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法躲避的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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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止亞馨,永逸這段時間也以驚人的速度消瘦了下來。他一方面要安撫亞馨,另一方面又要不使紫琪懷疑,他在家裏就像行走在一塊薄冰上,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就像一根彈弓每時每刻都緊緊地繃著。白天,他要工作,下了班,他必須權衡時間的分配。亞馨上次的胃痛發作,讓他預感到了危機,想起了錢佑宇所說的那份空隙,所以,他的心裏開始莫名的恐慌,那種即將逝去的感覺讓他猶如驚弓之鳥。

但是,永逸畢竟是一個人,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有時候,根本是□乏術。而在內心情感裏,他不僅對亞馨有強烈的愧疚,對紫琪也有一份深刻的負罪感,於是,在這種焦慮的情緒中,他也不受控制地消瘦了下來。

他的消瘦讓葉太太和紫琪都註意到了。“怎麽?永逸,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天氣的原因吧!”永逸支吾其詞。“永逸。”紫琪觀察著他的臉色,他不僅消瘦,而且,似乎極為不安,於是,她那女性的敏感又開始工作了。“你怎麽了?天氣會讓你不安麽?”

永逸怔了兩秒鐘,他避開了紫琪的目光,伸手去桌上拿煙。

紫琪率先將那煙盒拿到手中,她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睛像個探照燈似的照在他的臉上。“不要再抽煙了,你已經抽太多了,你不想要身體了麽?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麽麽?我覺得,你的心裏有塊區域是我進不去的。”

永逸一陣驚跳,知道紫琪那討厭可恨地第六感又運作了。他心虛地想要找個可以掩飾的辦法,煙被紫琪拿在了手裏。他起身又去倒茶,茶水已經冷了,他轉身拿著茶壺往外走。

“給我吧!”紫琪把壺接過去,重新放回書桌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睡眠不太好,茶喝太多,等下你又睡不著了。”

永逸心裏又一跳,下意識地擡頭望了望墻上的掛鐘,天,已經快十點半了。怎麽時間這麽容易從手指間滑過去,這麽快又要到睡覺的時候了?他怕睡覺,怕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怕那深夜裏,房間的那份壓抑的沈寂,他必須盡量保持呼吸的頻率以此讓紫琪認為他是睡著的,天,他實在害怕夜晚。

吸了口氣,永逸重新坐回沙發上。整理了一下情緒,他把目光停在了紫琪的臉上,她依然是那麽美,美得端莊而高貴,過了三十歲的年紀,他知道她身邊仍然不乏仰慕者。據他所知,有個叫宋子浩的幾乎從紫琪進臺裏那天開始就對她大獻殷勤。

而永逸也猛然間意識到,他竟然從來沒有對紫琪的那些追慕者產生過嫉妒的心裏,是因為他確定她不會離他而去?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對她有任何占有欲。

那麽亞馨呢?他想占有她麽?他開始下意識地分析他自己的情緒,然後,他的思想立即回答了他自己的問題,是的,他想,他強烈地想占有她,生平從來沒有任何東西能勾引起他身體裏如此強烈的占有欲。他嫉妒,嫉妒所有和她接觸的男人,甚至包括紹輝,想到她將來有可能會離他而去,他就全身都痛。

“你在想什麽?”紫琪問了一句,迅速將他的思想都拉了回來。紫琪已經皺起了眉頭,眼底的神色是狐疑的。

永逸突然間振作了一下,幾乎想都沒有多想,他屏住呼吸沖口而出:“紫琪,你美麗,真的,我從來都很少看到三十歲的女人可以像你這麽端莊這麽迷人的,所以,不管你是三十歲,還是四十歲,或者是五十歲,你身邊一定都不乏追求者。”

“你到底要說什麽?”紫琪眉頭皺的更緊了。

永逸考慮了一下,他盯著紫琪,倉皇之中沒來由地冒出了一句話:“那個宋子浩還給你打過電話麽?”

紫琪楞了一下,然後,有個笑容就在她唇邊輕輕松松地展開了。“原來,你在想這個問題?”她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顯然她會錯了永逸的意思。她裊裊婷婷地走近他,將他從沙發上拉起來,眼波溫溫柔柔地看著他,“傻瓜,”她嗔了他一眼:“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吃醋?時間不早了,該睡了。”

永逸的頭大了,頭又開始昏了,他恨不得重重敲自己一記。你在說什麽?葉永逸,你真卑鄙,你想不要紫琪,何必假仁假義地幫她找下家?望著紫琪那張怡然自得的臉,他覺得自己已經成了一個罪人,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於是,那整理好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於是,日子照舊,然後,在這種膠著的狀態中,秋天似乎快要過去了。

北京的秋天來的快,退的也快,幾乎就是喘息之間,路邊的草就全黃了,街邊樹上的葉子都落了,空氣中的那點濕潤被連續幾天的大風刮得一幹二凈。

早晨醒來,亞馨偎在被褥裏,意興闌珊地望著窗口的地方。有好一會兒的功夫,她動都沒有動,深秋的風抽幹了空氣中所有的水分,她覺得自己也像是一株正在一點點脫了水的青草,隨著這季節的流逝默默地消亡。

這個早上,她莫名地感到一陣憂郁,感到有份不可解的寂寞。是的,寂寞,她從來沒有過的寂寞,所以,在這樣的情緒中,她自然想起了永逸。

幾乎沒有多想,她就給永逸打了一個電話,永逸在電話那端的聲音是壓抑的,“怎麽了?”“我想您了。”她說。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勉強回答說:“現在我正在上班,走不開,晚上可能過不去。”“可是,我想您,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你。”她在堅持,她身體裏有份強烈的念頭想要找人排擠掉這份寂寞。

“可是,”永逸咬了咬牙,“我今天真的沒有空。”晚上,是全家人的聚餐,他找不出什麽理由不參加。葉太太的話說的含蓄而意味深長:“永逸,你是我兒子,在我自私的想法中,我自然站在你這一方面,但是,如果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想法,我勸你免了。”

葉太太的話讓永逸一陣心驚,仿佛自己內心深處那塊不被人察覺的區域被人撬開了一個洞,如果他不努力把那個洞口封牢,洞裏面的東西就統統暴露人前了。所以,他只得硬下了心腸,“明天,明天,我一定過去陪你。”

於是,電話撂了。亞馨緊緊抱著被褥,把頭深埋了下去,她這一刻,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深宮裏的妃子,日夜期盼著皇帝臨幸的日子,那短暫的一個相聚是由無數個等待和眼淚堆砌而成的。

眼淚在這一瞬間滾落下來,迅速濡濕了被褥。她就那樣不知哭了多久,躺了多久,時間一點點流逝過去。

終於,亞馨的眼淚停住了。

她掙紮著從床上起來,覺得自己如果再不下床,她的四肢會僵化,她的思想也會僵化,她會慢慢變成一塊化石。簡單梳洗完,看看冰箱裏的東西一無所有,大概有好幾天沒有下樓買菜了。

回到臥室,她把那身睡衣換了下來,換上了一件貼身的灰色毛絨打底衫,外面又套上了一件草綠色的短款外套,□換上一件深藍色牛仔褲,棕色半截短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總算有了點活氣。

她嘆了口氣,拿起架子上的包,背在身上,下了樓。走到小區的門口,她茫然站在那兒,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去找誰?要去幹嘛?今天她報的那些課程統統沒有課,原來沒有課的日子這麽寂寞?而這偌大的一個北京城,她竟然沒有一個人可約,沒有一個人可找。

往前走了幾步,她立即怔住了,紹輝正暗郁地靠在小區旁邊的一棵大樹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天空發呆。幾乎是同時,紹輝也發現了她,陽光立即掛上了他的眉梢,他興高采烈地跑過來,臉上的暗郁一掃而光。

“你怎麽在這?”亞馨錯愕地問。

紹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後,一揚下巴,直視著她,坦白地說:“我上次是在這找到你的,所以,我知道你是住在這個小區裏面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住哪個樓?所以,你的顧忌是有道理的,如果你真的被我接你出了院,送你回了家,我可能早就忍不住上樓了。”

他自嘲地一笑:“你看我這個人是不是太沈不住氣了?從上次你自己出院,我就知道你一點都不喜歡我,我本來已經準備放棄了,可是,今天,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裏,我又忍不住了。我本來打算在這裏等著,想讓你以為我們是偶然撞上的,但是,”他深吸了口氣,熱烈地誠懇地看著她,深摯地說:“我不得不對你說實話,我是故意在這裏等你的,我已經等了你一個上午,如果你再不出來,我就給你打電話了。”

亞馨呆住了,被紹輝這套長篇大論給驚撼住了,她更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坦白,他的誠懇,他的那份無遮無攔毫不造作的熱情。

立即,亞馨的眼窩就熱了,眼淚迅速地凝註在眼底,她咬了咬嘴唇,心裏千絲萬縷,有歉疚,有不安,有糾結,有驚痛,仰頭淚光瑩然地看著紹輝,她啞聲說:“值得麽?”

“還是那句話,值不值得,是由我自己說了算的。”紹輝痛快地說,然後,他俯下眼,用他那雙閃閃亮亮的眸子看著她,溫柔地問:“那尹亞馨小姐,可以賞個臉赴我這個約麽?”

亞馨瞪著他,這是一張青春的朝氣蓬勃的臉,陽光,帥氣,笑容和煦,一件條格的薄毛衣外套,牛仔褲,休閑鞋。青春,青春是可以驅除寂寞的。

她吸了口氣,心裏有份柔軟的情緒在一點點滾動。因為寂寞,因為她那不可解的憂郁,因為她急於想要尋求一份安慰,因為她對他的那份由來已久的歉疚,她終於甩了甩頭,下定決心,揚起下巴,她看著他大聲說,“那你的任務是一定要把我逗開心。”

紹輝立即臉上樂開了花,灑脫地敬了個禮,“遵命。”然後,他自然地牽起了亞馨的手,直接拉向他停在路邊的車子。亞馨想要把手抽出來,但是,他握得太緊,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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