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亞馨從七點等到八點。九點鐘的時候是客人來的最多的時間。她每一次，看見媽咪桑推開門來叫人的時候，她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等到發現媽咪桑不是來叫她的，她提起的心臟又驟然向下滑落。但是那失落幾乎就是瞬間的事，她很快就恢覆了自信。

亞馨確信，永逸一定會來找她的。盡管，他沒有和她要電話，沒有和她說，他會再來看她。早上，她從夢中醒來的時候，看見他正一動不動地瞅著自己，他的眼神很覆雜，與她的目光接觸後，他很快轉移了視線，但是，她從他那閃開的目光中讀出了那份深意，他是有點喜歡她的。女人都有第六感覺，亞馨也有。現在，她就是有那麽一個強烈的直覺，那就是，永逸一定會來找她。

在這種若有所待的情緒中，亞馨推掉了媽咪桑一波又一波的見客。最後，媽咪桑不得不皺眉頭了。“到底，你的客人能不能來？如果你再不坐，今晚你可能就沒機會了。”“會的。”她執著地點頭，她的直覺不會錯。永逸來了兩次，每次都是十點多的時候，現在時間才九點多，與他來的時間還有那麽長的一段距離。

於是，亞馨坐在沙發上，看著身邊的小姐一波一波地被叫走，她信心滿滿地守著時間。從十點鐘開始，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直了，心口開始劇烈地抖動，每一分每一秒地數著時間。從來不知道，心臟可以這麽超負荷的運動，可以忽上忽下地跳個不停。十點半的時候，她的氣息不那麽淡定了。

燕兒喝的紅撲撲的小臉探進身來，看見亞馨依然坐在那兒，就皺起了眉頭，“怎麽？你的那個人還沒來麽？他到底什麽時間來？”亞馨搖搖頭，她的目光不像開始時候那麽鎮定了。“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她嘀咕了一句。

“你們沒有定時間麽？”燕兒問。亞馨搖搖頭，“沒有，他沒有說。”“天啊！”燕兒驚呼一聲，摸摸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額頭。“你沒事吧！馨馨。”她搖著亞馨，希望把她搖醒，“客人隨便說的話你也認真？”亞馨搖搖頭：“他不是隨便說的，因為他根本就沒說。”

燕兒更傻眼了，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看著那個傻丫頭滿腹憧憬地從七點等到八點，從八點等到九點，從九點等到十點，現在已經是十點四十分了。“他不會來了，你這個傻瓜，”她臨門一嗓子，沖她狂吼了一句。然後，燕兒氣沖沖地走了。

亞馨呢？從燕兒那一嗓子喊完，她開始不淡定了。已經快十一點了，沒有人在這個時間會來。他不會來了！這個念頭一經確定，她心裏那份失落和悲愴的情緒迅速抓住了她。他不會來了，他忘記了她？或者他根本就沒記得她，他們只是逢場作戲，他們只認識兩天而已。

他一大早起來給了她一萬塊錢，他認為一萬塊錢買她的初夜已經綽綽有餘了。所以，他不會來了，也許他已經回北京了。亞馨的胸口開始隱隱作痛，她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臟一點點碎裂的聲音，生平第一次，她知道了什麽是心痛如絞。

媽咪桑再一次皺著眉頭過來了。“燃燃，你還坐不坐？208有個客人，剛剛來的，看樣子很規矩。如果你不坐，今天你的臺費就白交了。”看樣子是不能拒絕了。亞馨不能不識擡舉，媽咪桑已經叫了她好幾次了，她必須知道什麽是進退，何況，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來夜總會。

亞馨帶著一種無法說出的悵惘和憂傷站了起來，跟著媽咪桑進了208房。新來的客人果然是個老實規矩的客人。年齡不大，二十幾歲的年紀，連笑容都是靦腆的。她直覺地感覺到對方不是常來這種地方的人，看到亞馨坐過來，那客人的手都被不知道放在哪好了。

僅僅上班沒幾天的時間，亞馨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有能力判斷客人的好壞了。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那是不是說明，從此以後她可以在這樣的世界混得如魚得水？

她近乎悲哀地往下想，如果晚幾個月認識，她還會不會把自己這麽輕易地給了葉永逸？或者，她可以賣到一個更好的價錢。一萬塊？她的眼底開始有熱浪沖上來，她的初夜只值一萬塊。

隨著時間的流逝，亞馨的心終於沈到了谷底，原來她的直覺不準，葉永逸沒有來。她在這一刻有了另外一個清晰的念頭，他不會再來了，永遠都不會再來了。

就像燕兒說的，男人不是來歌廳找愛情，他一旦上了你，他不會再有第二次的興趣再找你，所以，他葉永逸也不能免俗，他不會來了。

坐在那兒，亞馨開始胡思亂想，然後，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情緒越來越煩躁。身邊那個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亞馨怔了一下，怎麽，自己的臉色很難看麽？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男人，確切點說是個男孩，有著一副單純的局促不安的神情。

她勉強從唇邊擠出一個笑容，耳邊有個聲音響了起來：“你最好把你的註意力請回來，給我敬業一點。”誰的聲音？她甩甩頭，把那個聲音甩掉，心底陡然升起一絲淒愴的感覺。敬業？她是應該敬業一點。

端正了身子，亞馨給那個男孩倒了一杯酒，眼睛迷迷蒙蒙地盯著那酒杯，她淒楚地一笑。不知怎麽，她沒有把酒杯給那男孩，反而是將酒湊倒了嘴唇，仰頭一飲而盡。立即，她被嗆得大咳特咳，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男孩吃了一驚，趕緊幫著拍她的後背。亞馨仰頭含淚看著那男孩笑了一下，怎麽？好像不是她來陪他的，倒像是他來照顧她的？

夜晚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滑過去，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鐘了。那一屋子的人相談甚歡，玩的也甚歡。

亞馨和那個男孩很快混的熟了。這是一個很規矩的客人，所以，亞馨無遮無攔地和他們喝了不少的酒。她笑意盈盈地和那男孩玩色盅，她不會玩，但是已經知道了怎麽玩法。反正不是贏天贏地，不是輸了要脫衣服的，無所謂，她努力讓自己保有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但是在這種無所謂的狀態中，她仍然感覺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在骨子的底層竄動。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媽咪桑推門探進身來，向亞馨招手。亞馨在一種迷惘的狀態中走到門口，酒精讓她的神經麻痹了。

她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門邊，醉意微醺地看著媽咪桑，等著媽咪桑說話。媽咪桑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302號房有人等你，原來你說的客人是偉哥的朋友啊！”

立即，亞馨的眼睛睜大了，那淺淺的酒意被驅散到九霄雲外去了。她的呼吸粗重，心臟劇烈地狂跳著，她的聲音微微帶著幾許顫栗的波動。“你說的是偉哥的朋友？北京的那個？”

媽咪桑皺著眉頭說：“是啊！你等的不是他麽？”她立即向走廊那邊跑過去。

媽咪桑在後面喊：“302房。”302，302，亞馨帶著從來沒有過的激動的情緒，重覆著這個數字。終於，那302房就在眼前了，她屏住呼吸，按捺住心臟的狂跳，驀然把門推開了。

房間裏出奇的安靜，只有葉永逸一個人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微笑。

亞馨驚呼一聲，霧氣迅速向眼底沖進去。她毫無顧忌，滿心歡喜地飛撲了過去，直接撲到了永逸的懷裏。她把頭深深埋到了他的懷裏，她揉著他的衣服，眼淚被揉出了眼眶。她驚喜交加地一連串地喊著：“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永逸揉著她的頭，把她的頭發揉的又亂又皺。他一邊揉一邊笑：“傻丫頭，傻丫頭。”然後，他托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他皺了皺鼻子，“你竟然喝酒了？”

亞馨揉了揉鼻子，又想哭又想笑地：“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所以，我就喝了點酒。”永逸睜大了眼睛，想要數落她幾句。亞馨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巴，乖乖地搖搖頭說：“我下次再也不會喝了。”

“走吧！”永逸瞪了她一眼，拉起她，徑直向門口走過去。“去哪？”亞馨傻氣地問。“你說呢？”永逸說，他附在她的耳邊放低了音量，“你總不至於想我在這就要了你吧！”

立即，亞馨的臉紅了。她忸怩地跟在他的身後。走出房門，看到燕兒喝的臉色緋紅地走過去，她喊了一聲：“燕兒。”燕兒回過頭來，看見是她，看了看她身邊的永逸，她迷糊地問：“怎麽了？”亞馨無勝嬌羞地低聲說：“我今晚不回去了。”

立即，燕兒知道亞馨等了一晚上的男人是誰了。她警覺地擡眼看著永逸，與他的目光交換了一個註視。她極為清醒負責地說：“亞馨和我們不同，她是一個單純的小女生，希望你不要欺負她沒見過世面，她會認真的。”

永逸看了亞馨一眼沒說話，什麽都沒說，拉著亞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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