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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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拍攝沒幾天的時候,吳哥還是不放心姜含笑,索性讓她搬到了公司宿舍來。

不提訓練強度,在公司住倒還真是段挺新奇的體驗。

在這期間,姜含笑和公司裏的練習生沒什麽兩樣,三點一線,在表演課、舞蹈課,還有聲樂課之間跑來跑去。

——之前沒說過,姜含笑的唱歌水平相當驚人,在劇組的KTV時就跑調能跑到大西洋,自帶男默女淚的氛圍。從此在劇組痛失幾個本來是她顏粉的工作人員粉絲。

為了避免日後在論壇裏被嘲上八百樓,也鑒於她本人的水平,吳哥為她制定了一套專屬計劃,圍繞著中心目標“一代歌星”,以“得在調上”、“拒絕開口殺人事件”和“求求了就算是對口型也得給我看起來像真的啊!!”為原則進行改造。

糕糕鼓勵她。

“俗話說得好,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姜姜,咱再怎麽五音不全,怎麽也能練出一首保留曲目來,相信你,加油哦!”

對此,吳亞給予高度肯定,“說得對!只要咱們多練,一定有一天可以好很多...含笑有嗓子,咱們有希望!”

糕糕無話可說地搖頭,大力鼓掌。吳亞哈哈一笑,手向下壓,示意她低調,低調。氣氛一度非常其樂融融。

“那他們跑什麽?”

姜含笑抱著胳膊,冷笑一聲,看這兩個人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

“...”旁邊的是格非娛樂的金牌制作人兼聲樂老師,他擡眼看了一眼,沒搭話,手指指了一下,“進棚吧。”

這位制作人叫厲群,人不是那麽好相處。錄歌都錄了一整天了,他的嘴角仿佛自成一片區域,重力加速度比其他地方多出十倍,毫不上擡。

“‘滑落的照片讓我變沈默’,這裏走音了。”他冷淡指出,“別說女聲,連男人唱這個都不難,連這個都唱不了?”

“而且唱歌是要有感情的,你能體會這裏的感情嗎?”厲群終於舍得把眼神放在姜含笑身上,長長地盯視了她一會兒,“對過去感情很濃,惆悵,追憶,遺憾...你都沒表達出來。”

最後結論是三個字。

“重新來。”

外頭的天色陰沈沈的,烏雲堆積著,無聲翻湧。如今正處在冬天的尾巴,大約是又要下雪了。外面的風特別大,把街上吹得空蕩蕩的,人跡寥寥,但卻吹不散濃郁翻滾的烏雲。

好像沒有邊際一樣,雲層從天的那一邊壓迫下來。是快要下雪了。

屋子裏的暖風開得有點大,吹得姜含笑臉上泛紅,她皺著眉,把耳機摘下來聽厲群講話。

在厲群說完“重新來”之後,她沒有立刻戴上耳機,而是看了他片刻。

她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過了一會兒,才又垂下目光,沒說什麽,繼續錄歌。

把一句“滑落的照片讓我變沈默”錄了八百遍的時候,門哢噠一聲,從外面被打開了。

“喲——還沒完吶?”

講話的是個小麥膚色的男人,肌肉看起來挺發達,眼睛卻是圓滾滾的一雙鹿眼,臉上帶著笑。

厲群看過去,笑笑,點了下頭,“李偶。”

李偶是實在忍不了才進來的:“...這一句詞錄了千兒八百遍,我在外頭都快聽吐了,一首歌都還沒完整唱下來過呢吧?”

“你搞快點兒的,別摳了。她經紀人讓我和她講講綜藝的事,我待會兒還有事呢。”

聽到這個,姜含笑沒再等厲群點頭,自己就出來了。

她先和見過幾面的李偶打招呼,“前輩。”

李偶是OceanPlus的隊長,之前她在江上清的微博底下經常見到他,應該關系還不錯,對她挺親切的,沒擺什麽大明星的架子,笑著打了聲招呼。

至於厲群嘛...

姜含笑又瞧了眼他,他看姜含笑始終都很冷淡,就算她此時從錄音棚出來,也吝嗇得連一瞥都沒有送過來,反而把剛剛因為和李偶講話而露出的笑收了起來。

這局部重力加速度還是間歇性的嗎?

除了被她罵過的,姜含笑實在很少遇到過一上來就對她抱著這麽大敵意的人——何況她根本還沒來得及惹他。

好在姜含笑其人自信心非常強大,在旁邊當擺設也不見尷尬,泰然自若地在那裏揀小瓷碟裏的魷魚絲吃。

厲群看也不看姜含笑,和李偶說話。

“...對,上清這陣子忙,錄音的事情等他回國再說吧...”

“他上張EP銷量相當好,再加上這次的新歌,我看除了那個獎,其他的獎項都能沖一沖...”

外面天色漸漸暗沈,路燈“啵”地一聲,由樓下長街的遠端開始亮起來。

光海從遠處潮水一樣湧來,燈照亮了一小片天,看得清楚雪的輪廓。倒不太大,全是雪沫子,迷迷濛濛地四處亂飛,窗外都模糊。

棚裏的背景音樂一直在放姜含笑今天在錄的歌,男聲唱著“沒有/沒有/再沒誰能擁有/像你/像我...”。錄音棚裏的兩個人談興正濃,壓低了聲音在說錄歌的事,半句也沒提這“出國”究竟是去了哪裏。

“對,現在在韓國。在團裏的時候,他就是攻下日韓市場的頂梁柱,他在那邊國民度高。”李偶笑,“叫‘亞洲王子’可是一點兒都不誇張...泡菜妹子尤其吃他這一款,你去他們那兒的初中高中轉一圈兒,十個裏有七八個都得是他的路人粉。”

“——剩下的幾個是老婆粉。”厲群笑了一下,接話。

他這人真的奇怪得很,剛剛那麽冷冰冰,現在又熱心起來,在平板上調出新聞來,給幾個人看。

韓國媒體用大篇幅報道了江上清的演唱會,他的視頻在twitter上的韓趨幾乎刷屏,轉發無數。

在日本也一樣,很多路透流出來,他換了個發色,可能漂了一兩度,染成了亞麻棕色,再加上細腰長腿,日系得不得了,簡直像是活生生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視頻裏滿舞臺都是光暈,剪輯的片段是在不同地點演唱會的最後一曲,他脖頸上出了不少汗,亮晶晶的,側頭偏臉摘掉了耳返,手臂擡起來指著什麽地方,一邊從舞臺走向觀眾一邊笑著。

最後一曲終了,他長長地朝著觀眾席鞠躬,非常鄭重地道謝。雖然姜含笑聽不懂,但也能猜到是感謝的話。

鏡頭切換。他很多次在結束的時候鞠躬道謝,日語,韓語,英語。漫天金箔飛舞。

“他很招女孩子。”

厲群附和,看了眼姜含笑。然後轉身去了裏間,出來的時候抱了本相冊,翻了半天,找到一張照片。

姜含笑也跟著看了一眼,確實很嫩,他那時候還沒完全長開,臉的輪廓非常幼態,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柔軟帶笑——不過這不是重點。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姜含笑和他都沒見過,他敵意為什麽這麽重?

只聽說diamond的白恬是他親自教出來的得意門生,而白恬也確實被江上清帶著走過紅毯,還因為這個傳過緋聞之類的…難道他是來為白恬打抱不平的嗎?

但這個猜想也很快被推翻了。

“哈嘍。“白恬人如其名,長得很甜美,走甜心路線,來公司,順便來打了個招呼,也隨口問了句師哥在國外演唱會怎麽樣。

而厲群雖然對她還算溫和,卻在聽到這個話題之後立刻冷了臉,漠然以對,“你總關註上清幹什麽?以他的人氣,現在傳出談戀愛的消息可是死罪。別總想著他了。”

姜含笑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是心虛,又是驚訝。

厲群這人…到底是什麽情況?

像是生怕江上清戀愛一樣。連Wendy都沒有對這個話題這麽警覺。

大概過了幾分鐘,厲群終於動了。

他從相冊裏掉出一張夾帶著的照片,被他拿起來,沈默不語地凝視著,這種行為讓姜含笑感到一種奇怪的,胃裏翻攪的預感。

李偶好奇,過去看了一眼,瞬間也沈默了。

暖風系統轉了個風向,直沖著姜含笑臉上吹來,把她額前的頭發都吹起來。她把手裏的魷魚絲放下,也看了眼照片。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一張雙人合照。一個是江上清,旁邊的是個年輕男人搭著他的肩膀。這人眉眼長得很淡,和江上清的氣質有一點點類似。只不過長相當然差了很多。

從照片上實在看不出有什麽能讓人如此沈默的理由。然而李偶的表情仍然露出一種無奈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這麽多年了。”

厲群回答:“...嗯。”

房間裏很安靜,聽見歌還在反反覆覆地循環,開頭的聲氣都輕,唱到高潮才顯得痛定思痛。



屬於我們倆的/臉龐太天真了

...

夾在書本這相冊

滑落的照片讓我變沈默

...



“靈魂伴侶,不過如此啊。”

厲群嘆了口氣,“上清要是談戀愛,怎麽對得起他。”

白恬早就有事走了,屋子裏只剩下姜含笑一個人,慢慢體會這兩個人對話中傳出來的巨大信息量。

她心裏驚濤駭浪,忍不住插嘴:“等等,前輩,這是什麽意思?”

她猶疑:“…你是cp粉?”

厲群:“…不,不是什麽cp,他們倆是真的。”

“死心吧。你們這些女的總圍著他打轉,真是夠不自量力的。”

空氣裏靜了很久,厲群到這時候才終於忍不住,“他根本不喜歡女人。你們就別自作多情了,最後受傷的,可是你們自己。”

姜含笑好笑:“可他真的是直的啊。老師,你說什麽呢。”

氣氛因為姜含笑的這一句話而又一次凝滯了。

半晌,厲群猛然站起來,死死瞪著姜含笑:“你懂什麽?不懂就別瞎說!你才認識他多久?我認識上清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姜含笑想了想江上清出道的時間,一時間還真沒法反駁,皺眉:“但他真的是直的啊…老師,不是說不能嗑cp,但你因為這個而對現實生活的人發難,是不是有點過分。”

厲群看怎麽都跟姜含笑說不清楚,終於大怒:“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姜含笑莫名其妙,還要再說,就被李偶無奈制止,然後拉出去了。

“唉,小姜,你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兒…”

李偶的神情有點難以言喻,“照片上的那個人你應該不認識吧?那是上清非常好的一個朋友,也是厲群的朋友,當年在作詞界地位堪稱一哥,非常有才華,和上清合作過不少作品。”

“但是後來慢慢地,上清才知道這位作詞一哥是彎的,這位對他的感情已經不只是好朋友了,開始想和他…”

李偶欲言又止,“這之間具體的糾葛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最後上清和他劃清界限了。但是這根本不是結局…”

“那之後大概過了一年吧,大家本來都已經忘了這事了,結果這位…”

看李偶嘆氣的樣子,姜含笑有種不詳的預感,“怎麽了?”

李偶支吾了半天,才含糊道,“…總之最後是人沒了。”

“因為他是格非老總的弟弟,所以他死之後格非的老總恨死上清了,沒人敢問當年的事。上清他也是夠可以的,處境都那麽艱難了,就是絕口不提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直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完整的事情。”

姜含笑站在原地緩了半天才消化了這個驚天八卦。

相當震撼。不過之前她現在倒是更關註另一件事。

“前輩,你怎麽對我這麽放心,把這種事都能告訴我?這種消息讓別人知道了,一旦流出去可不得了。”

李偶這才微微一笑:“你對上清來說算‘別人’嗎?”

姜含笑一楞,回視他。

他知道她和江上清的事情?

“看也能看出來。”

李偶知道她在想什麽,微笑,“上清十幾歲就跟我們一起出道了,他想什麽別人看不出來,我們還能看不出來嗎?再怎麽會掩飾的人,一旦喜歡起一個人來,感情也根本遮不住。”

“他很喜歡你,我看得出來。”

李偶說,“厲群也看得出來,所以才對你特別不滿…他和作詞的那位親如兄弟,不願意相信上清有女朋友。”

“…難道他是真的覺得他們倆曾經有過超出朋友的感情?他百分百覺得江上清是彎的?”

李偶的表情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唉,怎麽說呢,小姜,人的性向並不是完全固定的,這也是可以變的。而且當初上清和那位真的非常投緣…”

姜含笑退後一步,看著李偶,明白了:“…所以,你雖然不同意厲群的想法,但也覺得他是雙性戀?”

她確認道:“你也覺得他們之間確實有過感情?”

憋了一肚子火回宿舍——或者也不能說是“火”,而更像是一種尷尬和無措仿徨交織的情緒。

直到現在,姜含笑才意識到她對江上清的過去簡直一無所知。她就像個傻子似的,覺得他溫柔,耐心,長得帥,所以圍著他打轉,卻從來不知道他的過去。

在她非常自信地拒絕江上清要告訴她一些往事,覺得他根本不會有什麽事的時候,江上清是不是也會覺得很好笑呢?

在圈子裏這些年,他怎麽可能沒有往事。她之前的自信真的很莫名其妙。

當姜含笑走回宿舍時,時間已經很晚了,走廊裏燈也還全亮著,練習生們基本上都忙著訓練,不在宿舍。她一個人也沒什麽好做的,所以一邊趴在陽臺欄桿上,一邊在寂靜的空氣裏哼歌。



太久/太久/是否過了太久

忘了/忘了/忘了怎開始的

...



只要耳力夠靈敏,整個城市都應該能聽見她寂寞的聲音。

但是偌大一個北京城,似乎沒有人能擁有這樣驚人的聽覺。

更不要提隔了一個國家的日本了。

姜含笑打開天氣軟件,調到日本地區,界面上下雪的動畫沒有變。

日本也在下雪。她知道。從剛才的街頭采訪就看見地上積了一片片的雪,不停落在記者和江上清的鼻梁和睫毛上。

姜含笑被未知的往事折磨得心情很不好,所以倚著窗臺過了一晚上。

不過她這個狀態也沒有維持太久。因為,很巧合地,第二天,江上清的新聞就開始冒出了頭,在論壇上開出了熱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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