有人笑聲由遠及近,道:“喲,瞧瞧我的冉兒好侄女,我還沒到門口,就在這候著了。真是個懂事知禮的好孩子,呵呵,都免禮吧。這不是宮裏,沒那些破規爛俗。”

話音未落,壽安公主人已到了跟前,一身素色煙青羅紗道服,束蓮花冠,面似滿月,眉似黛,歲月給予她充分的寬容,那風情好似一壇陳年佳釀令人只覺甘醇回味無窮,恰是仙娥踏雲來,真真的妙人尤物也。輕笑著攜起平陽的手,上下細細打量了一回,說道:“幾年不見都出落得這般亮眼了,唉,不是前日進宮裏找母後說話,我還不知道你搬來濯園住了。也好,宮裏死氣憋悶的,卻不是休養的好地方。怎麽?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平陽楞了楞,低首掩飾去那份不自在,就著對方慢步落了坐,噙起抹柔美的淺笑,應道:“嗯,好多了,謝姑姑關心。”

聞言,壽安擺了擺手,蹙了蹙眉,撇唇道:“唉,這溫吞的性子,當真像極了我那短命的皇嫂,所以,才給別人欺剩下來。”

“……”

“我聽說了,雖說我早在世外,不摻合京城裏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可,唉,虧得你忍得下這份閑氣,怎麽?那些男人談不妥搞不定的事情,就來折騰我們這些做女人的。

冉兒,這事姑姑得說說你。怎能讓一個男人騎在自己頭上撒野,你好歹是一個公主,我大夏朝堂堂的嫡公主,怎可輕易給個俗男人欺負了?也別問我如何知道的,我知道這事後,回去我就準備了,唉,讓我好一陣子忙活。

總算昨個這事讓我給辦成了,呵呵,既然他們讓你名不正言不順,萬一哪天被個不長眼的給抖落出去,毀了你那難得的好名聲,還不如這般的好。姑姑我呀,今日來,是給你送美來了。”

話說到這停了停,壽安端起茶盞抿了口,擡手擊了兩下掌,待門外候著的一眾人進來後,方才繼續開口道:“瞧瞧,這些人都是姑姑細心挑選買來的,保證都是幹幹凈凈的雛兒。呵呵,瞧著哪些中意,就都留下來身邊伺候著。看你整日愁眉不展的樣子,該有一些稱心貼己的人,好好滋潤滋潤……”

說著,拍了拍平陽的手背,一副長者的善解人意。

弄明白了這祖宗姑奶奶的來意後,平陽及憐煙一眾侍婢無不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半晌,平陽堪堪回得神來,臉頰唰地一紅,水眸閃了閃,不著痕跡地抽回手,佯作樣子,端起茶盞慢飲了口,輕聲回道:“謝姑姑關愛,平陽一直很好,這個……還是不用了,我這女眷甚多,也不方便。”

“怎麽,這些都不稱你的心。那你告訴姑姑,喜歡甚麽樣的,姑姑再與你挑去。”

“呃,不必,真的不必。我……不需這些。”

聞言,壽安瞇了瞇眼,當即看出了平陽的心思,擡手輕輕揮退一眾男子,倚回坐,翹起腿,笑了笑,端起茶盞,吹了吹茶面,說道:“哦,原來是妮兒害羞?還是,怕祁家那臭小子追究?還是覺得姑姑這般的女子這般言行的著實入不得眼,不屑與之為伍?”

平陽甚是尷尬,勉強勾唇輕笑了下,回道:“沒有,姑姑的這份心意,平陽記在心裏了,可這人,確實不能收。”

“人,我既送來了,斷沒有再帶回的道理。該如何處理,你自己看著辦。我壽安長這麽大,送出去的禮還沒有人敢退回過,你不收也得收著。”

撂下這話,壽安公主袍袖一揮,丟下茶盞,氣哼哼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人,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得原地傻傻幹瞪眼。

過了好一會子,憐煙才勉強回了神,撫了撫明顯受了驚嚇的心口,瞥了眼外頭的花紅柳綠,瞅了眼公主明顯變了色的臉,蓮步輕移,湊身輕輕安慰道:“公主,不能退的話,那就暫時留著吧。”

“……啊……不行,萬一……”

“沒有萬一,人是壽安公主她擅自送來的,京城裏,誰不知道那姑奶奶的脾氣。奴婢瞧著,選來的人確實各個俊俏的很,留著吧,擺在那,都賞心悅目的很。”

“……”

“放心,安置哪,奴婢已經想好了,公主就莫再管了。走,咱們去水月亭看排舞去,這事才是當口最關鍵的。”

說著,憐煙淺笑著,扶起平陽,慢步走了出去。哼!這次,非要那醋壇子混賬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咳,這次夠祁暮清喝一壺的,丫的,各色嬌滴滴的嫩小白臉,有沒有?

☆、九三回 禍事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黃昏時分,出門辦事本該晚歸的祁暮清卻早早地回來了,翻身下馬後,黑煞著臉,一路疾步去了內院。

待一腳跨進了門,瞧到那抹倩影,祁暮清卻突然剎住了腳步,攥了攥拳,閉上眼暗暗深吸了好幾口氣,靜靜地立在那好一會兒,陰沈的臉色才稍稍緩了緩,一身的戾氣也勉強壓了些下去。

遞了個安撫的眼色給憐煙,輕輕擡手揮退一眾侍婢,平陽勾起抹恬淡的笑靨,慢步走到對方跟前,輕聲問道:“你回來了?不是說今晚有宴請的嘛?怎這麽早……”說著,上前替祁暮清解開披風的系帶,回身收好。

祁暮清微怔了下,下顎緊了緊,沒有吭聲。星眸黯了黯,驀地,幾步上前,一把將拿著杯盞正準備倒茶的平陽打了個橫抱,進了內室往繡床而去。

平陽先是一楞,回神後,氣得直捶對方的胸膛,羞急地怒道:“祁暮清,先放開,本宮哪裏又惱了你,你直接說便是。這番一聲不吭的,你……天還未黑,你不要這臉面,我還……祁暮清,本宮命你立刻放開……”

聞言,祁暮清眸色一紅,陰寒下臉,一手扣住平陽推擋的雙臂,沒有半分溫柔地撩起裙擺,拉開褻衣,沒有任何前戲的直接沖撞了進來,疼得平陽身子止不住地一陣微顫。

心知逃不過這一劫,平陽咬緊唇,冷冷地瞥了眼祁暮清,一行清淚滑過頰際,扭首躺平,不再多做無謂的掙紮。

看到眼淚的那一刻,祁暮清腦中叫囂的殺意如遭遇了一場冰雨,迅速冷靜了下來。理智慢慢回爐,面色晦暗,有懊惱、有悔意……瞅到平陽臉上的絕望灰心時,方覺慌了神,抽出身,將她小心地攬抱到懷裏,慢慢啄吻去平陽的眼淚,不停呢喃說著抱歉。

經這一出,平陽沒了絲毫的惶恐害怕,一邊狠捶著祁暮清,一邊甚是絕情地唾罵道:“混賬,禽`獸不如……有本事,你索性今日直接殺了我,也好過這一日日生不如死的折磨。祁暮清,你再敢碰我一個手指頭,我就死給你看。這麽活著,不如死了的幹凈……放開我,放開……”

說著,狠狠推了對方一把,快手拔下頭上的金簪頂住了自己的脖頸,一會兒,一縷血紅溢出。

祁暮清當即慌了,哪裏還有起先的那幾分狠勁。經歷了那麽多的是是非非,他早已清楚得明白這女人在自己心裏的地位、份量,也正因如此,他不甘心放手,方才造成今日的尷尬局面。

“別,冉兒,好冉兒……是我氣糊塗了,放下,快放下那簪子……。”

平陽死咬住唇,往繡床內退了退,眸光狠絕,回道:“別過來,你要敢動一下,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出去,給我立刻出去。”

唯恐她真的傷了自己,祁暮清只得先起身離開床榻,一邊出聲輕輕安撫著平陽,一邊慢慢往後退,並伺機準備奪下她手裏的金簪。

待對方離得遠一點時,平陽抑不住心裏的哀涼,眼淚決堤似地滾落下來。

恰此刻,祁暮清抓準了時機,一個閃身,迅速奪走平陽手裏的金簪,將對方死死抱在了懷裏,任憑她如何捶打哭鬧,就是不松手。

“我錯了,不該甚麽都不問就……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會了,冉兒,好冉兒,你原諒我,好嘛?這事任憑誰知道了,也沒法子冷靜。莫哭,求你!莫再哭了!是我混賬,你罵得對,好嘛,別再這般嚇我。”

“嚇你?!我哪裏敢?這事?!甚麽事,你方才的作為,根本……你把我當成了甚麽,前一刻喊打喊殺,下一刻又苦苦哀求,好似我做錯了事情一般。祁暮清,你枉做男兒。”

“我……就算我說,你哪次又肯乖乖回答的?京城紛紛傳言:你今個收了一眾……我的臉面早沒了,何談其他?”

“你?!別人說甚麽,你就信。我說甚麽,你都不會信。那還問什麽,你心裏不已經給我定了罪。好,既如此,我今夜就……”

“你敢?!”

“怎不敢?!你可以物色別家女兒,為何,我就不能琵琶別抱。反正,在你眼裏,我不就是個……這般的……”

“住口!!”

不願再聽這些絕情狠話,祁暮清傾身狠狠吻住了對方的口,縱使被咬破了唇,血味彌漫開來,亦不放開。

待對方的掙紮放緩乃至休止,方才慢慢松開緊箍的箝制。試探性地慢慢解開衣衫系帶,小心翼翼地啄吻著每一處,輕撚慢攏逗弄著,待對方情`動抑情,方才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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