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門被打開了。亞馨瘦骨娉婷地站在門口，她臉色依然蒼白，蒼白的像張紙，不止臉色，她的嘴唇也是蒼白的。

輕輕把門關上，她慢吞吞地走了進來，將手中的包掛到衣架上，然後，她就直接站到了永逸的面前，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唇角懸起了一絲奚落的笑容，“大哥，怎麽大嫂的蝦和蟹都剝完了？”

永逸騰身而起，一把攥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怒火飛上了他的眼角，他氣急敗壞地瞪著她，思維完全混亂了。“你又何必一定要和我們一起吃飯？你可以拉著紹輝就走啊！你明知道我現在和紫琪的關系很微妙，我一定不能事事太明顯，你卻忍心在那等著看我的笑話。你實在太讓我生氣了。還有，”他上下瞄了亞馨一眼，怒氣中夾雜著一絲酸溜溜的味道，“和紹輝出去，幹嘛把自己打扮的這麽漂亮？我以為你的漂亮是給我一個人看的？你這麽做，分明是想讓他越來越迷惑，你，你簡直是可惡。”

亞馨瞪著他，瞪了一會兒，臉色由白轉青了。她甩開了他的手，揚起脖子，她不遜地註視著他，“我為什麽要拉著紹輝走？我知道你們要去看電影，知道你們要去那家餐廳吃飯，所以，我們是故意去找你們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時是怎麽體貼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真實嘴臉，我就是想看看我們的感情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上的。”

“啊！”永逸總算回過味來了，他的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難怪會這麽巧？北京這麽大，大家都能撞上？難怪你今天把自己打扮得這麽漂亮？原來是等著在我們面前露一面。”

他再度扯住了她的胳膊，使勁攥著她，怒火竄的滿臉都是，硝煙繚繞在他的眉頭，他咬著牙，“你真可惡，你做足了準備要等著看我這場戲，你卻事先一點預防都不給我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詭計多端了？”他手的力道攥痛了她，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邊打轉了，她叫：“你弄痛了我。”

“我不管弄不弄痛你，因為你已經先一步弄痛我了。”永逸怒聲吼了一嗓子，他氣得臉色鐵青，萬沒想到，他的這個小女人，竟然如此有心計，如此險惡，這打擊了他，大大地打擊了他，他沒有松手，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攥著她。

亞馨不動了，她擡起頭瞅著他，她的臉色慘白，這就是使她的眼睛顯得更加黑，黑的像墨，像漆，冷森森地發著光，“我不是現在才變得詭計多端的，我早就詭計多端，只是你一直沒有看出來，”她的語氣平和，聲調平和的像在說別人的事，她依稀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從胸口迸出。“我早就設計你了，從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一直到和你重新見面，都是我計劃的，我早就知道紹輝是你弟弟，我就是想通過他來找回你，你看，你已經掉進我的網裏了不是麽？”

永逸瞪大了眼睛，眼珠子死死地向外突著，他臉上的表情怪異，他像觸電般地松開了手，然後，他踉蹌後退了兩步，眼睛死死地定在亞馨的臉上。

他的思想在活動，他在判斷她的話，然後，一點點，被設計，被耍弄的屈辱和憤怒就爬上了他的臉，充滿在他的每個毛孔，懸掛在他的每根汗毛上了。“難怪，會這麽巧？難怪這麽長的時間我們仍然還會碰上？”他的聲音尖的變了調了，“原來這都是你的計劃，原來你是如此工於心計？”

亞馨突然笑了，她笑得彎下了腰，她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全身都痙攣，“你知道麽？不是我是個傻瓜，你才是個傻瓜呢？你還以為我是處女？”

她繼續看著永逸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的笑聲充滿了奚落，充滿了嘲諷，“你知道麽？做一個□才花幾千塊而已，二十萬，哦不，”她搖頭更正，“不止二十萬，還有你那些衣服，我們玩的，我們用的，你實在是花了一個大價錢。”

永逸徹底被激怒了，他幾乎想都沒有多想，就相信了亞馨的話，他一下子爆發了，讓他難以控制的是他的心痛，不知心痛，他全身每個骨節，每根神經都痛。

他憤然撲過去，兩手使勁地攥住亞馨的胳膊，他使勁地搖晃著她，像瘋了一樣地搖晃著她，幾乎把她搖得散架了，他都沒有松手。“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騙我？為什麽你要耍弄我？”他臉上的青筋暴起，血管都跳動了，他目眥欲裂地大吼：“虧我想了你這麽久，竟然被你玩弄鼓掌之上，你實在是太可怕，太有心計，難怪謝明說，那種地方的女人是不可以相信的。”

亞馨被他搖得頭昏欲裂，被她搖得眼前昏了，天地都暗了，頭發亂了，但是，她仍然在笑，笑容都被搖得搖搖欲墜了。“葉永逸，”她一邊笑，仍然沒忘說：“你就是個傻瓜，十足的大傻瓜，我只是和你逢場作戲而已。”

永逸來不及多想，這麽長時間的壓抑，這麽長時間的掙紮，這麽長時間的左右為難，與他的那份怒火，他的那份屈辱合二為一，一下子將他的理智全體擠走。

他幾乎想都沒有想，將他所有的情緒都集中到了他的手上，然後，在這混亂的情緒中，他狠狠地甩了她一個耳光，接著用力將她拋到地板上。然後，他轉身憤然地直沖向門口，拉開門，直沖下去。

聽到那門的一聲響，亞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凍了，她匍匐在那兒，剛剛被永逸那麽一甩，膝蓋撞到了地上，所以，她胳膊痛，膝蓋痛，臉也痛，心裏更痛，五臟六腑都痛，她像一張紙似的貼在地板上。

聽到那門聲響，聽到永逸的腳步聲隱沒在樓梯間，她在一種肝腸寸斷之中，隱約意識到這可能就是結束。

結束？瞬間，這個字眼嚇壞了她，將她那混亂的一團糟的思想全體驚醒了。不，不要結束，這兩個字眼讓她身體驟然空了，思想空了。

不能讓永逸這麽離開，不能這麽結束，她像被針狠狠地刺了一下，從地板上跳起來。不要結束，只要不結束，要她怎樣都可以。她白著臉瘋了一樣地去門口的衣架上抓下包，手忙腳亂地掏出電話，她把電話撥通了。

電話響了好幾聲，沒有人接，接啊！接啊！永逸，有無數個聲音在她的腦子裏喊，眼淚瘋狂而下，在這一瞬間，她的意識變得清晰而堅定，只要不失去，只要不失去，要她怎麽樣都可以。

謝天謝地，永逸把電話接了，“又怎樣？”他在電話裏的聲音仍然是惱怒的，氣勢洶洶的。“永逸，”她顫抖著手，緊張地握著那個手機，她的聲音也是顫抖的，她努力地卑屈地小心翼翼地說：“你不要走，我愛你，我剛剛說的話都是故意騙你的，你回來好不好？”

“晚了。”永逸對著電話吼了一聲，電話戛然斷了。聽著電話那端的忙音，亞馨心神大亂，真的失去他了？不，不，她承受不了這種失去。幾乎想都沒有多想，她把電話又撥了過去，但是，緊接著，電話被摁斷了，再打，電話關機了。他生氣了？他真的決定要分手了？

亞馨再無力氣，她頹然躺到地上，緊緊地將那電話攥在手心裏，她像一只蝦米一樣地圈在那兒，萬念俱灰，心膽俱碎。在一種蒼白的意識中，她深刻地捕捉到一個思想，那就是，他們之間真的結束了。

傍晚時分，永逸才回家。他開了一個下午的車滿大街的游走，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在一種無法平覆的情緒中，他神智混亂地四處亂竄。

他滿腦子裏都反覆咀嚼著一個念頭，搜索著同一個思想，那就是，她真的在設計他麽？她真的在跟蹤他麽？他心亂如麻，忽一會兒覺得她是在撒謊，是在故意氣他，是因為那一餐飯打翻了她的醋瓶子，而且，她不是打電話過來了說是騙他麽？

忽一會兒，又有另外一個思想隨即也沖了過來，她肯定是設計他，否則，她怎麽會如此巧正好撞上他和紫琪在一起？你看，她把自己打扮的多漂亮，分明是到紫琪面前示威。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也越來越覺得迷沌，她是真的早就知道紹輝是他的弟弟麽？她真的是故意接近紹輝的麽？這個念頭一出，他就打了一個冷戰，於是，他就反覆在這兩個思想裏打轉。打轉了一個下午，直到回家的時候，他的思緒裏仍然有無數個疑團。

開飯的時候，紹輝滿臉陽光的回來了。年輕真好，可以沖到衛生間裏隨意用冷水沖個澡，洗個頭，洗完了頭，仍然是神采奕奕的。

葉太太看見了，一臉嗔怪地說：“又用冷水？你不怕生病麽？”

“媽，這證明我還年輕，”他掃了一眼旁邊一臉暗郁的永逸，大大咧咧地坐到餐桌旁，“你問問大哥敢用冷水麽？”

永逸皺起了眉頭，“你是什麽意思？是說我老了麽？”“沒有，”紹輝甩甩頭，用手撩著頭發上的水珠，“我只是說，你現在的狀態有點像垂暮之年的老人。”

“去，”葉太太端了盤出來，打了他的手一下，“去把頭發擦幹凈，別甩到我的飯裏。”

紹輝拿下手，沒理會葉太太的話，看見葉太太端來的是一盤椒鹽蝦，隨手抓起一只放到嘴裏，也不吐皮，直接吃了進去。轉眼看到正拉著芊芊款款下樓的紫琪，揚聲說：“嫂子，這盤蝦你不能吃了吧！中午那一盤蝦都讓你給吃了。”

紫琪莞爾一笑，坐到餐桌旁。葉太太掀了掀眉，有點迷糊地問：“什麽中午那盤蝦？”

紫琪伸手去盛飯，盛好一碗放到芊芊的面前，拿眼角瞄了一下永逸的臉色，嘴裏回答葉太太的話：“中午，我和紹輝約好了去吃飯，正好要了盤蝦，結果都被我一個人吃了。”

永逸驀然擡起頭，表演一僵，“什麽你和紹輝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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