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法彌補的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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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輝坦蕩地一笑,“很不好意思,我用了兩盒上等的巧克力和兩瓶法國香水買通了你們公司那位負責人事的曹小姐。很慶幸,你們公司有很好的員工福利,資料上的記載很豐富。資料上沒有的信息,是我買通了你們公司辦公室坐你旁邊的那位劉小姐,所以,我才可以找到你這麽多的資料,希望你不要認為我太不正當。”

亞馨的身子向後退了一步,伸手抓住了旁邊椅子的靠背,她的眼淚就不可抑止地掉了下來,迅速染濕了她的睫毛。她看著紹輝,近乎哀然地從嘴巴裏迸出了一句:“做這麽多功課,值得麽?”

紹輝雙目炯炯地凝視著她,他那眸子裏跳躍著一種年輕的熱烈的誠懇的火焰,那火焰使他的整張臉都充滿了光彩。他直視著她,“亞馨,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帶到我的家人面前說這些話麽?因為,我覺得你骨子裏有自卑的東西,所以,我要讓你明白,我對你是認真的。還有,”

他的話停了一下,隨即像變魔術一樣的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他打開它直接送到了亞馨的眼前,盒子裏是一條白金雙心的鉆石項鏈,他的目光從亞馨的臉上移到她胸口的那條鏈子。

“我有感覺,你脖子上的這條項鏈對於你一定有不同凡響的意義,”他擡眼看著她說:“我實在找不到一條可以替換掉它的,所以,我只能買了這麽一條俗氣的,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過去,我沒有辦法參與,但是,你的未來希望可以算上我一份。至於我的家人,”他轉頭又去看葉太太,他的眼神淡定,笑容淡定,“媽,你支持我麽?”

葉太太從來沒有看見過紹輝如此決絕的態度,尤其他那一番慷慨陳詞,實在是漂亮,從女人的角度,她不得不承認她這個兒子實在是露了一手。而那個亞馨,面對紹輝這麽一大堆剖白,感動的滿眼滿臉的眼淚,看上去竟然是楚楚可憐的,這一下子緩和了她心底那份柔軟的區域,激起了她那母性的同情。

而且,對於,紹輝,葉太太比誰都了解,他表面上看起來沒有永逸堅決,但是,內心卻非常的強大和執著,真要認準一件事,縱有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知怎麽,葉太太的臉色就松動了,看著亞馨,她的聲音不知不覺放柔和了。“既然是生日,那就在坐下,我們就一起幫著你慶祝吧!”

紫琪那邊已經鼓起了掌,“漂亮,紹輝,我還從來沒有發現你簡直是迷人的。”

“哥,你怎麽說?”紹輝把目光投給了永逸。永逸的臉色蒼白,從來沒有過的蒼白,他皺著眉頭看著紹輝,就在這一瞬間,他覺得紹輝從來沒有這麽強大過,幾乎就像是一座山,一座巍峨聳立的山,高高地屹立在他面前,擋住了他面前所有的陽光,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他呼吸困難,心跳加快,全身一點點冰冷了。亞馨也慢慢轉頭看他了,她的臉色白得像張紙,她的目光裏有種他最熟悉的語言,她在等著他做決定。什麽決定?能有什麽決定?他希望生命就定格在這一瞬間,不要決定。他咬著牙,吸著氣,克制著身體上的顫栗,心靈上的顫栗,心底有無數個聲音在他眼底高呼:“不要放掉她,不要放掉她。”

但是,他的嘴巴裏卻溜出了一句不太像他自己的聲音,“我當然支持你。”

立即,亞馨的睫毛垂下去了,半掩住了她那黑黝黝水汪汪的眼珠,然後,有個蒼涼的笑容在她唇邊一點點綻開。

她把目光轉過去了,她不再看永逸了。她擡眼註視著紹輝,眼淚止住了,隨著眼淚的止住,她的聲音也穩定了下來。“紹輝,我不夠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純潔,我沒有學歷,現在連個穩定的工作都沒有,我家裏的條件也不好。這樣的我,你還肯要麽?”

紹輝輕松笑了笑,“傻瓜,我既然了解你那麽多情況,這些情況我又怎麽會不知道?”他一往情深地註視著她,“放心,你沒有學歷,你現在不是在學習麽?你沒有工作,等你有了知識的儲備,你自然會有工作,不過,即使你不工作也沒有關系,我有本事養的起你,即使,你的家裏條件不太好,沒事,有我幫你,一切都會好的,因為,我們還年輕。”

亞馨死死地註視了他一會兒,然後,她把眼睛閉上了,再度睜開的時候,眼淚又汪滿了她的眼眶。她含著淚,註視著紹輝,然後,她慢慢地擡起胳膊,把她脖子上的項鏈摘了下來,放到了桌子上。她眼睛依然看著紹輝,嘴裏同時說了一句:“那你還猶豫什麽,把你送我的東西幫我帶上。”

紹輝的眼睛立即睜大了,然後,有兩束火焰在他眼裏熱烈地燃燒了起來。他氣喘著,激動的無以覆加,因為激動,他的手都是顫栗的。然後,他拿起項鏈,在滿屋子人的註目下把項鏈帶到了亞馨的脖子上。他的動作緊張而激動,他的表情虔誠而鄭重,仿佛是從事著一件偉大而神聖的工作。

亞馨一只手握住那條項鏈,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她轉頭看著葉太太,她酸楚地一笑,“阿姨,謝謝你還沒有太拒絕我,可是,我今天不能和你們一起吃飯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人給我過生日,所以,我想請你能不能把紹輝借我一天?我想單獨和他過。”

葉太太被催眠了,她的鼻腔裏有點莫名的酸楚,她的胸口有抹感動的熱潮在蠢動,她不得不欣慰,不得不自豪,面對眼前的場景,她的這個兒子,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所以,幾乎是被動的,她點了點頭。

亞馨轉頭去看紫琪。紫琪莞爾一笑,沖她點點頭。她輕聲說了一句“再見,大嫂。”然後,慢慢地她把目光投給了永逸,他們的目光相接了。永逸的臉色從來沒有見過的蒼白,他正用那雙充血的幾乎可以暴露秘密的眼睛瞪著她,眼底寫著她熟悉的語言,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她莞爾一笑,無限酸楚,無限淒然地說了一句:“再見,大哥。”

永逸大大的一震,他的臉色由白轉灰了,他的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他在亞馨的眼底看到了一個信息,這個信息讓他心驚肉跳,她在和他訣別,她在慢慢離他而去。

他的頭昏了,意識懵懂了,思想成為了一片空白,他幾乎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去阻止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他的腿腳不受控制地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被點化了的木乃伊。

亞馨拉著紹輝走了,葉太太坐在座位上發起了感慨“這個紹輝,成天到晚大大咧咧,想不到做起事來真的是出人意表。”旁邊紫琪也嘖嘖稱讚,“就紹輝來這一招,任何一個女孩也別想邁過去,真有他的。”轉頭,她想起了什麽,似乎感覺到身邊的永逸太過去沈默了,她看著永逸,卻被永逸的臉色嚇了一驚,“永逸,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永逸咬著牙,心口一陣抽痛,他再也支撐不住了,用手拄著額頭,他痛楚地閉上了眼,困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我現在胃特別痛,給我去買點藥!”

這是一個從來沒有的晚上,在這一個晚上,永逸心膽俱碎,驚恐至極,他幾乎在亞馨和紹輝走出飯店的第一時間,就胡亂找了個借口沖了出去。他醒覺了,亞馨那個蒼涼的帶著訣別意味的一個笑容把他的意識喚醒了。同時,他的腦子裏又跳出了那個念頭,他不能失去她,即使他失去全世界,他也不要失去她。

然後,他瘋狂地去打亞馨的電話,亞馨的電話是關機的。他更瘋狂了,臉色更蒼白了,心更涼了,來不及想太多,他在一種混亂近乎崩潰的狀態中又把電話打給了紹輝。

紹輝的電話竟然也是關著的,這一下,永逸的心徹底的涼了,更驚恐了,更害怕了,更冷汗涔涔了。他預感到了會發生什麽,有個可怕的念頭占據了他的思想。

於是,永逸不管不顧了。第一個時間,他就跑到了亞馨那裏,從樓下往上看,三樓漆黑一片,不知是有人還是沒有人?但是,來不及了,他必須阻止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他要她!他要她!

他開始懊惱剛剛為什麽不喊住她?為什麽不向所有人聲明,她是他的?生日,生日,今天怎麽會是她的生日?她的生日應該由他陪她過才對,他卻把這個機會拱手讓人了。

他的理智完全沒了。在那挖心挖肺的懊惱和悔恨中,他的大腦淪為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覆蓋了所有的意識,他要阻止她!他要阻止她!

他沖上了樓,屏住呼吸,心驚肉跳地用鑰匙打開了門。屋內寂靜一片,沒有人,沒有人。他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因為沒有出現他預想的那個鏡頭幾乎喜極而泣了。

但是,隨即,永逸的心又提了上來。沒有回家裏來,那麽他們去哪了?他開始像一個沒有頭的蒼蠅在屋子裏亂轉,他不知道他們會去哪兒,他的思維混亂,邏輯混亂,他不斷地設想著無數個可能,或者,他們只是過一個生日,買個蛋糕到酒吧或者那個地方吹個蠟燭而已。

他開始安慰自己,然後,他的這個安慰起了作用。然後,他的氣息平定了,開始心平氣和地整理自己的思緒了。他確定,亞馨是愛他的,紹輝的舉動有令人感激之處,但是,那不等於亞馨一定能愛上他。

深夜,從來沒有過如此漫長的黑夜。永逸蜷縮在書房裏,面如死灰,手腳冰冷。他一支一支地抽著煙,抽的兩眼血紅,抽的整個胃都痙攣了。然後,他的胃真的不舒服了,不止胃,他的五臟六腑都不舒服。“胃痛?胃痛你還抽那麽多煙?”紫琪一臉的埋怨。

他疼得吸氣,克制著心裏那份驚恐不安的情緒,他勉強支吾過去。“如果不抽煙,我胃會更痛。”紫琪搖搖頭,不可思議地在他的臉上溜了一圈,意興索然地回房睡了。

於是,整棟房子裏所有的人都睡了,只有永逸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呆呆地望著墻上的掛鐘。已經夜裏一點了,紹輝竟然還沒有回來?明天不是休息日,紹輝不上班了麽?記憶中,紹輝就不是能夠玩這麽晚的一個人。

或者,因為過生日,他高興的過了頭,忘了時間,也未嘗不可。年輕,年輕總是沒有分寸的。

他的安慰沒有起到作用,他的煙也沒有起到作用,因為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等到黎明的曙光籠罩在窗口,將那一屋子的暗郁沖得七零八落的時候,永逸的心徹底沈到了谷底。

天徹底亮的時候,整棟房子裏重新有了生命的跡象,葉太太一向有早起早睡的好習慣,她是這棟房子裏最先發出聲音的,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衛生間的門口踱過來。

看到書房門口有燈光,她本能地推開門,看見坐在書桌前如入定老僧的永逸,大感愕然地,“怎麽,你是起得早呢還是根本沒有睡?”那正燃著的燈光刺激了她的視覺,她皺了皺眉,伸手按掉門口的開關,室內的光線恢覆正常了。

永逸有氣無力地靠在那兒,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他悶悶地回了一句:“胃痛睡不著。”葉太太沒有把目光收回去,她依然盯著永逸看,那沈息很多日子的警覺又回到了她的體內。她狐疑地攥緊了眉頭,走近永逸,下意識地把目光重新踅回到了永逸的臉上。

然後,葉太太的心裏驀然跳了一下,這樣的永逸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那麽憔悴,那麽暗郁,那麽心灰意冷,全身上下都籠罩著一種深重的絕望,那是一個垂死的病人知道生命已到終點的絕望。

葉太太身不由己地挨著沙發坐了下來,她依然註視著永逸的臉,察看著他臉上的端倪,“你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她嚴厲而不失關切地問。

永逸慢慢轉回了頭,接觸到的是葉太太一臉狐疑而思索的神色,他本能地坐正了身子,掙紮著振作了一下,“沒事,我胃痛,沒有睡好。”

葉太太搖搖頭,狐疑沒有從臉上轉開,她嘴唇蠕動正要再問,樓下有蹬蹬的腳步聲,混亂地跑上來,隨即,是紹輝驚天動地的大叫聲:“媽!媽!”

永逸像被蜜蜂狠狠地蜇了一下,從椅子上迅速地跳了起來。還沒等他有更多的反應,紹輝已經推門進來了,“媽,”他快活而興奮地叫,“我要結婚,亞馨已經同意嫁給我了。”

永逸全身的血液迅速往上沖,他的眼睛瞪大了,臉色更嚇人了。那邊,葉太太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愕然地,嘴巴跟著也不好使了。“怎麽怎麽這麽快?”

紹輝撓了撓頭,臉色陡然羞赧了下來,他看著葉太太傻氣地笑:“誰說快?我恨不得明天就娶她。”他臉紅了一下,囁嚅著:“我們昨晚在一起了。”

永逸眼前一黑,全身立即松軟地跌回到了椅子裏。葉太太還沒轉回彎:“什麽在一起了?”

紹輝用手掩住臉,眉目帶笑地轉身往外走,“媽,我實在很奇怪,你能問出這個問題,”他突然大聲喊了一嗓子,把整棟房子都喊的搖搖欲墜了:“尹亞馨成為我的女人了,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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