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紫心：我表妹回家啦耶耶耶！！

卡著時間，數夠了兩分鐘，朱子心才又在學校的書院大群裏發了下一條。

-一顆紫心：啊，剛發現我發錯地方了...抱歉orz

然而群裏已經炸鍋了。

-聽說子心是姜含笑小姐姐的表姐？？

-！是我知道的那個姜含笑嗎！！

-哇，羨慕

-子心，好會投胎哦你[流淚]

-同學，那你是不是能見到江上清呀！

-！！！羨慕羨慕羨慕嗚嗚嗚，我也好想見江上清！！

...

朱子心翻了翻群裏的記錄，好多人在那裏艾特她，或者和她搭話聊天。

她笑了笑，這才慢悠悠地回：

-一顆紫心：哈哈我表妹和江上清只是普通師兄妹啦！沒有什麽關系的～

這句話一發，群裏的同學刷屏更快了，老師都沒出來制止。

有好幾十人來加她的好友，朱子心挑著幾個男生通過了。

“子心，好好吃飯，別老一邊吃飯一邊玩手機。”魏邦雄訓她。

魏邦雄，姜含笑的小姨。

她比姜含笑的媽媽小兩歲，是跟著姜含笑媽媽取的名字——姜含笑媽媽叫做魏邦媛。一字之差，簡直像是姐弟，而不是姐妹。據姜含笑的姥姥姥爺所說，魏邦雄一直對這事耿耿於懷，特別生氣。

“邦雄邦雄，這名字不好嗎？”姜含笑的姥爺一直很不能理解，“難道一定要是花兒啊朵兒的才行？一方的英雄，這是氣魄...和你媽媽的‘邦之媛也’一樣，都是好寓意。”

“你媽媽的偶像就是吳健雄，還求著我，說想和你小姨換名字來著。”姜含笑的姥爺當時一邊擦眼鏡，一邊笑，“結果你小姨反而不願意了，你說這兩個姑娘，是不是挺好玩兒的？”

姜含笑沒說話。她自己的媽媽魏邦媛，本人堪稱瑪麗蘇電視劇女主。從小一路從大隊長開始，到中學的學生會主席，再到大學的T大之星，始終是風雲人物。半點不比跳級入學的姜含笑差。

不光如此，魏邦媛的脾氣活潑外向，人緣奇好，更別提她又聰明又努力，從小就是“別人家孩子”...這些種種，沒有給她同樣優秀的女兒壓力，但鋪在魏邦雄面前，就成了無法逾越的高山。

“我吃完了。”被魏邦雄催促，朱子心頭也不擡，仍然低頭回消息。

“在逛論壇嗎？”姜含笑晚上不吃主食，小口小口喝了碗湯，擦幹凈嘴，問她。

“呃...嗯，沒有。”突然被提起來這件事，朱子心目光有點躲閃，避開這位表妹的眼睛，含糊地回答。

現在倒是知道心虛了，給老人念那些造謠的“金主”新聞的時候怎麽沒有什麽顧忌呢？

姜含笑根本就不打算和朱子心的爸媽告狀——給孩子的親生爸媽告狀，最後的結果除了輕輕放過不可能有別的——她親自出馬，還怕整不了誰？

“哦，那你最好少逛那裏。現在的論壇裏不少都是營銷號，用錢就可以買通稿，想怎麽抹黑人就怎麽抹黑人，可會胡編了。”

姜含笑一五一十說，“只要收了錢，素人都能被抹黑。比如說你吧，現在你也算是可以被當做談資的人之一了，要是有同學記恨你，花錢找那裏的人，說不定就會有你的什麽謠言出來呢...營銷號就是這麽討厭。”

姜含笑做了個總結，“所以你們逛論壇就謹慎一點啦，別什麽都信，有的還要騙你錢呢。”

魏邦雄最在意的就是朱子心的學校生活，重點立刻被帶偏，“子心，你前幾天不是剛和幾個同學鬧矛盾了？她們會不會...”

“——媽！”朱子心大窘，“沒有，沒有。”

她打眼色，魏邦雄才住了口。

兩個老人耳背，什麽都沒聽清楚。一切風平浪靜。

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從窗戶向外面看去，只能看見一片枯枝。

街上空蕩蕩的，很少有人，都趕著回家和暖氣團聚，只有小商販還等在路邊，一盞油膩膩的小燈掛在車邊，連暖光也像帶上了重油重鹽的味道。

他們揣著袖子，也不張望，偶爾跺跺腳。

北京的冬天冷而幹脆，開門的時候，外面帶進來的是凜冽的寒風，但只要關上門，暖氣又會繼續澎湃襲來，寒氣轉瞬即逝。

南方是不一樣的。南方的冷帶著點兒絲絲入骨的滋味，甫一接觸並不見得多寒冷，但那種冷意攜風帶雨，並不直接讓你寒冷，而是就這樣旁敲側擊，顧左右而言他，偶爾吹風，偶爾下雨，等你回過神來時，你已是寒意的俘虜，無從脫逃了。

姜含笑望著窗外發呆。朱子心謹慎地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表妹，看她沒註意自己，就又低下頭和新加的男同學聊天。

-JIN.：所以你和你表妹從小就一起長大咯？

-JIN.：她是不是從小就很仙啊，哈哈

-一顆紫心：是呀，我們兩家經常一起玩滴，我姨媽和我媽媽姐妹關系很好～

-一顆紫心：我姨媽還經常誇我可愛來著

-JIN.：哦哦

-JIN.：那你表妹真的平常也不怎麽說話嗎？真的好女神啊...

-一顆紫心：哈哈她呀

-一顆紫心：她其實內外反差挺大的，熟了之後就是個沙雕女孩哈哈

打到這裏的時候，朱子心的左手遮著屏幕，右手飛快打字，發送之後，又小心地悄悄看了姜含笑一樣。

她的表妹正瞧著窗外發呆，素面無妝，但正是最好的年紀，漂亮得整個人都在發光。就算是發呆，看起來也像是道風景。

朱子心拉了拉自己的裙擺，看同學的回覆。

-JIN.：是嗎？那也蠻可愛的哈哈

-JIN.：真的太漂亮了

朱子心不太想回了，敷衍了他幾句就去找別的男生聊天。

剛剛這男生是學校裏挺出名的一個小男神——不然朱子心也不會讓他通過好友驗證——自然很有情商，看出來朱子心不開心了。

但他完全不了解這對姐妹的關系究竟如何，以為是真的關系好，所以補救的話也跑偏了。

-JIN.：我買了她的雜志來著[圖片]

-JIN.：電影上映之後我也一定會去看

-JIN.：真的衷心祝福你妹妹，也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JIN.：[貓貓頭可愛.gif]

朱子心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咬著手指回覆了他。

-一顆紫心：當然啦，我也會去看滴[拳頭]

-一顆紫心：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呀

-一顆紫心：呃，對了，你女朋友不會介意吧？

-JIN.：啊，可以啊

-JIN.：哈哈哈不會！因為我是單身狗！

魏邦雄洗完澡出來，看到女兒，特別奇怪：“你笑什麽...還有這衣服，你一整天都沒出門，突然在家裏頭穿著裙子幹嘛啊？打底褲不勒得慌嗎，快換家居服...”

“——我知道了，知道了！”朱子心又著急又惱火，又看了眼姜含笑那邊，語速很快，“你別管這麽多行不行？？”

“莫名其妙...”魏邦雄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一邊抱怨一邊走遠了。

看母親走遠了，朱子心才又調出來剛才的聊天記錄，回味了一會兒。然後笑著點進了這個男生的朋友圈。

設置了半年可見，有不少照片。

很經典的韓系男，劉海蓬松，連帽衛衣，黑褲子，一雙白鞋，露出瘦腳踝。五官也很幹凈。

有一張照片是他和朋友在便利店門口，不知道他哪個朋友給拍的，光線隱隱約約，他在燈光下握著一瓶汽水，笑著比了個反V，很有感覺。

朱子心按了保存，想了想，屏蔽了家人，又發了條朋友圈。

-一顆紫心：妹妹回家了，開熏！啵啵啵啵我的妹妹！

在她回覆下面的評論時，魏邦雄收拾出來了床單，低聲問朱子心：“家裏沒那麽多房間，讓你表妹和你住一間吧？”

“不要。”朱子心不耐煩地回，沒擡頭，“我和別人一起，睡不好覺。再說了，這裏現在是咱們的家，那是我自己的房間...”

“這孩子，那她能睡哪裏啊？”魏邦雄訓了一句，卻也沒再多說什麽，轉頭看了看沙發上的姜含笑。

姜含笑剛才發了半天呆，被那母女兩個的說話聲吵得回神。

她不打算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出聲：“小姨，您別收拾了...我和我姥姥姥爺一起睡。”

按亮手機。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燈光下有點過亮了，姜含笑的雙眼又被刺了一下。但她沒去管它，翻了翻，翻到了列表裏的江上清。

他們微信加得很早，卻沒說過幾回話。江上清似乎比較傾向於當面講話，雖然本人經常是笑著的，很好看，卻很少在網上發特別長的“哈哈哈哈哈”。

奇特的是，他身上也並沒有什麽老幹部風——鄭錚就經常在劇組的大群裏，在大家笑得正開心的時候發一個微信自帶的“微笑”表情，堪稱絕世冷場王。而江上清好像倒是挺懂亂七八糟的表情包梗的，只不過自己很少發。

姜含笑翻了翻劇組群，裏面還是很活躍。姜含笑自己的戲份結束了，但剩下的劇情仍然沒有結束，還要收個尾，要去玉龍雪山取景。

現在群裏就正在討論去他們去玉龍雪山的事情，熱鬧得不得了。江上清也在裏面，時不時冒個泡。現在群裏正喊讓他發紅包。

很快，手機一震，江上清真發紅包了，紅包封面還是他的一個代言品牌，很有名的一個汽車品牌。等大家撒著歡兒地瓜分了這個大紅包之後，他才在底下隨口開玩笑逗大家，說忘跟大家說了，這是商家活動，領了紅包必須進店消費，別違背規則啊。

群裏大大小小的導演組和助理都跟他很熟，回覆也很熟練。

-寧缺：？

-袁艾：？

-鄭錚：？

-方奕：上清，你反思下自己，瞧你把大家氣的，連鄭老師都會跟隊形了！

-鄭錚：...保持隊形！！

-寧缺：來來，小夥紙，你告訴我，這玩意兒和“蘭博基尼五元優惠劵”有什麽區別？？

-助理A：江老師，廣告界の恥辱

-助理B：笑死，根本沒錢

-寧缺：笑死，根本沒錢

-Wendy：笑死，根本沒錢

...

姜含笑也搶了，不過她的手氣差得令人發指，只搶到了兩分...連五元優惠劵都沒有。

她也跟了個隊形。

-姜含笑：笑死，根本沒錢

江上清在底下打哈哈，群裏樂得要命，都在爭先恐後地拍他，屏幕上此起彼伏出現“xx 拍了拍江上清並進店消費”。姜含笑趁亂也拍了他幾下。

拍完之後，有種真的拍到頭的錯覺，姜含笑正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打算回房間。手機卻震了一下。

她驚訝地看了一眼，是江上清發來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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