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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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太太很快買菜回來了,永逸事先不打招呼就回來,簡直對於她是一個大大的驚喜。所以,整個菜市場跑了一圈,她的笑意都沒從臉上隕落。整整兩大包的東西,把她累的又咳又喘,但是,她的情緒依然高亢。

永逸皺起了眉:“媽,你又何必呢?我看家裏應該找個保姆,他們兩個要上班,你又要做飯,又要買菜,又要接念念,你忙得過來麽?”

紹輝也接口,察看著那袋子裏的東西,“就是,早知道,應該我開車去買,你應該給我打電話。”

葉太太挽起了衣袖,準備下廚房了。“給你打電話有什麽用?你們會買麽?肉要哪一塊的?雞翅膀什麽是新鮮的?哪地方的蔬菜便宜?”她停下了話,想起了什麽,“亞馨呢?讓她幫我洗一下菜。”

紹輝立即揚起脖子喊了一嗓子,“亞馨,幫媽洗菜。”

永逸又把目光轉向了樓梯口。然後,樓梯口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亞馨的身影就旋了下來,他的呼吸又是一陣急促。

亞馨已經把她身上那套職業裝換了下來,一色的修身衛衣,一件深藍色的牛仔褲,她的身姿依然綽約,她的面容一如往昔,她挽在腦後的發髻已經打開,已經長長的垂過了腰肢,夕陽的光輝灑在上面,她的頭發像瀑布一樣閃著光,他看得出了神。

紹輝大踏步從廚房那邊走過來,沒有忽略永逸的目光。他坐在永逸的身邊,順著永逸的目光也望向廚房。這個角落正好可以看見廚房的窗玻璃,亞馨的身影在廚房裏晃動,她的長發在起伏。“哥,”紹輝唇邊含著笑,驕傲地低語了一句:“是不是發現亞馨做了媽媽更漂亮了?”

永逸一個驚動,迅速收回了目光,看了紹輝一眼。紹輝也轉回了頭,與他的目光接在了一起。他訕訕地一笑,避過紹輝的臉,伸手掐滅煙頭,想掩飾心底的那份不安,“這是你的功勞,如果她跟了別人,未必能夠這麽容光煥發?”

“這倒是句真話,”紹輝被說到心坎上了。他愜意地向沙發裏靠過去,嘴裏符合了一句:“嫂子不也是越來越容光煥發了?所以說,嫁給我們兄弟的女人註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永逸氣血屏滯了,他沒接紹輝的話題,他把目光投給了那一直蹲在墻角玩的興起的念念。看了一會兒,他的心裏驀然一個抽痛,多麽可愛的孩子,多麽幸福的一家!他轉頭看著那廚房裏忙碌的兩個身影,又看了看身邊那怡然自樂的紹輝,他心裏升起一種強烈的負疚感,猛然間發覺自己成了一個多餘的人,一個與這份幸福格格不入的人,一個憑空而降的破壞者。

暮霭籠罩在了餐桌上,屋子裏亮起了燈,香檳酒也被打開了。有好久似乎都沒有這麽開心了,葉太太的興致最高漲,“今天允許你們兄弟兩個多喝一點,但是,前提是不能喝多。”

於是,兄弟兩個人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來。“哥,你怎麽突然間回來了?”紹輝一邊喝一邊問。

永逸正舉著酒杯,眼角往斜對面瞟了一眼。亞馨整個晚上都沒有說話,她一直沒有看他,她的的睫毛一直半掩著,以至於他看不到她的眼珠,甚至看不出她的表情。她幸福麽?他整晚都在捕捉她身上那幸福的氣息。

但是,他看不出來,那幸福的意味太不明顯了。她不再是當初那個感情無遮無攔的小女生了,她已經懂得了怎麽樣去掩藏情緒,所以,整個晚上他看不出她的異樣,她看上去特別的平靜,平靜的出奇。

這份平靜讓永逸心裏生出了幾分懊惱沮喪的情緒。三年了,可以改變很多,或者,她已經忘了他了。想著那邊紹輝在等著他的答案,他把酒杯放到唇邊,啜了一口,眼光瞄著對面,嘴裏幽幽地說了一句:“割舍不下,回來看看。”

“你能呆幾天?”葉太太問。永逸把酒杯湊到嘴邊,他不急於把杯中的酒飲盡,而是下意識地啜著,眼睛透過杯子的上緣望著對面的方向,嘴裏心不在焉地回答,“也許會呆幾天,也許明天就走。”

該死!永逸心裏罵了一句,她仍然是那麽平靜,那麽從容,她的舉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雅了?她的神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安詳了?她那白皙的手指靈活地嫻熟地舞動,喘息之間,就把她手中的那個蝦皮剝掉了。

然後,她淺笑盈盈地將剝好的蝦肉直接遞到了紹輝的嘴邊。她仰著頭,她的的眼波發亮,她的臉色嫣然如酡,她的牙齒亮如銀貝,她的臉幾乎貼到了紹輝的臉上。“紹輝,”她的聲音柔的可以掐出水來,“我幫你剝,免得你的手沾上東西,拿著酒杯滑膩膩的。”

那紹輝就受寵若驚地張開了大嘴,快活地把那只蝦吞了下去。

永逸的心裏陡然升起一絲酸溜溜的感覺,他硬生生地仰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於是,整晚,亞馨就在不斷地給紹輝剝蝦皮,夾菜,舀湯,直把紹輝面前的碗夾得滿滿的,弄得葉太太看不下去了,“亞馨,你別老顧著紹輝,你應該照顧一下念念。”

亞馨就眉眼帶笑地反駁:“媽,紹輝是我老公,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然後,她會毫不避忌地拿著紙幫著紹輝擦凈嘴巴的東西,她的笑容更柔了,更嫵媚了,更誘人了。於是,那紹輝就更加得意忘形了,喝的更起勁了,而永逸呢!就很少說話了。

晚飯過後,幫著葉太太收拾好廚房,亞馨就回了房間,直到夜色深重,永逸都再沒有看見她。念念,早早地睡了。葉太太忙碌了一天,累了一天,也早早地休息了。

紹輝呢,帶著那微醺的酒意,硬賴在書房不肯回屋,最後也被永逸趕了回去。

於是,偌大的房間就只剩了永逸一個人。深坐在椅子裏,他百無聊賴地抽著煙。書房的擺設和很多年前一樣,他房間的東西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動。三年的光陰,物是但是人已非了。他心裏掠過一絲悵惘的情緒,心口的地方又不受控制地抽痛了。

她是幸福的!他絲毫看不出她的幸福有任何雕琢過的痕跡。那盈盈的淺笑,那嬌湉的表情,幾乎整個晚上,她都沒有看他一眼。女人,誰說的?女人都是世界上最健忘的動物。她忘了他了,她徹底忘了他了。這個意念一出,他那份失落的情緒更加深重,那份愴然的痛楚更加迷蒙了。

深深地吸了口煙,他從椅子上起身,把煙掐滅,走出書房,隨手關了書房的燈。走廊的大燈已經關滅,只有貼在墻壁上的那盞小的不能再小的夜燈發著暗郁微弱的光。夜已經很深了,世間萬物似乎都進入了睡眠的狀態,他又何必清醒?睡覺?人為什麽要睡覺?因為,睡覺可以讓你停止思想。

他不分緣由地在心裏咒罵了自己一句,想要回房間,轉眼看見對面紹輝的書房門半掩著,有燈光從那門縫中幽幽然然地滲透了出來。他猶豫了一下,心裏莫名一跳,完全無法把握自己內心的想法,他下意識地移動腳步走了過去。

停駐在書房的門口,永逸屏住呼吸,凝神聽了一下裏面的聲音。書房裏面似乎沒有人,沒有任何聲響,一片沈寂。他沒有多想一個本能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屋裏果然沒有人,只有靠近書桌的一盞地燈兀自亮著。

幾年了,紹輝的書房也依然一如往昔。茶色的轉角書桌,同色的書櫃,布衣沙發,水晶茶幾,還有墻角的一盆叫不上名字的綠植。他的目光把整個屋子溜了一遍,本能地停到了門邊的一個角落。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門口多了一塊小小的米色的地毯,地毯上擺著一個原木的地桌,地桌上擺著一臺電腦,一個筆筒,還有幾本書。地桌不高,可以席地伏桌而坐。靠墻是兩個黃色咖啡色相間的靠墊和一個毛絨的公仔。

這小小的角落,一下子牽引了永逸內心那份柔軟溫暖的情懷,他幾乎可以想象出地桌旁邊那伏案而坐的小小的身影。

伏著那個地桌,幾乎是身不由己地,他貼著那塊地毯慢慢坐了下來。看見地桌上有兩本書,他信手抽出一本,這是一本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嘯山莊》。

隨意翻了兩下,他重新想把那書放回原位。在書放下的那個瞬間,他看到書中露出了一個紙角,他沒做多想,打開夾著紙的那頁,將那張紙抽了出來。於是,他看到紙上幾行娟秀的小字,一首詩非詩,詞非詞的東西:

飄然滑過天際

結有隕光幾許

淚唏噓

昨夜錯將西樓去

誤把殘花遺

只盼春風蒞臨時

再把花來祭

永逸握著那張紙,定定地看著那紙上的東西,鼻中一陣酸澀,心口一陣抽痛。在一種無法言狀的情緒中,他聽到走廊有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就停在門邊了。

他的心臟驀然一跳,剛想要起身,一縷咖啡的清香進入嗅覺,那個纖巧的身影已經婷婷裊裊地走了進來。看到那坐在地毯上的永逸,亞馨似乎被嚇了一下,她剛想要說話,一眼看到永逸手中的紙,她神色大亂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劈手將那紙奪了過來,臉色微微發白了。

然後,她迅速拿起桌上的那本書,慌裏慌張地將那張紙重新夾進去。然後,似乎覺得這樣不滿意,她重新把那紙湊從書中抽出來,揉成一個紙團扔進了角落裏的紙簍。然後,她擡起頭,不滿地瞪著永逸,壓低了聲音氣惱地說:“沒有經過別人的允許不要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糾結啊!後面更糾結啊!大家堅持住,挺住了代代給糖吃。這篇挺不住了,下篇過來啊!下篇虐中帶寵,還是代代第一篇帶葷味的,看看以代代這樣的筆法寫出的肉肉又是什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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