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馨看起來心情似乎特別好，她的眉眼之間都是笑容，她的笑聲幾乎沒等開門在走廊裏就可以聽到。“你們知道麽？我昨天見的那個男人和我說什麽麽？他知道我還有一個兒子，他竟然高興的不行，他說我一定要帶著念念嫁過去，他說他喜歡小孩，越多越好，為什麽只是一個不是兩個或者三個？”

亞馨越說越事無忌憚了，“你瞧世界上真的就有這樣的傻瓜，肯幫著別人養兒子。想不到這個世界上不止念念的爺爺是個傻瓜，原來傻瓜在每個年代裏都有。”她笑得前仰後合。

葉太太臉是一陣紅一陣白的，她憋著氣，沈著臉，臉上的怒火在醞釀。旁邊的紫琪頗感興趣地看著亞馨，“是麽？那他長得怎麽樣？”

亞馨來了精神了，她眉飛色舞地描述了起來：“四十二歲，長得還不錯，有房有車有個屬於自己的公司，有過一段婚史，不過沒有孩子。”

紫琪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放在手心裏，思考地點點頭。“看樣子還不錯，不過是不是年齡大了點？”亞馨快活地笑：“不大，我有戀父情結，我不喜歡太年輕的男人。”

永逸狠狠地瞪著亞馨，他心中的火氣又開始不受控制了。她說的那麽大膽，那麽無顧忌，他幾乎可以斷定她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他幾乎同樣可以斷定，她的話十有八九是胡說八道，可是，他仍然生氣，特別的生氣。尤其，亞馨從他進門的那個瞬間，連眼角都沒瞄他一下，這讓他更加生氣。於是，幾乎沒有經過太多的考慮，他就沒好氣地接了一句：“既然那麽喜歡小孩，幹脆讓你幫他生兩個算了，幹嘛一定要帶念念過去？”

亞馨誇張地一個怔神，似乎剛剛發現永逸似的，她笑瞇瞇地叫了一聲：“原來是大哥回來了，抱歉，我才註意到你。”葉太太聽了永逸的這句話，也冷嘲熱諷地接了一句：“就是，他既然那麽喜歡小孩，幹脆你就幫他生幾個算了。”

亞馨眨眨眼，拍拍額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噢，我忘了和你們說了，這個男人是陽痿。”紫琪正喝著一杯茶，茶水剛進喉嚨還沒來及吞下去呢，她就忍俊不禁地大笑了起來。一下子那茶水就沖進了喉嚨，她開始咳，一邊咳，她一邊笑，一邊笑一邊說：“怎麽那男人也是陽痿麽？”

亞馨也笑，邊笑邊問：“大嫂，怎麽叫也是陽痿？難道，”她的眼珠轉了轉，就放肆地盯著永逸的□瞄了一眼：“不會大哥也是吧？”

紫琪依然在笑，笑得前仰後合。永逸漲紅了臉，尷尬極了，尤其他從紫琪的笑聲裏聽出了有份隱晦的奚落和譏諷，這讓他坐不住了。他皺著眉頭，狠狠地瞪了一眼亞馨，從沙發上憤然起身，徑直上了樓。

葉太太不滿了，瞅著亞馨，她氣惱地說：“你當著永逸的面說這個你合適麽？”亞馨仍然沒有收住笑，她掩著嘴說，“我怎麽知道大哥是……。”葉太太皺起了眉，不理亞馨了，她的註意力集中到了紫琪的臉上：“怎麽紫琪，永逸有問題麽？”

紫琪連咳帶喘地把笑止住了，她轉頭看著葉太太，“媽，還是你自己問問永逸吧！”然後，她拿起茶杯，就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又問了一句：“不過，我不明白一個陽痿的男人怎麽還要結婚呢？”亞馨揚聲回了一句：“充門面唄！”

“充門面？”紫琪喃喃嘀咕了一句，慢慢地上了樓。充門面？她重覆了一句，又想笑。上了樓，看到書房的門半掩著，裏面亮著燈。她就信手推開了門，直接站在門口，看著裏面那餘怒未消的永逸，笑容又開始在她眼角蕩漾了。“永逸，”她笑呵呵地說：“你生氣了？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永逸直視著她，他瞇起了眼睛，目光研究地在她臉上溜了一道，然後，他深沈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也有感覺，有時候，不止女人有第六感，男人也會有。”然後，他轉過頭不看她了，伸手，他將電腦打開，眼睛就轉向了屏幕。

紫琪慢慢地移動步子，慢慢地走到了永逸的面前。她的目光專註地盯在他的臉上，然後，她突然身子前傾，胳膊拄在書桌上，她兩只眼睛黑黝黝亮閃閃地直接進駐到他的眼底。然後，她幽幽地低聲說了一句：“如果你不是生理上的陽痿，那你就是心裏上的陽痿，你說你是屬於哪一種呢？”

永逸慢慢把頭轉了過來，與紫琪的對視了。他們對視了一會兒，立即，他怔了怔，心頭忍不住一凜，脊背上冒起了一層涼意。

那是什麽樣的眼神？那麽諱莫如深，那麽狡黠，那麽詭譎，那麽尖酸，那麽充滿了嘲弄，充滿了譏諷。這樣的眼神他從來沒有在紫琪的眼睛裏看見過，這眼神使她看起來是那麽陌生，那麽冷漠，那麽可怕。

永逸皺了皺眉頭，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蠕動著嘴巴，他剛想說話，紫琪已經直起了腰沖他輕輕渺渺地一笑，轉身出去了。

他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到她推開對面那扇門，看著她把門砰然關上，他仍然沒有把目光收回來。他手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煙盒，下意識地抽出一支煙，放在嘴邊把它點燃。長長地吸了口煙，他的身子向後靠過去。

有一會兒的功夫，他的腦子裏仍然盤恒著紫琪的那個眼神，他說不出那個眼神有多麽的特別，但是，卻讓他充滿了不安。那是什麽眼神，好像一個獵人在洞口的邊緣盯著那洞中的被獵住的動物。一下子，他覺得自己遁於無形了。不知是從哪吹來的一股風，他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寒戰。

再接下來，亞馨的表現就更加離譜了，她會經常在他們面前大肆地點評和她約會的那些男人的長相，評論他們的性格，評論他們的戀史。

在亞馨那戲謔的講述中，永逸反倒鎮定了。因為他幾乎更加可以肯定她是故意的，故意說給他聽的，故意是氣他的，這反倒讓他有了一種莫名的振奮，那就是，如果她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她就一定是在意他的。

所以，永逸一下子就不急不惱了。只有葉太太每次都被氣得不行，卻又逃不過去。房子就這麽大，亞馨那麽大著嗓門說，擺明了是不放過任何一對耳朵。

永逸在亞馨的講述中，最後竟然也擺出了和紫琪一樣的興趣。他會時不時地滿面帶笑地插進一句話來：“那幹脆有機會找出來大家吃個飯。”或者，有時候，他會說：“這麽好的條件，千萬別錯過去了。”

於是，時間就到了六月份。芊芊終於放了暑假，跟著姥姥姥爺一起回來了。一下子，家裏的氣氛就變了，葉太太的心情好了許多。

而芊芊呢！就像個童話裏的小公主一樣長得又漂亮又懂事，嘴巴又甜。她會圍著亞馨親親熱熱地叫：小嬸嬸。她會膩在亞馨的膝前，纏著她講故事，纏著她講完一個又一個。等到發現亞馨講的口幹舌燥了，講的提不起興趣了，她會又甜又膩地說：“小嬸嬸，你長得好漂亮啊！小嬸嬸，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於是，亞馨只好再提度打起精神了。於是，她無論心理有多少個芥蒂，卻不能不喜歡芊芊。於是，只要她一下班回來，只要她一有空，她的身邊一定左邊是芊芊，右邊是念念，她那抑揚頓挫地講書聲就時常地回蕩在走廊裏。

永逸呢，每每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心裏總會湧起一絲模糊的喜悅，一絲模糊的期待。他甚至驚喜地發現，因為芊芊的緣故，亞馨留在家裏的時間反而越來越長了。

芊芊對亞馨的喜歡的確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想，以至於葉太太都極為生氣地說：“真不知道芊芊是哪根弦沒對勁，七八歲了，還分不出遠近親疏。”永逸這個時候總會笑意瑩然地插上一句：“媽，童言無忌，小孩的情感是最真實的，說明亞馨沒那麽差麽！她喜歡就由她吧！”

時間轉眼到了六月的下旬，這時候，芊芊已經回來有十幾天的時間了。這一天，下班的時候，亞馨和平常一樣的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她手裏拎著一個精裝的紙袋。

聽到門響聲，芊芊第一個時間就沖了過去，興高采烈地接過亞馨手裏的袋子。最近，亞馨每次下班都會給她帶點零食回來，這次，她以為袋子裏的東西仍然是亞馨買給她的。不由分說，她就將袋子裏的東西往出掏。

亞馨和顏悅色地說：“芊芊，這個東西是小嬸嬸的，你的東西在這裏呢！”她隨即從她自己隨身的包裏掏出了兩盒葡萄幹遞給芊芊。芊芊接了過去，但是，眼睛仍然停在那個紙袋上。顯然，她對那袋子裏的東西的興趣沒有被轉移。

亞馨拿起袋子想要送到樓上，看見芊芊的目光瞄著她的袋子，一臉的失落，她就不忍心了。於是，她折回身，從袋子裏面掏出了一個盒子，打開來，拿給芊芊看，“這是小嬸嬸的衣服，這個芊芊不能穿，以後，芊芊長大了，也會有這樣的衣服。”

坐在沙發上的紫琪擡眼掃了一下那盒子裏的衣服，嘴裏問：“這應該是個晚禮服吧！你怎麽會買這種衣服？”亞馨臉紅了一下，簡單地說了一句：“別人送的。”然後，她把盒子裝進袋子，要拎上樓。芊芊要跟著上去，那在旁邊正玩著汽車的念念看見芊芊要上去，也跟著上去。於是，亞馨就一手拉一個加上拎著那個袋子跌跌撞撞地上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再說說紫琪的原形，是我一個朋友的朋友。在中央臺工作，很有學識，人很典雅，很大方，據說有一次，她和他一個男性朋友在飯店吃飯和她老公不期而遇，當時，他老公約的也是女孩，雙方和氣地打招呼，和氣地互相介紹。然後，各回各自的位置。還有一次，看見他老公用一張紙寫滿了一個女孩的名字，她就那麽溫婉大方地問了一句，你寫的是誰啊？然後，再不多問。所以，一個高知女性知道老公心裏有別人，表現形式的確不同凡響。大家也不用奇怪紫琪這個人物，生活中真有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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