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二)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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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又是一年的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室內,照的客廳裏喜氣洋洋的。

客廳裏坐滿了人,沙發上,椅子上,就連樓梯間都是人。張張都是笑臉,張張都溢著節日的光彩。這天不是節日,這是六月份裏最普通的一天。但是,卻是在這一天,整棟房子裏的人都感覺到了這份喜慶的熱潮。

廚房裏,幾個從外面請來的廚師正在廚房裏忙的翻天地覆。菜的清香一點點開始充滿了整個客廳。在大人那嘰嘰喳喳的說笑聲中,夾雜著幾聲極不協調的嬰兒的啼哭。然後,在那嘈雜的人群中,就看到那胸前抱著寶寶,像個大袋鼠一樣的王明一手舉著奶瓶,滿客廳亂竄,到處找著燕兒。但是,那燕兒早沒了蹤影。

門口的地方,又有門鈴在響,整整一個上午,這門鈴就沒閑著。這次來的是謝明。令永逸大為意外的是,謝明的身邊多了一個長相甜美,溫柔可人的女孩。“她叫方淩。”謝明介紹的時候竟然少見地紅了臉。

幾乎有幾個月的時間,永逸都一直忙著陪亞馨去做物理治療。所以,有好久都沒有見謝明了。顯然,這孫子始終沒讓自己閑著。

“這回是認真的,”謝明抽個空把永逸拉到了一邊,目光帶著溫存的笑意註視著那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的方淩。“你看,”他咂咂嘴,一副洋洋自得的樣子,“坐在那麽一堆人中,她就是那麽顯眼。”永逸一笑,也跟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從哪淘來的這麽個人?好像也不是你喜歡的風格?”

謝明的目光依然望著方淩,與對方目光接上了。他毫不避忌地沖對方擠了擠眼,弄得方淩臉一紅,含羞不語地趕緊把目光轉開了。

“這人啊!”謝明眼裏帶著笑意,嘴裏又發感慨了。“可能有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我想我是受了你們的影響,人這一輩子,不轟轟烈烈地愛一次,的確覺得少了點什麽。”他說,“活了一把年紀,我才算知道什麽叫喜歡,什麽叫相思入眠。”他撓撓頭,“這詞從我嘴裏說出來怎麽這麽別扭。”

“我聽著也別扭。”永逸也笑。“行了,”他拍拍謝明的肩膀,“我們謝少終於轉性了。這個一看就是良家少女,你可別把人家給毀了。”謝明由衷地說:“你信麽?我敢肯定,她肯定和野草會成為朋友。”沒等永逸說話,他就回過神來了,到處找人。“哎,你們家野草呢?怎麽來這麽半天了,還沒看見人呢?”

“在樓上,”永逸說:“燕兒幾個幫著她化妝呢!”

說著話,樓梯間響起了一陣尖叫聲,竟然有人還別出心裁地吹起了口哨。然後,一個裊裊婷婷的影子被人從樓梯上扶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樓梯間。

永逸的目光也望了過去,只那麽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了。亞馨穿著一件天藍色的緊身長裙。天藍色 ,她真的太適合天藍色。她站在樓梯間,真的像一束藍色的焰火,渾身上下發著藍色的光芒。

那窄窄的腰身,那頎長的脖頸,那微聳的胸脯,那光滑而細膩的肌膚,還有她那妝容精致的一張臉,長眉入鬢,臉頰如酡,唇不點而紅,鼻不托而高,眉不畫而翠。天,她竟然還別出心裁地在耳邊別了一朵新鮮的玫瑰花,使她美得簡直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亞馨徑直從樓梯那走近永逸。她的步子已經邁的輕盈了。一年的時間,他用了一年的時間來陪她做物理治療,給她做按摩,幫她語言矯正。幸虧那三年裏,他的始終堅持,讓她的肌肉沒有一點萎縮,讓她的臉部沒有一點僵持,讓她有足夠的能力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站了起來。

奇跡!這真的是奇跡!就連四年前那個鄭重警告過永逸的老醫生都不得不驚撼了。“這真是個奇跡,怎麽可能會有人昏迷了三年,醒來的時候,還能認識身邊的人?怎麽可能有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恢覆如常?奇跡,這真是奇跡!”

終於,他們面面相對了。他看著她微笑,然後,他慢慢走過去,一言未發地抱住了她。人群中立即爆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那個謝明玩性大發地開始起哄了,一邊往前搡永逸,一邊攛掇:“親一個吧!”於是,就有好幾個年輕人隨聲符合了起來。“親一個!”“親一個!”那聲音喊得又整齊又洪亮又有節奏。

亞馨紅了臉,想要掙脫。永逸也不避忌,真的就托住了她的臉,親住了她。旁邊葉太太過來,一把將永逸扯開,故意板起了臉,“你們玩歸玩,但是,亞馨身體剛恢覆,可不能讓她站太久。”

亞馨臉更紅了,忸怩著伸手拉住葉太太,“媽,我已經好了。”她說:“你放心,有這麽多人愛我,我不會讓自己倒下去的。”永逸的目光始終含笑地停在她的臉上,天,她仍然愛臉紅,她仍然像個初婚的小媳婦。

樓梯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三步兩步地跑了下來,那是念念,四年的時間,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小小的少年。手裏舉著手機,他直接把它遞給了永逸。“大伯,是姐姐的電話。”永逸把電話接了過來。

電話屏幕上,立即閃出了芊芊那張臉。四年了,芊芊也已經長成了一個端莊的少女。

“爸,小嬸嬸,”芊芊叫,“不,”她跟著又更正。“真是改不了口。”她嘻嘻笑著:“我媽說稱呼已經不重要,所以,在我們這個家庭裏面,就免去一切繁文縟節。你們竟然不講信用這麽草草就結婚了。我本來還準備做花童呢!天,爸爸結婚,女兒竟然做花童?”她拍了拍額頭,做了個匪夷所思的鬼臉,“反正,我們這個家庭是免去繁文縟節的。等一下,”她喊起來,手中的電話似乎被旁邊的人搶去了。芊芊的聲音仍在電話裏喊:“我還沒說完呢!我還沒說完呢!”

芊芊的頭像被擠到了一邊,隨即,手機屏幕上出現了紫琪的臉。永逸和亞馨兩個的註意力都被攥住了。他們的頭湊到了一起,緊盯著手機屏幕。這是四年以來,紫琪第一次在他們面前露面。

四年的時間沒有在紫琪臉上留下任何變化,她看起來依然那麽漂亮,那麽雍容華貴。“永逸,亞馨,”她微笑著說,“知道今天是你們結婚的日子。為什麽這麽簡單?如果你們認真操辦一下,也許我們一家都會回去呢!對了,讓你們看看我兒子。”她轉過身,從旁邊的人手裏接過了一個嬰兒。她把嬰兒的臉直接對著攝像頭,粉嘟嘟,紅嫩嫩的一張小臉。

葉太太搶著把電話奪了過來。看著那個小孩,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喜歡得不得了。“哎呦,紫琪,這孩子越長越像你啊!已經兩個月了對麽?什麽時候把孩子帶回來給我看看?如果你沒時間帶他,我來幫你帶。”

“媽,”紫琪莞爾一笑,“你別急,估計明年這個時候,你就有的忙了。亞馨。”她喊了一聲。亞馨把手機接了過去。紫琪的表情鄭重了,直對著鏡頭,她說:“你實在是一個不簡單的女人,說實話,我真的嫉妒你,你什麽都沒有,但是,你卻讓我失去了自信。走到今天,我實在又不得不佩服你。”

她微微嘆了口氣,“有的時候,我常常想,有的人這一輩子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正愛過。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出現,也許,我和永逸的婚姻一直都在繼續,也許,我就沒有機會知道,我現在所嫁的這個人我是多麽的愛他。永逸,我自認我不是一個瘋狂的人,但是,我發覺可能是你沒有挖掘我的瘋狂,就像我沒有挖掘你的瘋狂一樣。”

她微笑起來“你知道麽?我現在有點變得不認識自己了。你知道,當初,我生芊芊的時候,我是說什麽都不想生第二個了,但是,現在,我發現我真的有點瘋狂,因為,明年這個時候,我可能又要做媽媽了。你看,我是不是有點瘋了?”

亞馨用拳頭掩住鼻子,有份驚動的酸楚的喜悅沖上了鼻腔。她咬著嘴唇,眼淚卻無法控制地疊眶而出。她啞聲說:“祝賀你!紫琪,沒有什麽能夠比你的幸福更重要了。因為如果你沒有找到幸福,我們就不會真正的快樂。現在,我可以放心了對麽?”

永逸伸出胳膊攬住她的肩頭,面對著手機屏幕說:“紫琪,等芊芊暑假的時候,希望你們一家都過來,包括那個能夠讓你瘋狂的人。”

“不行,我下個月還要和他去旅游。你們有你們的幸福,我也有我的幸福。”紫琪擡高了音量,“亞馨,放下你的包袱吧!感情的事情,沒有誰對誰錯,如果你有錯,你已經被懲罰了。因為我的幸福,我已經不恨你了。那麽,就一切都讓它過去。”

亞馨泣不成聲了。她掩住嘴巴,阻止自己發出哽咽的聲音。感情的事情沒有誰對誰錯,如果你有錯,你已經被懲罰了。是麽?真的是這樣麽?怎麽會如此好?自己怎麽會如此幸運就脫離了災難?她轉頭淚眼婆娑地望著永逸,永逸也正望著她。

室內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屏住了氣息沒再說話。空氣中有抹酸楚的柔情在悄悄流動。

葉太太轉過身,面對著亞馨。她伸手幫著亞馨把臉上的眼淚擦幹,“亞馨,說實話,”她微微嘆息了一聲:“直到現在為止,我都覺得你仍然不符合我的標準,我更不知道你什麽地方好。但是,就像永逸說的,因為我是女人,所以,我不可能有他的那份感覺。我總覺得,我的兩個兒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男人,你能夠同時令他們為你傾倒,我想,自然有你的特別之處。好在,我還有這個機會還有這個時間,可以重新認識你,去發掘你身上更多的優點。那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拋掉以往的成見,重新開始相處好不好?”

亞馨剛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瘋狂往下落了。“媽,”她一把抱住葉太太,把頭靠在她的肩頭,她無限酸楚地說:“謝謝你可以重新接納我。我終於明白為什麽紹輝和永逸都那麽優秀,因為他們有一個優秀的母親,你讓我自慚形愧。”

“傻丫頭。”葉太太把她的頭移過來,眼光又溫柔又慈祥又親切地停在她的臉上,她誠懇地說:“我雖然受過高等教育,但是,有時候,我仍然有迷信的一面。你在紹輝祭日前三天出了事,一定是他想把你帶走。但是,最後他沒有忍心,我想他不忍心讓他大哥孤獨終老,所以,他放你回來了。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兒子,相信我,他已經原諒了你,所以,把你心底的芥蒂拋開吧!”

她轉頭拉住永逸的手,把他們的手合在一起,她微笑著擡眼看著他們,“與其成天去惦記已經不在的,倒不如現實一點,讓身邊的人快活起來。永逸,你這麽多年的付出,媽媽有看到,走到今天,你們也不容易。那麽,從今天開始好好照顧亞馨。”

永逸的眼圈也紅了,他一把把葉太太抱住。他的喉中發哽,氣息阻滯,全身心都籠罩在這種激動的酸楚的情緒中,無法說出一句話來。

亞馨也忍不住了,她從來沒有聽過葉太太說過如此感性的話,她的心裏湧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有感動,有內疚,有慚愧,有股強烈的深摯的情感就從她的心底噴湧而出。也是生平第一次,她發自肺腑,無比激動地再度把葉太太抱住。她的眼睛被淚水罩住了,她泣不成聲地低喊:“媽,媽,我愛你,我發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愛你!”

這情景,任誰都無法控制眼眶的濕熱。於是,客廳裏,有好一會兒都沒有人說話。今天被請進來的幾乎都是知情至近的人,都是這段感情的見證者,所以,大家都感同身受,都感染了那份濃烈的親情。

然後,王明懷中的那個寶寶突然間發出一聲叫聲,迅速將客廳的這份安靜撕開。仿佛被解了穴一樣,大家都回過神來了。先是那謝明,大著嗓門地喊起來,“快,快,大家都找地方坐好,擺桌子,放碗筷,我們就等這一頓,從早上開始就沒吃飯呢!”

於是,那份酸楚的氣氛立即被這份誇張的熱情攪散了。大家都開始手忙腳亂地忙碌了起來。擺碗筷的擺碗筷,放桌子的放桌子,拿酒的拿酒。人影像走馬燈似的旋轉開來。

趁這個功夫,永逸轉頭註視著亞馨。他們互相凝視了一會兒。“你的妝化了,”他放低了聲音,“上樓補一補吧!”她紅著臉點點頭。然後,他攥住她的手,不被人註意地悄悄上了樓。

樓上,他們的房間裏,已經被裝裱一新。大紅的喜字貼在房間的窗玻璃上,一束鮮艷的紅玫瑰傲立在茶幾上。屋內是嶄新的家具,大紅的床褥平鋪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窗子敞開著,塞滿了一屋子嶄新的空氣。

進到房間裏,他就一把她抱住了,然後,不由分說,他就吻住了她。他們像兩個久別的,幾個世紀未見,再生為人的男女,渾身都是沸騰的血液,都是蓬勃而出的激情。

許久,他松開她,擦幹她臉上的淚痕,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我等了這一天等了幾百年。”她搖搖頭,含淚看著他,說不出話來。“我覺得,”他放低了音量,放柔了語氣,“這麽簡單的程序實在委屈了你。”

“傻瓜,”她忍不住罵出了聲,眼淚又守不住了。她摟住他的脖子,緊緊伏在他的胸口,“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今天,我從來沒有奢望能夠擁有你。我提醒過自己多少次,今天這個日子,絕對不可以哭,那會使我很難看。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我就是無法讓眼淚不掉下來。永逸,”她長嘆一聲,“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他俯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也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許久,永逸說:“我想,如果不是有那場車禍,也許我現在還在美國,也許我們不會有今天,也許情形又不一樣了。所以,有時候,我常常在想,是不是紹輝不忍心看我孤獨終老,把你重新送回了我身邊?”

“紹輝?”亞馨的眼神迷蒙了起來,她瞇起了眼睛,聲音夢囈似的:“紹輝永遠那麽善良,那麽單純,那麽無私,他實在值得我們每個人去愛。”

然後,他們不再說話了,有好久,他們相擁著憑窗而立,仰頭望著窗外那藍天白雲,那清清朗朗的天空。是的,一切都過去了。那屬於陰霾的日子,那屬於怨恨的日子,那屬於矛盾的日子,從今天開始,都過去了。現在的一切都是新生的,都是充滿希望的。

他們轉眼看著彼此,他們目光深情對視,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激動熱烈的光彩,他們的手顫抖著緊緊攥到了一起。在那麽一個默契的對視中,他們讀出了彼此眼底的語言,讀出了對方靈魂深處的思想。對,從此以後,這雙手永遠不再分開。

夕陽西下,八寶山的墓地。碑石林立,到處都是青松翠柏。這是一個沈寂的世界,沈寂的令人心酸。有好久,兩大一小那三個身影就一直站在那個整潔的墓碑前。墓碑上是紹輝那張年輕帥氣的臉。夕陽的光輝照在紹輝的臉上,他的目光矍鑠,他的笑容婉約,他的神情怡然。

他們三個跪在墓前,誰都沒說話,神情虔誠地燒著紙錢。

幾縷青煙裊裊升起,飛入雲霄。遠處,晚霞鋪滿了天邊。不知從哪裏飛來一只白鴿,輕輕巧巧地撲扇著翅膀落到了墓碑上,睜著那只烏黑清澈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們三個。

他們三個都目不轉睛屏息看著那只白鴿。然後,一聲清脆的哨聲,那只白鴿隨即騰空而起,在墓碑的上空盤了一桓,就直接飛入了蒼穹。

“是紹輝,一定是紹輝。“亞諾激動地喊出了聲。她迅速站起身,眼睛熱烈地望著那白鴿遠飛的方向。她的臉色發亮,嘴唇發抖,她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生動的光芒。

永逸也跟著站了起來,他們三個人相挽著手,出神地望著那白鴿遠飛的方向。

夕陽的光輝灑滿了整個墓地,將他們的身影揉成了燦爛的金紅色。

(完)

作者有話要說:一段真空的愛情就此結束。大家別討論它是否接地氣,娛人娛己,生活中遇不到這樣的感情就過這裏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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