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法回避的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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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逸大叫:“你看,你多小心眼,生氣的時候說的話怎麽會認真?”他表情沈頓了一下,看著她,忽然放低了音量,“對不起,我傷了你,”他拿起她的手,就往他的臉上打。“是我錯,是我混蛋,是我傻瓜,有個寶貝在旁邊都不知道。”

亞馨抽回手,又要把臉往旁邊轉,“你怎麽知道那些話不是真的?沒準我說的是真的。”“是紹輝告訴我的。”他心無城府地說。

她迅速把臉轉回來了,她研究地看著他,目光在他眉間轉悠了一會兒,幽幽地說了一句:“也就是說,如果不是紹輝告訴你,你仍然不會相信我,你仍然會認為我是故意找到你們,故意在你老婆面前出現的?”

永逸搖搖頭,立即抱住她,“我相信你,我從來不會懷疑你。我想我這段時間,有點煩躁,有點壓抑,有點糊塗,我已經沒有充裕的時間來思考了,我想我已經失去分析的能力了,這讓我很惶恐。但是,即使沒有紹輝那些話,我也會想明白,我沒那麽笨,但是,可能又要讓你多流一天眼淚了。”

她悵然嘆了口氣,不想深究了,她已經沒有太多的精神去求真了,反正只要不結束,什麽都可以。但有個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從她嘴巴裏溜了出來:“你不怕等你想通了,我已經不在了麽?”

永逸立即條件反射地從她身上跳了起來,他的臉瞬間被抽去了血色,好像亞馨真的不見了一般。他瞪大了眼睛,心驚肉跳地說:“不可以,不論我們之間發生什麽,你都不可以消失,不可以人間蒸發。”

亞馨虛弱地一笑,圈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傻瓜,我怎麽會?只要和你在一起,要我怎麽樣都可以。”

她又嘆了口氣,手指摸著他的眉毛,然後,停到了他的嘴上,她看著他的嘴巴說:“我想前段時間,我有些失常。我常常對你發脾氣,我常常跟你找茬,因為,我吃醋,我嫉妒,我空虛,我寂寞,我才找你毛病,你看,你都瘦了。”

“不,”他咬住她的手,沖她搖頭,“是我不好,是我害的你這樣,是我無法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是我讓你度過那麽多一個人的日子,而且,我竟然還不相信你,我覺得我簡直愚蠢如牛,實在不配你。”

他們像兩個互相爭著認錯的孩子。終於,她長舒口氣,面色緩和了,笑容沖破她的淚轍,懸掛在眉梢了。她看見了他的那個旅行袋,楞了一下,迷惘地問:“你是要去哪?”

永逸低頭親了她一下,擡起眼,他說:“我和紫琪說,我要到河北一趟,可能三四天才回來。所以,這幾天,我就陪著你,我們就在家,哪都不去。等一下,我們就去買菜,買好夠四天吃的東西,最重要的是,要買蝦,買蟹,買魚,”他直接把眼睛送到她的臉上,“我給你剝蝦皮,挑蟹腳,摘魚刺,我餵你可以麽?”

亞馨的眼睛瞪大了,波光盈盈了,因為這小小的恩寵而感動了。“傻瓜,”她扭著身子,“你就會用這一套來對付我。可是,可是,”她的眼淚噗嚕嚕地滾了出來。一把摟住他,她激動地熱烈地忘形地說:“可是,我就是受你這一套,我就是受你這一套,我看我這輩子真的完了。”

他緊緊摟住她,在這震蕩的情緒中,他附在她的耳邊低聲而急促地說:“亞馨,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所以,離紹輝遠點。”

“為什麽?”她問。

他心裏閃過一絲陰影,“因為我越來越覺得他會捕捉你。”

“傻瓜,”她笑罵:“怎麽會?我如果喜歡他早就喜歡他了。在我心目中,你是唯一的。”

“可是,”他囁嚅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我覺得他有一點比我強,他可以填補你所有的寂寞。”

“傻瓜,”她又罵,眼淚又接著往下掉,因為他的這份嫉妒,這份在意而滿心暖呼呼的了。她一疊聲地喊:“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從現在開始,我盡量不見他,我不寂寞,我真的不寂寞。”

於是,這一次的矛盾也消於無形。他們在一起過了甜蜜的四天,他們基本上足未出戶,因為永逸買來的東西足夠他們在這四天填飽肚子了。然後,他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在廣州的那段日子,因為意識到相聚的不易,他們在這幾天盡情地宣洩著彼此那份愛火。

兩個人一起看電視,一起洗澡,一起做飯,一起吃飯,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勺。他給她剝蝦皮,剝好了直接放到她的嘴巴裏,他給她挑蟹腳,摘魚刺,他摘的小心翼翼,像做一件神聖而莊重的事情。

他們穿著簡單,她只穿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衣,他只穿一件貼身的底褲,於是,他們可以隨時隨地接吻,擁抱,□,只要有需要,他們可以找到任何地方,可以在任何一個時間,揮灑著他們彼此的愛慕。他們努力在這有限的幾天裏,填補著以往的空虛,預支著未來的幸福。

然後,四天過後,他們又是在戀戀不舍中分開,一個回到原來的家,一個重新一個人守著落日,迎著朝陽。生活簡單而重覆,一切都不會因為那短暫的一瞬而改變生活本來的模樣,就像夜空中,偶然滑過一道美麗的流星,流星過後,夜空依然還是那麽沈靜而蒼茫。

生活開始回歸原來的軌跡,永逸依然又是來的少,停留的短暫。開始的時候,是兩天來一次,後來就是一個星期來一次。每一次,都是來去匆忙,似乎兩個人的話題還沒來得及展開,似乎那床褥還沒來及捂熱,他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然後,是紫琪幫著永逸投的那兩份簡歷,竟然有一家公司提出來希望和永逸面談。一下子,紫琪好像吃了興奮藥似的,仿佛美國的生活已經徹底在向他招手了,她一腦子熱乎地硬拉著永逸要陪他過去。

永逸是說什麽也不同意,最後,扔出一句話:“要去,你去,我可不去看洋鬼子的冷臉,紹輝自然不同意他哥去,也就站到了永逸這一邊。於是,一家四個人,兩個女人和兩個男人形成了一個對壘,事情就處在了僵化之中。

在這樣的狀態中,雨季慢慢過去了。

北方的秋天似乎來的特別早,雨季剛過,那秋天的味道就從大街小巷滲了出來。不知什麽時候,草已經開始變黃了,樹葉已經開始雕落了,秋風已經沒了夏天的那份滋潤,刮得人心煩氣躁。

然後,就到了這一天,正好也是星期六。一大早,劉運帶著他老婆孩子一起過來了。葉太太自是一番熱情招待,又是買菜又是做菜,沒開飯前,三個女人就在廚房忙碌開來。

平時家裏人不多,加上葉太太自己也覺得身體力行,也就沒有找什麽保姆。用葉太太的話說,總覺得自己家裏多個陌生人走來走去,太不自在,於是,做飯平時就落在了葉太太的身上。這段時間,紫琪的工作比以前少了許多,所以,偶爾她也會到廚房幫忙。

對於紫琪,葉太太有一份偏愛,她覺得對於紫琪,她實在找不出什麽毛病。紫琪美麗,大方,有很好的談吐,學識很高,加上有一個體面的工作,這使葉太太在她那些老朋友面前多了幾分榮光。所以,葉太太自然對她多了幾分偏愛,所以,通常她能做的事情,她都不讓紫琪插手,而紫琪呢,也順理成章地消費著那份被寵愛。

做好了飯,大家就一邊吃,一邊聊,大家的聊天自然又落回到出國的問題上。劉運和紫琪表姐的意見竟然和紫琪出奇的一致,於是,紫琪的興致就高了。加上葉太太在旁邊也幫著渲染,紹輝又不在家,一下子,永逸的意見就勢單力孤了起來。於是,他那一大早陡然而生的煩躁這會兒就更加強烈了。

然後,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他拿過來,臉色就微微一變,電話是亞馨打過來的。看看滿屋子的人都在談論著原來的話題,滿桌子的人都在吃飯,他實在不方便拿著電話離開。

拿起電話,他盡量克制著心裏的情緒,盡量用一種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口氣說:“什麽事?”

“永逸。”亞馨在那邊的聲音是微弱的,滿屋子的吵聲,他豎著耳朵,聽的模模糊糊。於是,他的嗓門就大了,聲音也不耐煩了,“什麽事啊?大點聲。”

於是,亞馨在那邊似乎提高了聲音,“永逸,我,我,身體不舒服。”他仍然沒有聽清,滿屋子的吵聲,大家沒有因為他接電話,而減小音量。於是,他頗不耐煩地拋下一句,“我現在有事,有什麽事回頭再說吧!”

接下來,大家又是敬酒,又是夾菜的。劉運今天的興致似乎特別高,喝完了白酒,喝啤酒,左一瓶右一瓶,說的話是左一遍又一遍。

永逸坐在那裏,如坐針氈,身體裏像爬了千萬條的蟲子,渾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吃過飯,那夫妻倆竟然一點沒有走的意思。大家依然坐在沙發上繼續原來的話題,從美國的大選,聊到美國國民待遇,再從美國的國民待遇,聊到美國的教育和福利,好像大家都是從美國回來的。

於是,那份情緒就越來越旺盛。難得葉太太今天竟然也表現的出奇的熱情,好像幾百年沒有看見劉運夫妻一樣,永逸簡直都懷疑劉運夫婦是不是紫琪和他母親拉來的說客。

再加上,劉運那七歲的兒子,和芊芊玩起來竟然一點都沒有哥哥的樣子,一會兒撩撥的芊芊哭啼啼的過來告狀,纏在永逸的膝蓋前哭啼啼的半天都不好。好不容易,哄好了,沒多久的功夫,又哭了,於是,又是一番連哄再勸。

而劉運和他的老婆對自己兒子的頑劣竟然熟視無睹,弄得永逸憋了一肚子的氣,所以,他那份煩躁更加往上沖。

然後,這個時候,亞馨的電話就又過來了,他那滿肚子的氣就都發洩在了電話上,“什麽事?我不是說了麽,有事明天說。”亞馨的聲音在那邊依然弱小,幾乎是微顫的,她猶豫著,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我的胃有點不舒服。”

該死,永逸仰頭看著那滿屋子的人。大家依然在興奮地談著話,但是,大家的目光竟然出奇一致地全都聚集在他的臉上。於是,他幾乎沒有多想,就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那你自己解決吧!”然後,他把電話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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