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遇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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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馳越一聽這話,?臉色就有點冷。

因他一向都神色淡淡,周身都有種疏離的冷感,所以旁人不大看得出來他的情緒變化。

可月初霖和他在一起久了,?又離得這樣近,一絲一毫的變化都能感覺得到。

便是她剛剛說完這句話的工夫,?這人的唇角已經抿了起來,?眉中心也略微發緊,?甚至原本牽著她的那只手也多用了幾分力。

月初霖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幸好剛才習慣性地直接告訴了他紀與辭的出現,不然一會兒讓他知道了,?還要不高興更久。

畢竟是個連陌生人的醋都要吃的小氣鬼。

“好啦,我都幾年沒見過他了,?說不定他早就把我給忘了,?對不對?”

月初霖捏捏他的一截手指,?哄小孩似的哄他。

那一截手指骨骼修長而分明,?到了指尖處,又被一塊軟軟的皮肉包覆著,令她忍不住多捏了兩下——感覺怪舒服的。

大約是指腹處被她捏得有些發癢,郁馳越把手指從她掌心裏抽出來,?反手一握,?讓她五根細長的手指被制住,沒法再亂動。

“別動。”他壓低聲音說,好像還含著幾分故作鎮定的意思,“我又沒說什麽。”

“是是是,?郁總沒說什麽,?就是有點不高興罷了。”

月初霖看著他別扭的樣子,忍不住小聲揶揄。

郁馳越轉頭瞥她一眼,抿唇道:“這是在外面,?坐好。”

月初霖垂眼看看自己毫無異樣的坐姿,有點不滿。

她幹脆抽出自己的手,往旁邊挪了一寸,和他分開些距離,更加端正地坐好。

郁馳越看一眼空蕩蕩的手掌心,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他想伸手過去重新拉住她,可恰好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身邊有人走近和他說話,令他無暇旁顧。

月初霖見狀,也站起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環境再好,會場裏也總還有些悶,需要透透氣休息一下。

從洗手間出來後,她和幾個眼熟的太太打了聲招呼,就一個人走到角落的一扇窗戶邊站一會兒。

“初霖。”

身後傳來一道耳熟的嗓音,居然是不知什麽時候跟了上來的紀與辭。

月初霖沖他笑了笑:“紀總,好久不見。”

時隔數年,紀與辭看起來似乎比過去更成熟了。

一身規整的襯衣西褲配藍灰領帶,從眼鏡上的金絲框,到袖子上的寶石袖扣,沒有一樣不凸顯出成功精英的精致細節。

過去斯文的面孔上,好像也沈澱了更多穩重溫和的氣質。

聽到這個熟悉卻略顯生疏的稱呼,紀與辭的神情到底還是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好在,年齡已在,他已經能越來越自然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是啊,好久不見。剛才……我看見你好像是和郁總一起來的?”

“是啊,沾了他的光。”月初霖點點頭。

“這樣啊。”他的表情有幾分悵然若失,“沒想到你們還在一起。”

好幾年了,關於郁馳越為了一個女人拒絕和秦家聯姻的事,他多少也聽說了,卻沒想到,兩個人能堅持那麽久。

在他心裏,月初霖一直是那個瀟灑自如的女孩,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月初霖笑笑,輕輕說了聲“是啊”,並未接話,目光從他無名指上的一圈銀白上掃過,輕聲道:“你呢,結婚了嗎?”

紀與辭下意識想將手放進褲袋裏,可見她已經看到了,便不再掩飾。

“嗯,去年年初結婚的。”說起婚姻,他的眼裏沒有王珊珊眼裏那種由衷的甜蜜和幸福,反而有幾分黯然,“年初的時候。”

是他母親看中的女孩,父母都是P大某高校的教職工,也算書香門第,清清白白。

這幾年,他也先後處過幾個女孩,大多是長輩朋友介紹的。

其實他根本沒有再好好和哪個女人談戀愛的念頭,可到了一定年紀,又無意浪費精力再和太多女人糾纏。他祖父年紀大了,唯一剩下的心願就是能看到他安定下來成個家。

被長輩們催得急了,他自己也有些精疲力盡,索性就挑了個性情溫和,善解人意的女孩結了婚。

有時候他想,這輩子大約也就是這樣了,在溫水裏熬煮著,一點一點慢慢死透。

談不上有什麽不滿的,也許大多數人的生活最終都會走向寡淡無味的結局,只是偶爾獨處的時候,心裏會有幾分悵然罷了。

可今天猝不及防地遇見月初霖,他卻忽然感覺到心裏像缺了一塊什麽似的,格外空。

“雖然有點遲了,不過,還是要恭喜紀總。”

月初霖帶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看著眼前一身酒紅色長裙的美麗女人,眼底愈發黯然。

這是他曾經真心愛過的女人,直到現在見到,依然覺得怦然心動。

“初霖,我——”

心底有情緒在湧動,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卻被她笑著打斷。

“阿越,我在這兒。”

他看見她沖他身後的某個地方擡了擡手,接著就是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站到她的身邊,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攬住她細瘦的腰。

“紀總,幸會。”

男人漆黑的眼睛打量著他,然後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是郁馳越啊。

“郁總,幸會。”

紀與辭覺得心底的空洞更大了。

“抱歉,我們要先進去了,紀總請自便。”

郁馳越似乎沒有要逗留的意思,說完,就攬著月初霖重新往會場的方向去了。

留下紀與辭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那一雙相攜而去的背影,失落不已。

他曾經愛過的女人啊。

如今他已經泯滅在枯燥瑣碎的生活裏,再也不能掙脫了,她卻還是那麽美麗動人。

明明那時候的她是個格外世俗又現實的女孩,可到頭來,真正被世俗擊敗的人,是他。

他想,如果他當時更果斷一點,更堅定一點,現在的結果,會不會有什麽不一樣?

現在,這個問題似乎已經沒有價值了。

**

回會場的路上,郁馳越一句話也沒說。

月初霖轉頭觀察他的臉色,想看看他是不是又生氣了。

可看了半天,又好像除了有點沈默以外,並沒有太多不高興的意思。

等在座位上坐下,下半場又開始了,她也不好多問,只能耐著性子等下半場活動結束。

拍賣會後還有小範圍的酒會,郁馳越沒參加,帶著她直接離開了。

等司機開車過來的間隙,月初霖再次看到不遠處的紀與辭。

這一次,他的身邊還跟了一個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長的卷發,清秀溫柔的五官,無名指上好似也有什麽東西在閃,應當就是他那位新婚不久的妻子。

兩個人走在一起,不算太親近,倒有幾分相敬如賓的意思。

月初霖也沒多看,不過片刻,就移開了視線。

誰知,才一轉頭,就發現郁馳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正盯著自己,不辨喜怒。

她表情一頓,然後主動挽住他的胳膊,慢慢道:“剛才你沒來的時候,紀與辭告訴我他結婚了。”

說著,她示意他看過去:“那位應該就是他太太吧,看起來挺般配的。”

郁馳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不知道到底看清了沒,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沒你漂亮”。

月初霖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嘴角也浮現出掩不住的笑意。

“當然了。怎麽,郁馳越,難道你覺得世界上還有比我漂亮的女人?”

會場外人不少,司機還沒來,大約被堵在停車場附近了。

郁馳越就這麽盯著她看了好半晌,直到她臉上的笑有些繃不住了,才回答道:“沒有了,你最漂亮。”

月初霖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可他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哭笑不得。

“我也比他好看。”

“是是是,你不光比他帥,還比他年輕,比他能幹。”月初霖挽住他的胳膊忍俊不禁,要不是身邊還有太多雙眼睛,恨不得直接將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大笑,“哦對了,你還比他有錢,學歷比他高,知名度也比他高,嗯,樣樣都比他好。”

郁馳越冷著臉不說話,似乎不太滿意她開玩笑的態度,可眼角分明又有止不住的笑意。

“你知道就好。”

好不容易等她不笑了,他才又淡淡開口。

月初霖這回忍住了沒笑,跟著他一起上了車,才終於趴在他懷裏笑出聲來。

司機已經體貼地將擋板升了上去,後車廂就他們兩個人,總算沒了拘束感。

郁馳越一手貼在她裸露在裙子外面的肩膀,順著胳膊輕輕摩挲兩下。

“郁馳越。”

等笑夠的時候,她的眼睛都已經紅了,整個上半身軟軟地趴在他懷裏,輕聲喊他。

“剛剛我在想,和你在一起,也挺幸運。要是沒遇見你,我一定還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過日子。又或者,已經像我媽一樣,得了抑郁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扛不過去了。”

郁馳越沒說話,只是摟著她的手臂悄悄收緊了些,低頭埋在她的脖頸間,溫柔地親吻。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

“我以前不願意和哪個人長久地在一起,頂多幾個月,一年,就厭倦了,迫不及待要甩掉。其實是因為我不相信男人。我不信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愛我。也因為我不想像很多人那樣——比如紀與辭,和一個沒太多感情基礎的人結婚,然後勉強自己就這麽過下去。”

郁馳越低低地“嗯”一聲,輕輕撥開她背後散下來的長發,用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霖霖,你愛我嗎?”

月初霖抱住他的脖頸,稍稍後退些,看著他點頭:“當然。”

他冷了一晚上的臉終於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也愛你啊。所以,我們不會變成那樣的。”

愛情是什麽呢?

有時候,他覺得,愛情應該是鹽,能讓寡淡如水的生活變得有滋有味。

有了它,生活就都有了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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