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真的殺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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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的什麽?”他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溫聲說:“我和紫琪的關系早就不一樣了,從廣州回來,她就有察覺了。她不是那種哭天搶地的女人,即使懷疑,她也不會查我的任何東西,她必須要保持她的風度,保持她的涵養。於是,天長日久,她的心裏就有了一個壁壘,我的心裏也有了一個壁壘,我們誰都走不進了對方。所以說,有時候,知識就是一個束縛,它讓我們每個人都活在面具之下,哪像你,”他的眼神柔和地凝視她,聲音又寵愛又充滿感情地說,“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怎麽想就怎麽說,可以三更半夜,穿著晚禮服,拎著高跟鞋滿大街晃悠。”

亞馨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的臉白了,眼睛睜得更大了。她被他的話給嚇呆了,嚇傻了,“怎麽?你能如此鎮定呢?你不害怕麽?你媽怎麽說?她們都是什麽反應?天啊!”她驚呼一聲,不敢往下說,不敢往下想了。

他註視著她,“我也不知道,”他說:“我的鎮定超乎了我自己的想象,也許壓抑的太久,一下子把心底的東西都掏了出來,反而輕松了,早知道,我應該在三年前就說出來。”

亞馨的眼神仍然在轉動著,她的思緒無法聚集在某個點上,她的心砰砰亂跳,她遲疑地問:“你媽呢?你媽是什麽反應?”

“我不知道,”他坦白地說:“我抱你來醫院的時候,她帶念念出去了。所以,我現在也不知道她應該是什麽反應,但是,事已至此,我們都無法回頭了。”他把手輕輕放到她的手背上,深摯地看著她,“接下來可能是一場來勢兇猛的風暴,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面對麽?”

她瞅著他,眼珠本能地轉著,忽然間渾身發抖地從喉嚨裏大聲地迸出了一句:“誰讓你做這個決定的?你有和我商量麽?你不了解你媽麽?那不是一場風暴,那是一場地震,一場瘟疫,一場天崩地陷,可以分分鐘要了她的命,紹輝的死奪走了她半條命,你我之間的事情足會要了她另外半條命。”她陡然松了勁,頹然閉上了眼睛,有氣無力地說:“我都準備去尋找我的幸福去了,我已經準備放棄你了,為什麽要做這個決定呢!”

“那你讓我怎麽辦?”他驀地從凳子上跳起來,她的話影響了他的情緒,他焦躁不安地開始在地上轉著圈子,他的神色混亂地說:

“你每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你能讓我不動心,你能讓我心無旁騖麽?我在美國三年,你沒在眼前,我都無法自制,你現在天天在我面前,你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不知道和什麽人去約會,你能讓我安知若泰,讓我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麽?”

他大喊一聲:“我做不到,如果做到那就不是我了。如果我能做到點滴不露,我根本就不會有忌諱把你養起來,如果我能左右逢源,我怎麽會失去你,讓你嫁給紹輝?如果我有一點異樣,我就逃不過那屋子裏的兩個女人。你知道,我每天生活在他們面前,我必須打醒十二分精神,我必須前後左右都長著眼睛,因為,我怕我的情緒不從我的臉上露出來,也會從我的後背露出來。”

亞馨躺在那兒,凝視著他,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只一會兒,那長睫毛就被眼淚濡濕了。她吸了吸鼻子,咬了咬嘴唇,哽聲說:“對不起,永逸,是我害了你。”她的眼淚迅速沖了出來,在臉上縱橫開了。她痛哭失聲:“如果不是我的任性,我不會嫁給紹輝,如果我不嫁給紹輝,我會在你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不會給你帶來這麽多的痛楚。所以,歸根結底是我害了你。”

永逸立即撲了過來,她那含淚凝眸,悲戚自責的眼光,使他心跳混亂,神經抽痛。“不,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他一疊聲地喊,心慌意亂地去摸她的臉,去擦她臉上的眼淚,他緊緊把嘴巴貼到她的睫毛上,去吻她的眼淚。“傻瓜,是我害的你這樣,是我害的你這樣。”

亞馨再也忍不住了,再也無法自持了,她情不自禁地擡起另一只手去揉他的頭,她心痛如絞地喊出了聲:“永逸,我害慘了你,我真的殺了你了。”

永逸立即擡起了頭,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眼裏泛起了淚光,因為她的這一個溫柔的動作而受寵若驚了。他情深意切地凝視著她,咽了咽喉嚨,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那麽,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面對這場風暴?”

亞馨的身子顫栗了一下,睜大了眼睛瞪著他,恐懼依然在她的眼裏打轉。她的眼珠在轉動,她的睫毛在抖動,突然,她轉過了頭,抽出了手,不再看他了。她近乎賭氣地在喉嚨裏迸出了一句:“我不願意。”

永逸立即展顏而笑了,有抹軟軟的柔情迅速充盈在了他的血液裏。他把頭再度輕輕放到她的胸口,聽著她的心跳,感受著她那小小的身子帶來的灼熱,他輕聲地柔情地低語了一句:“我聽到有個人在你的心裏講話,他的名字叫葉永逸。”

終於,輸完了液,量了量體溫,溫度已經沒那麽高了,但是,仍然燒,仍然頭腦昏沈,仍然四肢發軟。“如果不行,你今天就別回去了,就留在這吧!”永逸說。“不,”亞馨搖搖頭,她看著他,握住他的手,她臉上又有了那份堅定和冷靜,“我不能把所有的問題留給你,禍是我惹的,我就應該面對。”

永逸一言不發地把她從床上抱了起來,然後,抱著她出了醫院。她慢慢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他俯眼看著她,她沒有去看他,而是把頭緊緊地貼著他的胸口。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她的眼睛定定地向前望著,她全身的神經都繃得直直的,手緊緊地本能地攥著他的衣領。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出她身體的輕顫。

“不要怕,有我在。”他更緊地抱了抱她。找到他們的車,他把她放到副駕駛的位置,然後,開著車,車子駛離醫院。

一路上,亞馨一句話都沒有說,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深深地向靠背裏縮過去。似乎就像一個即將赴入刑場的犯人,她全身上下都包裹著那種即將被被砍頭,被處死的恐懼。

恐懼是可以互相傳染的,於是,亞馨的恐慌也影響了永逸,他幾乎難以想象他母親的反應。亞馨說的對,紹輝的死要了母親半條命,他們的事也許會要了她剩下的半條命。

會麽?會麽?這一刻,他實在懊悔極了。早知道今日,當初就應該早解決這件事,兜了一大圈,又回到起點了,只是這次更覆雜更冒險了。他繃著臉,全身的神經都攥緊了,手心裏已經開始有了汗,他要亞馨不要怕,他其實比她更怕。

心慌意亂地,他點著了一支煙。煙霧在車廂內蒸騰環繞,他的思緒更混亂了。車子距離家裏越來越近,已經快到小區的大門了,本來他們來的就是離家裏最近的醫院,所以,一下子覺得這條路太短太短了。

車子沒有駛進停車庫,而是直接停在了樓門前。

永逸先下車,然後,打開車門,他要抱她。

亞馨擺手阻止他,沖他搖頭。

永逸沒堅持,知道她仍然有顧忌。那麽,他呢,他也有顧忌。

亞馨小心翼翼地下了車,她沒有穿鞋,腳直接踩到了地上,腳底下的刺痛從腳心的地方逆流直上,她忍不住眉頭一皺。他盯著她,想要責備她兩句,但是看她疼得滿頭冒汗,他又忍不住又憐惜又心疼了。

電梯停了,門開了。他們兩個互相看了一眼,腳底下仿佛墜著一個千斤重的巨石,每走一步,都是困難的。那扇鐵門一下子就成了一個可怕而恐怖的洞口,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等著將他們吞噬,將他們五馬分屍。吸了口氣,他們分開了手,打開了門,做好了迎接那兜頭而來的暴風驟雨。

客廳裏竟然沒有預料的那個場景。葉太太帶著念念正在沙發上玩積木,一開門,就聽到了念念那高昂的銀鈴般的聲音。還有芊芊,芊芊坐在旁邊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裏面的動畫片。聽到門響,人就像只小燕子一般飛了過來,“小嬸嬸,你回來了?你好了麽?”

亞馨沒有回答芊芊的問話,她臉色蒼白地去看葉太太。葉太太只擡了擡眼皮,從她臉上輕飄飄地掠了過去,目光就停在了她赤著的腳上,嘴裏輕哼了一聲:“你還真是有個性,那鞋子以後豈不省了?”

亞馨眨眨眼,有些迷糊,葉太太的反應太過於安靜。她下意識地去看永逸,永逸的表情比他還詫異。她的目光本能地四處尋找,紫琪沒有在客廳,她的眼睛下意識地往樓上瞄了一眼。

永逸遲疑了一下,忍不住走到沙發前。坐到葉太太的對面,他直視著葉太太,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嘴唇。察看著葉太太的臉色,他小心謹慎地問:“媽,紫琪呢?”葉太太頭都沒有擡,她神態安詳地盯著小念念手裏的積木,指點著他的玩法。嘴裏簡單地答了一句:“在樓上。”

立即,永逸明白了,紫琪竟然沒有和母親說?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匆匆與亞馨交換了一個註視,他擡腳就往樓上走。亞馨也明白了,紫琪沒有說什麽,這實在太出乎她的意外,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那預計的風暴卻沒有來。

本能地,亞馨也擡腳,忐忑不安地要跟著上樓。紫琪沒有說,不知怎麽,她的心裏卻更慌了。“小嬸嬸,你給我講個故事吧!”芊芊抓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地也跟了過來。

永逸在半路停住腳步,回頭對芊芊說:“你小嬸嬸身體還沒好,你不要打擾小嬸嬸,自己留在樓下陪弟弟玩。”芊芊應了一聲,萬分舍不得地停住了腳步,一臉失望地返回了沙發。來不及顧忌芊芊的感受了,永逸和亞馨對視了一眼,隨即,前後腳上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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