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走了，永逸不以為意地進來喊她。“走啊！”亞馨猶豫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她意興闌珊地站起來，跟著永逸出去。

然後，這一整天，亞馨都是意懨懨的，無論永逸怎麽逗她開心，她都提不起精神。永逸帶她去游樂場玩，所有的娛樂項目幾乎玩了個遍，笑容仍然沒有在亞馨臉上出現，即使偶然一個閃爍，也是轉瞬即逝。

游樂場裏，有人拿著一次性速洗的相機到處招攬生意留照紀念。有個女孩走到他們身邊，笑呵呵地說：“先生，你的女朋友真漂亮，和你的女朋友照張相片留個紀念吧！”

永逸看了看亞馨，他們對視了一眼，他沖那個女孩擺擺手，“謝謝。”

是的，沒有必要照相，因為大家根本就不會再見面，大家以後會有各自的生活，這樣的照片留在誰的手裏都是麻煩。

亞馨的心驟然往下沈，她轉身就向外跑。永逸楞了兩秒鐘，本能地擡腳追上去拉她，“怎麽了？我們那邊的東西都還沒玩呢！”

亞馨沒說話，她一聲不響地往外走，然後，她的眼淚就一股腦地往外流。永逸終於拽住了她，他審視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你怎麽了？我沒有和你照相你生氣了？”他拉她往回走，“那好，我們現在就去照相，你想照幾張就照幾張。”

亞馨崩潰了，她奮力甩開永逸，悲憤萬狀地沖他喊：

“不是照相的問題，根本不是照相的問題，我們照相根本就沒有意義，我以後會有自己的生活，我會嫁人，我留著你的照片有什麽用？我就知道，我只是你生活的點綴，甚至連點綴都算不上，我只是你生活中飄過的一片葉子，落到你的窗口，你正好無聊，拿在手裏把玩一會兒，然後，玩夠了，你會隨手把它丟掉，你連一點記憶都不會留下，誰會對一片葉子有記憶？因為滿大街都是葉子，還會有不同的葉子落到你的窗口，你沒有看見麽？謝明看見我的時候一點都不意外，說明，他已經司空見慣，見慣不怪了。你，你根本就是一個玩弄感情的男人，我不要理你了，我馬上就走。”

一口氣說完話，亞馨真的掉頭就走。

永逸的臉白了，他緊走兩步去拉她。

亞馨奮力掙脫他，迎著風往前走，微風拂起她的短發，揚了她一臉。她的臉色青白不定，她的表情是悲怨的，愴然的，“不要拉我，”她激烈地喊，把眼淚喊的滿臉都是：“不要再來找我，你後天就走了，不過還只剩下兩天而已，早晚都是要分開的，不是麽？”

永逸沖過去，一把抱住她。他把她的頭按在胸口的地方，眼裏有熱浪往外沖，他不得不閉上了眼睛。“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始亂終棄，你罵我吧！但是，不要懷疑我現在對你的感情，我發誓，我從來沒有對任何女人有過這種感覺。”

亞馨掙紮著，“我不要你發誓，你的發誓一點都沒有用，燕兒都說過，男人換誓言就好像換內褲一樣。”

永逸氣極了，把她的頭拽過去，讓她面對著自己。他沖她皺起了眉頭，“你這個是什麽朋友？怎麽這麽多歪理邪說？誰說我換誓言像換內褲？”

亞馨用力推開他，“你不要跟我轉移話題，我一看謝明的反應就知道你肯定找女人如吃家常便飯。何況，我這樣的女人根本就是不值得別人尊重的，因為我們本就先不自愛，不自重。”

“難怪你的臉拉得這麽長？原來是因為謝明。該死！”永逸咬著牙罵，“誰知道，他怎麽心血來潮跑我這來幹什麽？他看見你，當然不會感到意外，因為他對任何男人找女人都不會感到意外，他一直認為男人不找女人才是個怪胎。至於他看見你，沒覺得意外很正常，他這方面有太多的經驗，我和他一起出來，去哪都是一起去的，一共接觸幾個女人，他心裏有數的很。在千夜，我們的反應根本不可能逃過他的感覺，加上我天天單獨行動，只有女人才會讓男人這麽反常，他推斷出來你，根本不奇怪，如果是我，我也能推斷出來。”他使勁拽住她，去擦她臉上的眼淚，“你竟然因為這個生氣，你簡直蠢死了，你沒聽過什麽人什麽想法這句話麽？”

她打他的手。他從她的包裏找出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擦擦臉上的眼淚，撇了撇嘴，“你就是會花言巧語，我信你才怪。”他也用紙去擦她的臉，嘴裏說：“我答應你，我延遲一個星期再回去。”

亞馨立即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眶驟然濕潤了，霧氣把整個視線都模糊了。她透過那層淚霧，一瞬不瞬對望著他，“你真的可以多留下來一個星期？”他含笑著看她點點頭。

立即，亞馨振奮了，眼淚止住了，她又要哭又要笑地瞅著他，那離別的愁緒似乎淡然了許多。還有一個星期，還有一個星期，她緊緊抱住了他，因為他這個決定把那所有的怨氣都揮灑至無形了。

一個星期不是多長的距離，因為，它也很快會過去。時間總是殘忍的，她在你不經意之間悄悄從你的手指縫裏滑落過去。

永逸和亞馨絕對不曾多想，這延長的一個星期對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益處，只會讓他們的感情更熾烈，更瘋狂，然後，分手的時候更眷戀，更加難分難舍。

一晃，一個星期過去了。在這個星期裏，他們的感情超速增長，增長的程度讓他們彼此都始料未及。然後，這天到了他們最後呆在一起的日子。

從早晨開始，他們誰也沒有準備起床。有好幾天的時間，他們忘記了吃早餐，忘記了出去，他們刻意減少了在人前停留的機會，他們就呆在房間裏，誰也不說什麽話，相互擁著望著天花板發呆。然後，他們彼此熱切地擁抱，接吻，□，然後，又是擁抱，接吻，□。一次又一次，仿佛是生離死別一般，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明天就是地球爆炸，他們要把那所有的激情都一次性用完。

他們吃飯也吃的簡單，誰都不想出去，打個電話叫餐廳直接送過來。他們不得不感謝這個社會的進步，減少了他們很多繁瑣的過程，節省了他們很多的時間。他們最後連衣服都懶得穿了，反正穿了也要脫，不如這樣□相對。

他們一起洗澡，一起沐浴，彼此用勺子餵著對方吃飯，彼此擁著憑欄望著天空，數著那遠方的萬家燈火，看著那明明暗暗閃閃爍爍的繁星，心情是酸楚的，是沈痛的。

終於到了最後一天，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會有架飛機從廣州的上空飛往北京，然後，廣州的土地上就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人，對廣州這樣的城市，甚至對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微不足道的。

但是，永逸的離開對亞馨的意義完全不同，人還沒有走，她的心已經空了，不僅心空了，她的眼睛也空了。瞪著天花板，她好久動也沒有動，她連看永逸一眼都沒有看。

永逸也沒有看她，看了整整一天，兩個對視了整整一天，誰都不願意先把目光轉開，唯恐對方會覺得先轉開的感情不夠深刻，所以，眼睛已經麻痹了，心也已經麻痹了。

夜安靜的出奇，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彼此脈搏的抖動聲。躺在床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他們不約而同側過身子，背對著對方，任夜從他們之間悄悄流走。他們都努力穩定自己的呼吸，希望對方可以認為自己是睡著的。

睡眠，可以減少很多問題，起碼可以回避痛楚。

有一會兒的功夫，亞馨動都沒有動，以至於永逸真的幾乎以為她真的睡著了。

但是，在那寂靜的空間裏，他還是察覺到了某些異樣，或者不是異樣，純粹是第六感覺。永逸慢慢回過頭，去看他身後，那個小小的肩膀。然後，他驀然間欠起身子，撲了過去，他用手去摸亞馨的臉，果然，是一臉的眼淚。

亞馨的嘴巴裏正咬著枕頭，以借助那東西堵住她的抽噎，不使她發出聲來。看見她的眼淚被發現了，她終於再也忍不住放聲嚎啕痛哭了起來。她哭的肝腸寸斷，哭的傷心欲絕，哭的永逸的心都碎了。

永逸抱住她，一把將她抱過來。她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隨著她肩膀抖動的，還有她那纖瘦的身體。她不停地顫抖，不停地痙攣，她像個蝦米似的蜷縮在一起攀著永逸，她的眼淚蹭了他一身，她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胸口。

她的聲音哽咽，氣息僵滯，“葉永逸，”她拼著力氣喊出了一句：“你絕對不可以忘了我。”

永逸拼命點頭，眼淚也流滿了臉，“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在外面找女人了。”

“不行，你會找的，”亞馨瘋狂地搖頭，淚珠從她的眼裏瘋狂地流出來，她瘋狂地喊：“你會忘了我的，時間會磨掉你的記憶。所有戀愛中的人都會認為，自己現在正在經歷的這段感情是人生最真最純最熱烈的一段，但是，當下一段感情再來臨的時候，你會發現上一段感情已經記不清幾個片段了。所以，你會忘記我的。”她搖著他的胳膊，□著，“你會忘記我的，你會的。”

永逸心痛如絞，肝腸俱碎。他咬著牙，吸著氣，緊緊地攥著亞馨，他再也控制不住了，再也不想猶豫了，這許多天在他腦海裏盤恒的那個不成熟的念頭一下子破冰迸裂而出。他使勁全身的力氣沖出了一句：“你願意不顧禮教，不顧傳統，不顧名譽，不顧道德麽？”

“你說什麽？”亞馨淚眼模糊地問。“我是說，”他喊得更大聲了，沒有退路了，已經說了，那就說個明白。他騰身而起，將她拉起來，讓她面對自己。他攥著她的兩個肩膀，兩眼往外噴著火，他熱烈地不顧一切地問，“你可以不要那張紙麽？你可以不要婚姻麽？你可以暫時把你的道德尊嚴拋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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