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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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著臉,面色陰鷙地僵立在門邊,雙拳攥緊青筋暴起,渾身暴戾之氣,卻隱忍著脾氣勉強不發作。慕容棋一手搖扇,一手撐住門框,神態狀似悠閑地笑睨著對方。

“讓開!”

“不讓,臭小子,上次打得你半死的女煞星就在那,你現在去不就是撞刀口上了,開什麽玩笑,姑母說了這次再看不住你,就活拆了我骨頭。不好意思,回去坐著,聽話!乖!一會,表兄我買糖給你吃!”

祁暮清眼神轉冽,俊顏鐵青駭人,往前近幾步,鐵拳攥得咯咯響,咬牙問道:“當真不讓?”

聞言,慕容棋噙起抹淺弧,搖了搖扇,篤定地回道:“不讓,當真。呵呵,你這楞頭蔥,別以為擺個僵屍臉就能嚇到為兄。我是為你好,別好心當驢肝肺。大哥,嫂子,你們別幹坐著呀,也幫我說幾句。別壞人就我一個來做呀,累得慌。”

東平公主勾唇牽扯個淺弧,夾雜著冷意,擡眼瞥了下邊上靜坐的夫君慕容棠,輕嘲道:“聽到沒?說話呀?”

慕容棠眉宇輕皺,眸含微怒淺瞥了眼東平,兀自站起身,往前幾步,背手立身沈聲道:“夠了,坐下。你去了,又能如何?都到了這一步了,怎麽?事到臨頭,後悔了?”

聽得這話,東平心頭莫名地一擰,隱隱作疼。水眸黯了黯,淚水在眼眶裏轉了又轉,背身扭首斂帕偷拭去控制不住的水漬。心裏則暗暗祈求:一切平安,早點過去。

祁暮清面色一怔,雙拳頹然松開,身形踉蹌地回身走了幾步,失力跌坐回去,彎身雙手捂面,身體止不住地顫栗著,額際突突地青筋跳動,突然瘋狂地嘶吼咆哮出來,像極了負傷陷入困局的野獸,起身陡地一腳踹翻了屋裏中央的熏香銅爐。

隨著一陣銅爐翻倒滾落的砰啪聲,祁暮清雙眸充血,一行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靜靜地劃落臉際,下顎緊繃,俊容僵寒冷鷙,靜靜地發了會怔,頹然閉眼癱坐在圈椅上。

瞧了眼地面上的雜亂狼藉,慕容棋暗自咂了咂嘴,收扇拍了拍心有餘悸的胸口,擡首笑瞅著慕容棠,說道:“呵呵,既然安穩了,我就先出去一下,大哥,這裏就先拜托你了。”

慕容棠面色沈靜,微微頷首,擡手輕揮了一下,算是答覆。

東平淺瞥了眼夫君,起身立起,說道:“大駙馬,延之去不得,本宮總可以去看看吧。”

聞言,慕容棠神情微楞了下,沈吟片刻後,回道:“公主,自是去得的。”

“那好,這廂告辭。”

東平客氣地微點了下頭,拂袖掩門而去。這陣子,她心寒得徹底。自己將全部身心都給了這男人,甚至頂著不惜與娘家徹底決裂的風險。可笑的是,對方終還是將自己視作個外人。處處言語小心提防著她,唯恐落了什麽把柄到她手裏。

呵呵,也罷,她認了。權力地位面前,再深情的海誓山盟皆是枉然。她看清了,自己終是皇家的女子。不管他們夫妻曾經如何琴瑟和鳴羨煞旁人,到最後終還是君臣有別。

縱使她使勁全力,依舊擺脫不了這宿命。真心相對換來卻是絕情徹骨的心寒,她也看開了。就這樣了,只暗自慶幸一件事——二皇妹沒嫁來祁、慕容兩家,不必受這份活罪。呵呵,她的心早已是夫家的,可悲哀的是:她的人自始至終都是皇家的。

也罷,這場紛爭誰都沒錯,只是立場不同而已,所以不管結局誰輸誰贏,她都會跟著離去。將來若是夫家被誅,她願以身殉情,算是還清了今生的情債。若娘家出事,大廈傾頹,她亦不會茍活,到地下好好賠罪盡上自己的孝道。

橫豎都逃不過一個死字,想通了,也就無所畏懼了。老天爺,你若是真的還有一絲憐憫之心,那就救救她這可憐的妹子,放過她,可以嘛?

密室,幾個人圍在床榻邊。

腰像是活活截斷開似的,骨盆快漲裂了,肚子疼得早已麻木了,伴著一陣陣劇烈的宮縮抽搐,只感覺孩子在拼力往下拱,平陽面色蒼白,拼力撐著。

又過了不知多久,劇烈的疼痛間,意識已然迷迷糊糊。突然,穩婆欣喜地笑開道:“用力,看到頭了。再用把力。”

早已汗濕淋漓的平陽咬緊牙關,下意識地握緊憐煙鼓勵的手,努力勾起身子使盡渾身最後一絲力氣,□撕裂開,只感一股熱流沖出,如卸重負,身體一下子輕松了。

伴著嬰孩的啼哭,平陽脫力地跌回床榻,嘴角勾起絲欣慰的笑意。

屏風外,靜候許久的太醫趕緊進來替平陽看診,確定一切無恙,才退了出去。

穩婆快手麻利地做好了清理,細心地替嬰兒裹上事先備妥的繈褓,送到平陽跟前,福身回道:“恭喜公主,是個小公子。”

平陽點了點頭,擡眼瞥了下憐煙,憐煙意會,將孩子接過,擡手輕輕揮退一眾,回身才將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好令公主瞧個仔細。

“瞧,公主,這眉眼多俊。”

平陽只淺淺笑著,溫柔地看著孩子,沒有接話。

“公主,你當真舍得,要如此行事嘛?”

平陽楞了下,身子僵了僵,唯恐自己心軟,扭首不願再多瞧孩子一眼,拼力想撐坐起來。

驚得憐煙趕緊伸手按住,急急勸道:“不急,公主,外面的戲還在唱著了。聽說大公主這下也在外面了,你先休息會,一會,奴婢喚人挪你出去。”

平陽強忍去眼淚,扭首面朝裏,硬聲地哽咽道:“不,抱走,抱走吧。按著事先說好的……”

聞言,憐煙幽幽地嘆了口氣,抱起孩子默默退了出去,在暗道裏拐走了一會,伸手打開個暗機關,石門打開,輕步走了進去,與裏面久候的白萱匆匆遞了個眼神後,將孩子交給了一邊候著的暗衛。

接著,一言不發地接過白萱遞給她的食盒,目送著這幾人帶著孩子消失在另一條暗道裏這才回身命人將平陽公主挪擡到內室的床榻上,快手收拾布置好一切。

雖早有心裏準備,可打開食盒看到死嬰的瞬間,憐煙還是嚇了一跳,強忍著不適,將孩子捧出遞給穩婆。備好的血漿倒了上去,一片汙濁難辨。

屋裏很快號啕出聲,報喪的報喪,喊太醫的喊太醫,跪地哭泣的哭泣……各自忙開,平陽只靜靜地躺著,面色蒼白灰暗,毫無生機。

外面候門的人接到暗號,自然不再阻攔。由著穩婆捧著血汙的死嬰哭嚎而出,怵目驚心的一幕,令現場迅速亂成了一團。

沒多久,進去看診的太醫給了個更讓人絕望的噩訊:平陽公主命在垂危,很可能熬不過今晚。

得聞,長寧跳將起來,叫囂著要立馬殺了祁暮清,眼看著額爾木圖都攔不住她時,早已淚流滿面的東平沖過去,狠狠打了她一巴掌,長寧怔醒,只得伏地哭得撕心裂肺。

淒慘哀絕的慟哭,聞者落淚,聽者心碎。

孩子死了,大人垂危。

噩耗傳來,祁暮清再也冷靜不了,拼力推開想阻擋的慕容兩兄弟,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剛飛奔過紅楓閣的院門,一個手捧血汙死嬰的穩婆攔住了他的去路,顫抖地雙手,磕磕巴巴地說道:“驍武侯,祁家的小公子在這裏。長寧公主說:命老奴候著你,瞧一眼吧。”

眼前的一幕,怔得祁暮清臉上血色盡失,心如刀割般撕裂開地疼痛,血氣上湧,天旋地轉,一陣陣不適感,本就沒養好的身子自然經不住,喉中一口甘甜,身形踉蹌不穩歪斜了下去。

後面追上來的慕容棋驚得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毛丫頭,真夠狠的。快手穩住祁暮清的身子,扭首不去看眼前的血腥,喝叱道:“看到了,還不快拿下去掩埋了。”

停了停,拍了下祁暮清的肩膀,寬慰道:“兄弟,都已經這樣了,快跟我回去吧。”

祁暮清面色慘白灰敗,像是受了極重的打擊,瞬間憔悴蒼老了不少,發了好一會怔,驀然仰首狂笑開來,邊笑邊往回走。一切都結束了,結束了!心頭的刺沒了,是好事呀,可為何他有痛不欲生之感。

作者有話要說:本想先不說孩子沒死的,不過想想,還是明著寫出來的好…………——

我家二貨的起床氣照片,朋友看了後,說:確定是你家萌物那只,如今,太兇殘了……

鄙視我的眼神,令我淚奔無數次,死小子,怎就養成渣攻了……

☆、八一回 絕望

祁暮清從未發現日子是這樣的難捱,一點點消耗著他僅存的耐心與理智。幾乎是一瞬間,他的世界翻天覆地了,孩子沒了,昔日的戀人命懸一線,病體垂危。

他到底做錯了甚麽?老天爺要這般懲罰於他?思及此,徒生悲涼,雙眸黯然淒楚,甚覺生無可戀。仿佛一夕之間,心被活生生地挖空了,只剩下血淋淋一片。

撫著空蕩蕩的心口,再也無法感覺到疼痛,祁暮清喉間壓抑出蒼涼的低笑,甚是絕望。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血腥殘忍的一切活活的逼瘋了。進有錯,退亦有錯!

李平陽,一個怕他到死也無法搞懂的女人。無數次地告誡自己:只是鏡花水月一場夢,李平陽,終是紮進他心頭的刺,釘在肉裏,日夜疼得他痛不欲生;還未拔除,他卻已感到生不如死。

祁暮清像抽空了靈魂的木偶般,靜靜地毫無生機的坐在那,一動不動。

邊上瞧了好一會兒的慕容棋,勾了勾唇角,低首輕聲念道:“生又何歡,死又何哀?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

說完,停頓了會,繼續道:“兄弟,你這樣子,不好。需知道,人生本就如此。往日何等豁達,今日怎?難道真應了那句話:溫柔鄉英雄冢,難過美人關……”

聞言,祁暮清眸光黯了黯,擡首啞聲道:“別說了,我知道。事已至此,我有分寸。”

“唉,罷了,且隨你了。實際上……呵呵,兄弟,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想說的話到了嘴邊,終是咽了回去。慕容棋站起身,幾步走過拍了拍祁暮清的肩膀,勾起抹笑意,揮開折扇,輕搖了幾下,準備開門離去。

祁暮清怔了下,出聲喚住對方,說道:“你了?你又會如何做?當真願意娶霄靈郡主?”

慕容棋身形頓了下,回首默默地瞥了眼祁暮清,噙起抹溫潤的淺笑,回道:“今日怎問起這兒女情長的事情來了?延之小表弟,你今個確實反常的厲害呀。”

“回答我!”

“呵呵,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需知道……”

“說重點!”

“宜從權變。且兼弱攻昧,逆取順守,湯武之道也。”

“……”

聽到這話,祁暮清有些發懵,怔怔地瞪著慕容棋,半晌楞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慕容棋一襲白衣立在門邊,輕搖著折扇,嘴角眉眼的笑越發地溫潤淡然,噙笑道:“這是,為兄掏心窩子的實話。延之表弟,還有甚麽不明白,還想問甚麽?索性今日一並問了吧。”

聞言,祁暮清苦笑了下,低首盯看了會地面的青石磚,淡淡地回了句:“沒了。”

“回得倒是幹凈俐落,希望你真能做到。”

“二表兄,莫先說我,你也且當心。”

“何意?”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呵呵,楞頭青臭小子,倒打一耙說起為兄我來了。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如今可是一身的腥臊。”

聞言,祁暮清沒有吭聲,眸光一冷,只隨手抓起了裝好茶水的茶壺砸了過去,便不再多做理會。

一個沒註意,慕容棋被潑了個劈頭蓋臉滿身濕,當即沒了好脾氣,拉下臉跳腳隨口罵將了幾句,摔門而去。

瞧到對方離去的背影,祁暮清斂去臉上的笑,默默地跌坐在原處。“湯武之道”,呵呵,雖一直心裏隱約有數,可當真的親口聽到時,還是掩不住內心的震驚。

天下紛擾,與他何幹。他只想做個策馬仗劍走江湖的,無意於世間的紛紛擾擾。罷了,他覺得累了,不想摻合其中了。他沒大志向,更無大胸襟。功成名就、名垂青史,與他無關。他停留至今最大的原因:不過是世間的親情牽絆罷了。

如今,當今聖上病入膏肓,岌岌可危。若帝星一去,再無可威脅傷害祁、慕容兩家的存在了。到時,他便可放心離去。要不了多久了,這天快變了。

無意間,先前血腥的一幕突然眼前晃過,心頭一痛,祁暮清寒眸閃爍了下,薄唇抿起,身側雙拳下意識地攥緊,閉目深吸了幾口氣,拼力無視去揪痛抽疼感,默默地告訴自己:死了也好。

思及此,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背手瞧了會窗外早已黑了的天幕,回身熄燈解衣歇息。

紅楓閣,內室,平陽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面容略顯蒼白,一頭的青絲散灑開,襯得小臉瘦削無半點血色,沒了那高隆的小腹,絲緞錦被外細瘦的纖臂細腕,身形越發顯得孱弱不堪。

長寧哭腫了雙眼,默默地飲淚守在床邊。沒了半點往日嬌縱之氣,只是乖乖地坐在那,不時斂帕拭著怎麽控制不住的淚水。

重重紗幔屏風後,憐煙、紫鵑等一眾也靜靜候著,不發一言。東平呆坐在榻上,瞧著對面的繡床發著怔,不知再想些什麽。

時間一點點逝去,屋裏寂靜無聲。隨著時間的流逝,平陽最後一絲的奢望也一點點死去。原來那人連他曾經表面最憐愛的孩子也不在乎,她總算知道了:原來前世從頭到尾那人真的從來都沒在乎過她與任何一個孩子。

前世,她不過只是一個被徹頭徹尾利用的傻子。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有點利用價值的棋子。

雖然徹骨的恨意,再活一次,她卻怎樣也無法牽扯他無辜的族人。只因她前世生下璟兒時,難產失血過多差點死去,那人暴躁到如困獸般瘋狂的樣子,婆婆領一眾女眷人等不吃不喝的幾天幾夜佛堂跪拜祈福,事後很多人是大病一場,她記得的。

今生,她依舊抱過一絲幻想,至少前世那人或者他們曾對自己與三個孩子有過一點不舍,有過一絲善念,這樣她至少可以好過一點。沒想到,一點都沒有,一點都沒有。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真的好傻,真的好傻,她要殺了那廝畜,滅了他全族替她的孩子陪葬,一個不留。

一行清淚劃落,心裏最後的一絲善念也被拔除,平陽徹底的心死了。

一點都沒有,她只是徹頭徹尾的傻子。她的孩子,前世那些皇朝覆滅慘死的宗親族人,想著前世自己的種種傻行,今生輕易不牽扯無辜的手下留情,她恨不得當即活剮了自己。

一開始,她就該抱著他們全部下地獄,管這天下以後屬誰的,先殺了這幫子包藏禍心狼心狗肺的解恨了再說。可她不能,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前有狼,後有虎。

陳武之亂,代宗之恥,李氏皇族早已沒了昔日的輝煌,只剩下表面的光鮮。大夏朝的疆域藩鎮林立門閥割據爭鬥,覆滅的命運豈是她盲目覆仇一兩個前世的仇人可以改變的。

想到這,胸口拼命叫囂著要立即覆仇的怒焰才稍稍壓下來。亂不得,靜下心,一步步慢慢來。

又靜靜地躺了好久,感覺到先前飲下的藥開始發揮藥效,生產後身體的不適多少也幫助了她,額頭上豆大的汗滴往下落,面色慘白漸死氣,平陽開始裝作喃喃胡言囈語。

“母後,母後……不要走……帶上……帶上冉……兒,母後……母……後……”

本欣喜於二皇姐終於有了蘇醒的跡象,可聽清這話,長寧心頭咯噔一下,趕緊伸手握住平陽的手,哭喊著連聲喚太醫。

趙太醫等一眾太醫慌亂地跑進來,仔細地診脈查看後,皆惶恐地伏地求饒道:“微臣無能,只能求老天保佑公主福大命大,化險為夷。還是,還是準備……”

“閉嘴,給本宮閉嘴。”

東平失去了冷靜,一下子沖到床邊,撲倒哭泣不止。過了會,突然起身赤紅著雙眼,推開眾人跑了出去,一把拔出了門口侍衛的佩劍,持劍快步疾走出了紅楓閣。

隨手抓住個過路的侍監,問清了慕容棠他們的在處,提劍殺趕了過去,一腳狠踹開了書房的門,冷冷地看著房內明顯有些錯愕的慕容兩兄弟,嬌顏淚痕滿面,不等對方開口,一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輕輕一劃,已然見紅。

一咬牙,面色一凜,硬聲道:“慕容棠,我問你:到底幫誰?坐山觀虎鬥,冷眼看戲嘛?做夢去吧,我的二妹平陽若是出事,你們誰都脫不了幹系。若是不夠,再加上我這條命,今日誰都逃不了,我要你慕容一門從此身敗名裂,陪葬。”

“好嫂子,別……別激動,你這鬧得是哪一出?”

東平眼紅了紅,清淚劃落,冷笑道:“你們今日安得甚麽心?我便鬧得哪一出。”

慕容棠面色僵了僵,怒斥道:“胡鬧!放下劍,好好的,你……”

“好好的?我二皇妹快要不行了,你們居然可以安然無恙地坐在這,繼續謀劃算計……說得好聽,太子無能不堪大任,應助慶山王一臂之力匡覆正位,實際上是想徹底毀了我李氏一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沒那麽便宜,別想得逞。父皇還活著,若是今日二皇妹死了,我也死了,逼死了兩位公主,你想你們還可以活嘛?”

聽得這話,慕容棋黑了臉,這出唱的,真叫個狠。還用想,肯定是死無葬身之地呀。

作者有話要說:O(∩_∩)O~ 請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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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回 讖語

兩相僵持了好一會兒,夾在中間的慕容棋左右瞄了瞄,甚是為難,無奈之下,只得一個勁地給慕容棠使眼色、打手勢,示意他莫意氣用事暫且讓一讓這發起脾氣完全不顧後果的嫂子。

慕容棠朗眉微蹙,寒著臉,薄唇輕抿,長身背手立在那,眸底一片冰冷,任憑慕容棋如何擠眉弄眼打暗號,就是不發一言。

含淚輕瞥了眼,心瞬間涼了個透,東平頓覺婆娑世界再無可留戀,淚如雨下,牙根一咬,心下一狠,頸上的劍遂即往下一橫。

說遲那是快,像是瞧出了什麽異樣,就在同一刻,慕容棠突然伸手死死地攥握住了劍身,顧不得其他,神色微慌,啞聲道:“住手!娘子,你說甚麽,我都答應。快放下,你當真不要命了。”

聞言,東平慢慢睜開淚雨朦朧的雙眼,默默地瞥了會鮮血緩緩滴落的劍尖,心卻再難有片點揪痛不舍之情,眼一閉,手頹然松開了劍柄,‘哐當’一聲,劍落到了地上。

直楞楞地瞧了會慕容棠,驀地扭身掩袖輕笑,眉眼似月,美若燦花,恬淡絕塵,清麗璀璨,嫵媚風情間卻滲透幾分淒美虛無。一剎那的美傾絕了她一生的愛戀,再無任何值得挽留。心如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思及,微微欠身福了福,多了幾分有禮疏離,如一縷冷香,翩然轉身,嘴角雖還笑著,卻好似下一刻就會消散於虛無。

慕容棠沒來由地陣陣心慌,沒了往日的瀟灑從容,往前幾步,伸臂牢牢地將東平攬抱到懷裏,慌聲開口道:“這麽晚了,你往哪裏去?走,我們回家。”

東平僵直著背脊,立在原地,看著眼前半開半掩的門扉,嘴角泛起一絲嘲意的淺弧,淡漠地回了句:“去我二妹妹那。”

瞧到這般情景,兄長又如此口拙,慕容棋急了,趕緊往前幾步,勸慰道:“好嫂子,莫氣了,也莫太擔心,那裏我去幫著看著,但凡有動靜,立刻通知你。

忙了一天,都該累了,就這裏歇息一夜吧。大哥,這事你不對,好好向嫂子認個錯,終是一家人。呵呵,夜深了,有事明日再說,兄弟先退下了。”

說著,不由分說地推門而去,順手關好,吩咐外面的仆婢們好好照看著。

屋裏只剩兩個人,一個擺明了冷臉不搭理,一個顯得手足無措。

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慕容棠只得伸臂緊擁著東平,傾身到耳邊,一聲又一聲輕喚著:“娘子,娘子……”

東平先是狠著心腸不願再做半點理會,可怎抵得住這一聲聲呼喚,不稍半刻,扭著身子掙紮開來。

這一鬧將,慕容棠越發擁攬得緊,口裏的呼喚也一聲輕柔過一聲,要打要罵、聽打聽罰,都可以,只求對方莫再這般無言冷戰對他。

鼻頭一酸,眼眶一熱,積壓心頭許久的委屈,頓時不受控制地宣洩了出來,一聲聲怨罵,一聲聲控訴,一記記粉拳,東平哭岔了氣,在那一聲聲木楞又執著的“娘子”輕喚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前一刻已逢懸崖絕境,這一刻卻又陷入無限柔情,分不清的迷蒙幻真,一悲一喜,兩重天。

瞧到往日熟悉的笑靨,思及方才心愛人欲絕然而去的場景,慕容棠頓感心有餘悸,再不願做他想,只攬抱得嬌妻更緊。

“你做甚?只喚說這句……”

一聲半含酸的嬌嗔埋怨,徹底揉軟了慕容棠的心,世間再無可與之媲美的了,往日的恩愛映入腦海,想到自己差點親手斷送,心裏的愧疚越發地深,偏又口拙的緊,身形壓得更低,湊聲輕喚道:“娘子,愛妻,磊兒娘,我錯了,一切都依你……”

聽得這話,東平擡首怔怔地瞧了對方好一會兒,半晌,幽幽地回了句:“好……”

慕容棠心頭一窒,抵額廝磨了一會,繼續道:“過去的,就過去。好嘛?我不提,你也別提。好好過咱們自己的,瞧磊兒都大了,呵呵……”

“好,都聽你的。”

東平有些失神,突然好像想起了甚麽,低首抓住慕容棠的手,急急地問道:“手,手還疼嘛?還在流血,我去拿創傷藥與繃布,替你包紮一下。”

聞言,慕容棠並沒放手,反而將半個身子依偎靠到東平身上,悶聲回道:“不放開,你保證不離開。”

東平楞了下,勾唇略帶苦意地笑了笑,回道:“你在,磊兒在,我能去哪?”

聽到這話,慕容棠方才松開手,靜靜立在那看著對方來回走動的身影,驀地驚覺到:他們好久沒這麽相處過了,他也好久沒這麽認真打量自己的妻子了。

想到此,心頭的愧疚更甚,攤開雙手由著對方細心地清理上藥包紮,心底的念頭一動,低啞地開口道:“娘子,過一陣子,我們就回蜀中。”

東平手裏包紮傷口的動作頓了下,擡首勾起一絲淺弧,輕回了句:“好……”

又是一個字‘好’,慕容棠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只怕落下心結了,勾唇自嘲地笑了笑,說道:“磊兒,不小了,該給他請個先生了。”

“嗯,行……”

“你當真沒事了?東平,我……”

聽到這聲喚,東平略有些錯愕,嘴角噙起熟悉明麗的笑靨,輕嗔道:“今日怎麽了?慕容棠,你閑話可真多。煩不煩!我知道了,你的心意我懂。”

“……”

“鋸了嘴的葫蘆,學什麽賣弄唇舌。”

“……”

慕容棠俊臉微泛紅,自覺詞窮,啞口無言。

東平抿唇淺淺笑了笑,不想再繼續這話題,藉著包紮好傷口收拾藥箱的功夫,岔開話題,談些不打緊的輕松小事情,來緩和屋裏怪異偏尷尬的氣氛。

夜色下,濯園份外靜謐。

月色皎皎,曲徑幽然,綠叢夾道,樹影婆娑,風影搖曳,幽幽暗來香,夜蟲聲依稀可聞。慕容棋一襲白衫立在亭欄桿邊,手執折扇狀似悠閑地搖著,勾唇溫潤淺笑,瞧著眼前的一池碧波,像是出了神。

“都來了,就不必躲了,出來吧。”

暗地裏躲著的長寧怔了下,掩袖拭去臉上的淚漬,稍整理了下儀容,冷著俏臉,緩步走了出來,狠瞪了眼對面的人,硬聲道:“文昌侯,你好大的膽子。濯園乃皇家禁地,豈是你等可隨意走動的。見到本宮,也不知回避!”

好一個是非黑白顛倒!不愧是女煞星,慕容棋勾了勾唇角,收了扇子,側身作了個揖,行禮道:“參見四公主,萬福金安。”

長寧淺扯了一下嘴角,往前幾步,手微微一擡,冷聲回道:“免禮!”

“微臣謝四公主,這廂告退!”

“站住,溜得到快!我問你:祁家的那小公子,你們可瞧見了?”

慕容棋眸光一冷,斂去了笑意,垂下手,立身站好,揮開折扇搖了搖,聲音似諷非諷地回道:“瞧見了,兩年不見,四公主越發地長進了。”

“呵呵,文昌侯到底是顯貴了,貴人多忘事了,今個年頭暖香東閣,水齋詩社聚會那次,不就打過照面嘛?本宮再長進,也比不得文昌侯長袖善舞呀。”

“四公主,太擡舉微臣了,小的終是上不得臺面的戲醜,任憑如何折騰,怕也敵不過四公主的金口一開。”

聽到這話,長寧水眸危險地一瞇,袖裏的手指掐了掐,卻一反常態轉怒為笑,輕移幾步,到亭中的石凳上落了坐,輕笑著回道:“哼!這話本宮不與你計較。既然無意撞見了,文昌侯就陪本宮喝杯茶,如何?糖元,上茶,順便弄些糕點來……”

慕容棋挑了挑眉,也不客氣,收了扇,拱手行禮後,順勢落了坐,接過糖元遞來的茶水,掀開茶蓋,手停頓了下,勾起抹意味不明的淡笑,開口道:“蒲江雀舌,虧得四公主還記得在下的喜好。四公主,近日可安好?”

擡首打量了眼對面坐著的長寧,俏顏微白,臉頰瘦削了不少,哭腫猶泛紅的雙眼,一臉的倔強高傲卻掩不住那絲脆弱。

“好,好的很。人逢喜事,自然是好。若文昌侯這趟不急著走,許是可以喝上本宮的喜酒。”

聞言,慕容棋怔了怔,嘴角扯了個淺弧,端起茶盞,笑道:“那微臣就先以茶代酒,恭喜四公主了。”

“呵呵,謝了。實際上也不用急,沒準過一陣子,本宮也能吃上文昌侯的喜酒,今日,父皇已經恩準了申王的奏請,不日便會下旨為文昌侯與霄靈郡主賜婚。今個既然湊巧遇上了,本宮在此就提前恭喜文昌侯夫妻和樂子孫滿堂,先飲為盡。”

慕容棋黑眸黯了黯,手執茶盞不自覺地握緊,好一招——先發制人,夠絕的,病虎雖病,餘威猶存。

高高龍座上的聖獻帝終是不容小覷,局勢發展到了這一步,還不死心,仍妄想著牢牢掌控著全局。只可惜,天不遂人願,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日了。

“這廂多謝四公主,請。”

長寧淺笑著端起茶盞回敬,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不著邊際閑話了會。

不一會兒,茶點陸續端了上來。侍婢又上來換下茶盞,擺好酒壺酒杯。長寧眉眼淺笑著,隨手揮退了一眾,命其等遠遠地候著。

待眾人離遠了,長寧親自執壺斟好酒,舉杯送到慕容棋面前,輕笑道:“請,喝茶多沒意思,還是喝酒的好。”

一點不像往日嬌縱蠻橫的長寧公主,慕容棋眸光幽然,面上看不出喜怒。也不打算伸手接酒杯,兀自揮開折扇慢搖開來。

長寧也不惱,臉上噙著那抹淡淡的淺笑,將酒杯放到了對方跟前,回身自斟一杯,飲了,放下杯盞,隨手拿了個糕點壓口,示意了下,繼續笑道:“請,毋需拘禮。”

“……四公主,若是無其他正事,容微臣告退。”

“你急甚麽?難得巧遇上,一起坐坐了。本宮也沒說,無事呀。”

不涼不淡的回覆,鬧得個不上不下。

看穿了對方貓玩老鼠慢慢耗的心態,慕容棋沒了耐心,面色一寒,眸光一冷,收了扇,執酒杯仰首一飲而盡,微怒道:“微臣已飲了此杯,請恕微臣無禮,四公主有話還是快說的好。夜深人靜孤男寡女亭中獨處,傳出去只怕薄了公主的顏面。”

話音未落,長寧早已笑得直揉腰,覷了眼慕容棋媲美鍋底灰的臉,邊斂帕拭笑出來的淚,邊擡手示意對方坐下,回道:“文昌侯莫惱,且坐下說話。本宮剛過金釵之年,一個半熟不熟的青澀酸果,除了我家的臭狐貍,哪輕易入得別人的眼。”

言語間提到心上人,長寧總算有了女兒家該有的嬌態,一抹淺緋掠過,俏顏微暈,杏眸秋水點點,帶著幾分羞甜。

慕容棋撇開眼看向一邊,揮開折扇搖了搖,心底一陣冷嘲謾笑,不自覺間,傷人的狠話說出了口,輕嗤道:“二公主命在垂危,四公主好寬的心。”

長寧身形怔了下,臉上的笑容凍結斂去,楞楞地瞧了會亭外月下夜色氤氳的湖面,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輕笑著開口道:“這是二皇姐的福氣,她沒必要等到國破家亡的那天。而我,反而很是羨慕。”

聽得這話,慕容棋黑眸瞇了瞇,一抹寒意拂過眼底,執起酒壺自斟一杯慢飲,沒有吭聲。

“慕容棋,既然你想聽正事,那我這便說於你聽。反正四下無人,我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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