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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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江上清不可能真的不回覆,只是被她的話有點震到,回覆慢了些而已。

-不要主動找他:…

-不要主動找他:嗯,是呀,上一上挺好的,確實這種事情,有些年紀還不適合做

“…”

而另一邊,姜含笑看著屏幕上發出去的“大學生性/教育”幾個大字,第一萬次詢問她自己——到底為什麽,為什麽她發消息之前就不能過一下腦子呢??

-就不含笑:那個

-就不含笑:這是學校必須要選的課程

-就不含笑:不是我選的!

-就不含笑:我才沒有要暗示你什麽!!真的!!

幾秒後。江上清回覆。

-不要主動找他:我明白

又過了一會兒,大約是硬著頭皮,繼續無奈發來一條。

-不要主動找他:笑笑,這件事情我們回去可以好好談一下。就算我們再想,也總要顧及你的年紀吧,對不對?

就算我們再想。

我們再想。

想。

風風火火趕到專業課教室時,這幾個字的威力猶存,而姜含笑臉還是紅的,把書包往座位上一甩,匆忙坐下。

幾秒鐘後,上課鈴響起,周圍幾個同學面面相覷,默默投來打量和敬佩卡點勇士的眼神。

旁邊正好有個姜含笑之前的舍友,此時頓了一下,探過頭來:“嗨,含笑。你回來啦?…剛剛還看到網上有你的新聞,你沒事吧?”

“嗨,林靜姝。沒事。”姜含笑本人卻不以為然,“好久不見。上節課講到哪兒了?”

林靜姝有點詫異,看了姜含笑幾眼,到底還是拿過了書,一頁頁翻,翻到最後幾頁:“這裏,已經快講完了…含笑,你現在來,是要和我們一起考試嗎?你不休學了?”

“惡補一下唄。反正突擊一下,考個中上也沒有多難。”

姜含笑拿筆勾了一下,說了聲謝謝,迅速以幾乎一分鐘一頁的速度從頭翻起書來。只留下林靜姝微微蹙眉。

半晌,她才把停留在姜含笑身上的視線挪開,望回講臺。

這門課現在上到期末,早已經布置完了大作業。老師把幻燈片停在一頁上,細細講要求,讓大家合理安排小組內的分工。

冷風系統呼呼地吹來風,把頭發吹得亂了。姜含笑隨手抓了下,繼續低頭記要求。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下課鈴響起。

老師笑著說下課,大家紛紛站起來,三三兩兩準備離開。姜含笑也拿筆敲敲本子,想了一下,站起來,“大家等一下。”

新聞出來之後,她的回歸本來就是件大談資。只不過學校裏的人大都一個性格——情緒內收,好奇打探都是在私下交流的,表面全都微笑以對,淡定得宛如泥胎木偶、千古佛像,並不會表現出來。

但到底心裏不是不好奇的。在她這一嗓子下,教室裏的人紛紛回頭,看向了她。

“有哪個組還沒開始做嗎?”

姜含笑說,“加我一個,我一拖三沒問題,現在就可以開始帶著你們做。”

課堂上,老師還在,傻子才會真的出來認領說“我們還沒做”。

這一點,誰都能想到,只有姜含笑自己沒發現。直到下課後,她才收到一個組的消息,說她可以去他們那邊。

一起上課的都是之前的同級同學,倒不至於不認識。姜含笑記得他們,成績大約都是班級最底端徘徊的幾位,平時沈默寡言,存在感幾乎為零,沒怎麽打過交道。但這也沒辦法,本來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錯過了分組的時間,成績好的人早早分組滿員,只剩下這些同學。不過,不管怎麽樣,這都不是大問題。

因為要補之前的課,所以當姜含笑趕到開會地點的咖啡廳時,還是一路狂奔來的。

一進咖啡廳,她把書包扔在地上,一邊把頭發紮起來,一邊問:“你們討論得怎麽樣了?”

女明星的外貌無須多言,就算她現在被迫暫時離開娛樂圈回到校園,就算T大的門衛檢查嚴格,也仍然不時有狗仔來到教室,想要偷拍她的學校照片,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外形不可能不管理。

現在就是這樣,姜含笑的眼睛仍然幹凈漂亮,萬分動人,盯著三個組員,把本就寡言少語的幾個人盯得更說不出話,一時死寂。

姜含笑皺了下眉,問其中一個人,伸手:“林強,你們剛剛在討論嗎?”

林強“嗯”了一聲。

“一直在討論?直到我進來?”

林強繼續有點不耐煩地點頭。

姜含笑也點頭,然後出乎意料地——拽著林強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轉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赫然幾個大字。

姜含笑出道至今,全部緋聞合集。

其中巧得很,還有幾張和江上清的同臺照片,說她抱大腿、蹭緋聞、發通稿雲雲,丟盡了T大的顏面,描述得煞有其事。

再低頭一看,新聞的點讚標志已經被點亮了——剛被幾位閱讀者點了個讚。

“一直在討論這個吧。”

姜含笑表情有點不屑,沒見多高興,反而面露嫌棄地把電腦轉回去,像機關槍一樣開始提問,“我看到你們的初步構思了,但是具體細化方向構思好了嗎?分工有想法嗎?”

她低頭翻了翻書,“原理掌握多少?資料有搜過嗎?”

“…”

看著另外幾個人沈默不語的表情,姜含笑也差不多明白了,把書合上,點頭。

“T大的驕傲們,那就今天開始惡補唄,離ddl不是還有幾天麽。大不了多熬幾個夜就是了。”

一場討論熬到晚上九點,姜含笑沒讓人喘口氣,分工非常密集,任務一個接一個。到了討論的第三個小時,終於有人受不了了。

“我今天還有事,不能在這裏耗,先走了。”

“先走的話,任務完不成,分工你就少了。隨便。”

姜含笑低著頭敲字,頭也不擡,“拜。”

要走的人正是林強。被這麽一激,他的臉色很快變得不太好看。

在咖啡廳安靜如同流水一樣的背景音樂裏,他靜立半晌,臉上陰影沈落了一會兒,才皺眉,反身回來:“等等,話說回來,你才是新加入的組員吧?你新加的想法難度那麽大,憑什麽要我們跟著背鍋?”

“你提出想法,我們辛辛苦苦做。如果你手一攤說不會做了,最後不就相當於我們成你乙方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你才是來混個掛名的人啊,為什麽我們要聽你的?”

不滿積壓了幾個小時,終於全都一下子爆出來。他們對姜含笑早有懷疑,在她來之前還剛剛搜過她的新聞——在休學的這一年裏,她看起來忙於在娛樂圈裏站穩腳跟,根本沒心思再顧及一丁點學業。沒看外面把她的成績說得言之鑿鑿,她的公關團隊都沒出來反駁麽,她肯定是真的沒學。

而一年沒來上學的人,又憑什麽來指揮他們?

林強是這麽想的,然而姜含笑本人卻出乎他的意料,並不接招。

“你們比我多學一年,那前期報告還寫成那麽稀碎的樣子,智商究竟得是低成什麽樣啊。”

姜含笑自顧自敲字,一不小心把心裏話順嘴溜了出來,眉尾一揚,“還擔心被我占便宜?…有我在,你們不本來就是來混個名的嗎,倒也不必這麽多慮。”

一場小組開會,以死寂的氣氛收場。

而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的是——姜含笑本人卻毫無所覺。

“課程內容,我花兩周大概能全部補完,拿個八十多分不成問題,就是不太好看。”

她坐在餐桌旁邊和黎興說話,筆下畫出計劃表,神色還挺輕松,“八十多分…差不多。”

“你想都別想,必須給我上九十。”

黎興冷笑,押著姜含笑一門門數過去。她最清楚姜含笑本人的能力如何,不打算放她劃水,“你又想著見上清,是吧?我告訴你,期末之前,你們見面都得給我限額。就算期末過了,你們兩個見面也得有我們在場才行,免得你這丫頭膽大包天,什麽事都敢做!”

“他要是真在意你,就不該有意見。你知道現在外面新聞傳得多難聽嗎?”

見面都要限額——?

姜含笑大驚,震撼,但又被戳中痛處,沒法反駁。

所以黎興一錘定音:“就這麽決定了!”

短暫脫離浮華耀眼的娛樂圈,姜含笑的大學生活仍然在繼續。

小組合作推進得不太順利,姜含笑自己也能感覺到。在上交作業的前一天,在姜含笑又一次不小心真心話漏出來,隨口講出來一句“智商不夠可以用勤奮彌補”之後,林強迅速黑臉,啪地一聲合上電腦,拎包走人了。

留下一句冷得能結冰茬的話,“你又有什麽好炫耀的?現在不過一個戲子而已,也就剩那點爹媽給的東西可炫耀了!”

T大從來不缺狀元,林強就是其中一個,可這並不代表智商足夠。話說回來,也正是因為在學校裏被打擊了三年,他才會對姜含笑這無心的一句話格外反應激烈。

“我哪有炫耀?學校裏智商高的人多了去了,我也有比不過的人,‘智商不夠’也是說我自己好不好!”

今天回家,正好碰見塞林格在和江上清打電話,左右看一圈,黎興還不在,所以姜含笑瞧準了機會撲上去,甜蜜蜜霸占了塞林格的手機。聊了幾句,江上清很溫柔問到她的學業,所以她也就順口講了講。

講完全部糾葛,到最後,姜含笑終於後知後覺,有點心虛,“…這一次,我又平白得罪人了,是不是?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才好?”

她不會掌握和人相處的度。

即便是和江上清,她也總是用耍小脾氣來想要得到江上清的關註,要他關心要他哄…爭吵和冷戰也總是在消耗愛意。而她不能停止這一種飲鳩止渴。

江上清那邊卻並沒有立刻說什麽。

法國街頭車水馬龍,快而優雅的法語交雜著流水的聲音,作為背景音存在著,他以一種很無奈帶笑的方式沈默猶豫了片刻。

然後他說,“你想學講話的話,我倒可以教你。”

然而他後半句“但其實你不用刻意學”還沒講,姜含笑早就在等他的話,立刻就回答了,“那好啊。”

“我也不想總給你拖後腿嘛。”她隨口說,“以後如果你不要我了,到時候誰來解決問題…”

“——什麽?”

江上清聽清楚了,反問一遍,詫異不已,“笑笑,你說什麽…?”

“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才之前一直不開心的?”

大明星敏銳又神速地抓到重點,“因為覺得和我不匹配?覺得我總有一天會厭煩你?”

“那麽,你之前想要…也是因為怕我們馬上就走到盡頭,很快就會分手?所以當時才那樣?”

夏天的風裹來濕漉漉的、液體一樣的風。太潮、太悶了,這座城市風雨欲來,樓下種滿法國梧桐,在街道兩旁浩蕩鋪展開來。

風刮過去,像捋倒一排綠絲絨。

“我沒想用身體留住你。”

姜含笑瞧了眼陽臺上哼歌順便澆花的塞林格,貼近話筒,閉了閉眼,把最後一道尊嚴防線扯掉,“你自己不明白你自己的吸引力嗎?…我喜歡你,想要你而已。”

而另一端,江上清卻輕輕怔了片刻,半晌才說了聲“是嗎?”,“我了解了。”

而就在姜含笑以為他會——像他對別人那樣——微笑著敷衍帶過這個話題時,他又開口了。

“我們可以從第一步起試一試,好不好?慢慢來。”

——第一步?

姜含笑渾身一激靈,手指都捏緊了。第一步,是指什麽?

…他是改口答應了?

“不過,”

還不等姜含笑消化掉他這句“從第一步試一試”的信息量,他又說,“含笑,我在你心裏的位置不該那麽高。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他很溫柔,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又算什麽呢,我不值什麽的。不至於讓你這麽難過傷心,為我患得患失。”

姜含笑閉了閉眼,“你別說客氣話…你明明知道我們的差距有多大。”

“你說名氣?可我也看到了智商差距,教育差距,學歷差距。”

江上清的聲音順著電流傳來,講話方式帶來某種熟悉的溫柔,而他的話卻是如此令人意外。

“我從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起名那一年,院長拿唐詩選集順著起,登記的人隨手記。他不識字,所以把‘江上數峰青’裏的‘青’記成了‘清’…笑笑,我的前十幾年,就是在這樣的教育背景下,這麽過來的。”

他柔和說,語調裏裹挾來過往的洪流,那種落寞幾乎擊碎姜含笑的心。可她沒有辦法,只能繼續聽著江上清說出下一句。

“我是江上清,因為領養人不識字而被記錯的江上清。笑笑,你我的差距,你明明知道有多大。”

原話奉還。而這一次卻不再是姜含笑的尊嚴防線被扯掉,而是江上清看她片刻,然後也扯掉了自己的,踏進她封閉的、痛苦的小世界裏,說——

來吧,我們一起痛一痛。我在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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