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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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天雨水豐沛,從酒店頂層向外看去,可以看見烏雲幾乎鋪滿整個北京的天空。

當紅影視小花武子霽坐在角落,端一杯加冰威士忌,眼線斜飛。

屋外狂風暴雨,濃雲漫卷,潮濕的風撲得窗戶作響,玻璃顫抖。而她朝遠處瞧了半天,終於難壓住怒氣:“你們家路少不是特地請我來的嗎?他現在這是什麽意思?有了新歡忘了舊人?”

她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她也是圈內二三線的咖位,不是那種連滿腦肥腸的富二代都能拉進家門的小明星。今天是因為圈裏有名的“路少”來請,她才肯推掉通告來。

可現在,那位素來被讚風流體貼的路少又做了些什麽?

酒店大堂旁的清吧被路少包了場,場子裏不斷閃著圈子裏的熟面孔,男星女星齊聚一堂,從十八線到二三線都有。

然而路少本人卻連招呼大家的意思都沒有,只圍著那邊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小姑娘打轉。

武子霽還在怒視旁邊的助理,而助理只能擦汗,不敢說話。

武子霽口中的“新歡”是個看起來不大的女孩子。她被路少擋了大部□□影,只露出一只手,因為手指之間拿著國際象棋的黑王後,所以更顯得指尖雪白,真膩如鵝脂。

“她是娛樂圈的嗎?”忍了半天,武子霽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忍不住端著酒杯,向場上另一個女星打聽,“她是誰啊?怎麽讓路少這麽上心?”

“...我也不知道。不過她這麽漂亮,子霽,我倒是挺服氣的。”

另一個女明星倒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似的,朝她眨眨眼,“長江後浪拍前浪,看來你我是該找下家咯!”

武子霽被戳中最害怕的痛處,臉色猛地黑下來。

而與此同時,路少卻無暇考慮是否冷落了場上包括武子霽在內的其他明星。盯著面前這位叫姜含笑的女孩子,他的心正在砰砰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她看起來也就剛成年的樣子,皮膚雪白,面容姣好,長得很清純,然而在party角落裏的這片棋場上卻大殺四方——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能贏過她。

她一個人單挑掉了在場的所有人。

“你到底走不走啊?別輸不起,痛快點落子!”

姜含笑皺了皺眉,被這個富二代盯得有一點煩了,“你已經和我輸了九場了,再輸一場就下去,別浪費我時間。”

“欸別,我走,我走!”

作為一名合格的二世祖,路少以往也算游走花叢的老手了,此時卻忍不住自動對這個面生的小美人低聲下氣起來,立刻認錯,“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作為賠罪,待會兒結束之後,我請你喝一杯怎麽樣?”

路少說出這句話時,他身旁的助理被嚇了一跳的樣子,立刻彎下腰來,提醒他待會兒有個重要的招標會,是他家老爺子特別看重的,千萬不能醉酒誤事。

路少一想也是,頓時有點猶豫。而就當他頓住的時候,對面的女孩卻看了他一眼。

那是雙出奇漂亮的鳳眼,尤其是她本人年紀尚小,臉部輪廓還沒有完全長開,眼神斜著一掃過來時有種獨屬於少女的嬌橫,是個男人都沒法招架。

她說:“看起來你的酒量不太行誒。”

“怎麽可能!”

即便助理焦急阻攔了,路少還是受不住激將法,立刻回答,“我可是海量!不信的話,咱們來看看好了!”

雲從天上壓下來的時候,雨還是沒有停。

雨勢從山那邊慢慢湧過來,越來越低,幾乎壓到地面上。雷霆聲在天際震蕩。一道身影拿一把長柄傘,走在酒店清吧外的屋檐下。

她拿著手機,鳳眼清亮,長得清純動人。正是剛剛路少盯上的“目標”。

“老師,他醉了,已經錯過招標會了。”

她說,“可以了吧。”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可以,含笑,你做得很好!咱們又一次合作愉快!這次我最大的競爭對手已經沒了,塞林格肯定得氣到自閉,哈哈哈!”

電話另一頭的人名叫秦仁壽,她喊的是“老師”,但其實兩個人並不只是純師生關系。秦仁壽對她有恩,所以今天的事,姜含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給錢,她幫他坑人。錢貨兩訖,童叟無欺。

姜含笑拿食指轉鑰匙,嗯嗯敷衍幾聲,然後才截住他,“秦老師,我著急用錢,這次的酬勞麻煩盡快發給我。”

“好,沒問題。”

秦仁壽答應下來,但話鋒一轉,沒有立刻掛斷,“不過——你現在非常著急用錢嗎?什麽活兒都可以?”

姜含笑有點累的樣子,就“嗯”了一聲。

“那我有個大活兒給你。”他斟酌了很久,半晌,謹慎開口。

“你知道江上清吧?我和塞林格最近在爭一個根正苗紅的影視項目,這小子先下手為強,仗著江上清和他有一點師生情誼,已經把江上清拉過去了。”

他說,“他這一手未免太狠。你也知道江上清是個什麽概念,格非握得最緊的頂流,他如果說自己是偶像裏的第二,沒人敢認第一。現在他過去了,我真是沒法再幹了。”

“所以你用你的本事去江上清身邊試一下,毀掉他和塞林格的合約。”

他話鋒一轉,說,“如果你真的做到了,那我就幫你把債務一次性還清,怎麽樣?”

說起塞林格和秦仁壽的淵源,實在是一言難盡。

簡單來說,塞林格和秦仁壽是同一師門的師兄弟,年少輕狂時有過節,直到現在,兩個人仍然在針鋒相對,不斷摩擦。只是此消彼長,從來沒有一方完全勝利過。

不過這一次有姜含笑幫忙,說不定他倒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秦仁壽已經開始暢想到塞林格面前炫耀的場景,忍不住樂了起來。

而電話另一頭在下雨,帶來劈劈啪啪的敲傘聲不停。電波裏傳來姜含笑冷靜的回答。

“你有病?”

秦仁壽楞住了,“什麽...?”

“我說,你有病!”

姜含笑簡直無語至極,“挾恩圖報也要講求基本法吧?你要我去對一個大明星使‘美人計’?還是江上清?我的天...我拜托你動動你的腦子,那些追星的人天天追著他跑也沒見說過幾次話,我怎麽接近他?別說這些不切實際的要求。”

秦仁壽這才明白她在氣什麽,咧嘴笑了。

“別著急啊,我也沒說讓你單槍匹馬去啊。”

“我會給你找個名頭塞進江上清最近要去的劇組。”

秦仁壽一笑,“反正你也算是江上清的師妹了,我會找人托話請他照顧你一陣子——等你見過他就知道了,他很八面玲瓏,就算拒絕也不會給你難堪的。你盡管使出全力,完成美人計的任務就好了。”

“只要你做成了,我就幫你還債。你知道的,我一點都不缺錢。”

秦仁壽含笑問她,“怎麽樣,成交嗎,我的學生?”

電話的另一頭雨聲連綿,像是起了霧氣一樣,沒有立刻傳來回音。

而秦仁壽毫無緊張,面帶微笑,等著電話那頭的應允。

中秋節晚會盛典的彩排現場。

彩排現場的燈光全關掉了,只剩下臺上的舞臺光。四周一片黑暗,工作人員匆匆忙忙地走來走去,不時有大牌明星從入口處進來,引起一陣兵荒馬亂和剛入行新人的小聲尖叫。

姜含笑戴口罩,坐在臺下。周圍一片黑暗,她的臉被遮在光影裏面,看不太清五官,只有一雙漂亮的鳳眼閃著清光。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網頁,全是江上清的采訪。

當紅偶像江上清,十幾歲就以男團OceanPlus成員出道,沒多久就紅遍亞太,即便在天團OP裏也是當之無愧的人氣top,被記者采訪過太多回。所以對於姜含笑來講,一時間要整理出他的口味、習慣或者理想型之類還有點難,只能迅速了解個大概。

旁邊手機屏幕一亮,是秦仁壽給她發來了消息。

-秦:你到彩排現場了嗎?

-不含笑:到了。

-秦:好。他今天會去彩排,你是怎麽打算的?

臺上已經有人在走位了。她視力好,看見臺上已經有一個戴著“江上清”名牌的人在拿著話筒,從臺階上走到臺中央。身材比例著實不怎麽樣,膚色也平平。

倒也並不多難看,只是一和被粉絲吹上天的“神顏”比起來就差了太多,不過一個普通明星的身材而已,枉她上中學時還跟風迷過他一陣子。

看來他的P圖師功力很強大。

姜含笑想,怪不得有“百萬修圖師”這個說法。人家有這種化凡人為神顏的本事,每天多工作半個小時都得算工傷,可不得百萬嗎?

她一邊琢磨著如果這單不成也可以去應聘修圖師賺個外快,一邊實在懶得打字發消息,嘴唇抵到手機下面的麥,打算拿語音輸入。

正要說話的時候,旁邊坐下來一個人。姜含笑的餘光註意到了,但因為這人的身邊什麽助理都沒有跟,所以看了眼就轉開了目光,只以為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在休息,沒放在心上。

“這有什麽好問的...他們這些人就喜歡單純的小天使,只要我表現得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要依賴他,再裝個可愛就行了唄。待會兒我就給他發個微信,跟他說我迷路了,男的都吃這套。”

她一邊這麽說,一邊被一個走過來的人拍了一下。

她被嚇得渾身一激靈,心說我不會這麽倒黴吧——然後擡頭一看,是個年輕的男助理,並不是她以為的人。

還好,還好。

姜含笑覺得有點丟臉,冷淡問,“有事?”

“呃,”來的人有點意外,更緊張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啦...就是,小姐姐能不能留個微信?”

姜含笑一邊嘴唇抵著麥,一邊打量了他一眼。五官太淡了,不喜歡。

於是她只搖了一下頭就轉開臉,沒再搭理。搭訕的人臉上顯出一點惱怒,悻悻拂袖離開。

而姜含笑根本沒放心上,她的手指沒有停,低頭編輯好了微信。

-不含笑:師哥,我好像找不到路了...真的對不起,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呀QAQ

點了發送後,她就把手機熄屏,靠回了座位靠背上。

空氣裏似乎有股微微涼而香的風,從門口處吹進來,猛地帶來新鮮氣味。

時間短還沒有發現。直到現在她才慢慢發覺,這股清涼的香氣似乎是從旁邊的人身上傳來的。

姜含笑轉頭看了一眼。

旁邊的人戴一頂黑色的鴨舌帽,皮膚雪白,在昏暗的演播廳裏白得甚至有點晃眼。他正看向臺上,口罩擋臉,露出的眼睛被燈光映得波光粼粼。他穿一件寬松柔軟的T恤,鎖骨在領口下隆起,肩平展展開,仿若春山的山脊。

那是輪廓非常清晰的一對鎖骨。連他一動不動的時候都極其突出,而鎖骨窩又極深地凹陷下去,有種優美的弧度。

他的手機也被他側著握在手裏,此時正顯示著一條新消息。屏幕的光映亮他的瞳孔,仿佛一片晶瑩的江水。

姜含笑壓下心底微妙的感覺,收回目光,又給對話框裏備註為“江師哥”的人發去一個小小的表情包,表情包裏的一小團不停轉圈撒花,看得她自己都嫌賣萌過度,索性按滅了屏幕,專心等他的消息。

就是這個時候,旁邊人的手機屏幕又是一亮。

而姜含笑這時才查覺出一點不對。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慢慢側頭,看向右手邊的人。

影子沈在鎖骨窩裏,在他潔白的皮膚上。他身上的香氣隱隱約約和彩排現場悶而潮的濕氣裹挾在一起,讓人心底難耐。

目光下滑,看到他的黑色西褲和白色高幫帆布鞋。他比例很好,腿交叉著,仍然在坐席之間有些擁擠,顯出一種格格不入的優美。

臺上,戴著“江上清”名牌的人終於走位完成了。

導演問他,“上清呢?他不會沒來吧。這場晚會很重要。”

臺上助理模樣的人笑著搖頭,說,“怎麽會?阿清就在臺下。剛剛在打點滴,不方便上臺,所以才是我幫他走位。”

然後,他朝姜含笑指了一下。

或者說,朝姜含笑身邊的人指了一下。

姜含笑頭皮發麻,無聲朝旁邊看了一眼。

那個人拿下了帽子,露出那張和海報上別無二致的漂亮的臉,朝臺上一點頭致意,“我馬上可以上去。”

而上臺之前,他轉過頭來,朝姜含笑笑了一下。

他的皮膚是雪白的,而嘴唇很紅,所以即便只是隨意微笑也顯得優美得體,更不要說他還很有禮貌。

“直走到頭,右手邊就是你經紀人現在在的休息室。”

他溫柔說,“我得上臺了。抱歉今天見面這麽倉促,不過我們很快就會在劇組見面。下次再和你正式介紹。好嗎?”

姜含笑還能說什麽,當然只能說好。

但她其實知道,自我介紹這種東西,其實根本沒有必要。

——或者說,至少對於面前這個明星來說,是不需要的。她萬分清楚他是誰。

江上清。

天團OP的“白月光主唱”,江上清。

圈內爆料裏,常被提名“有禮貌又溫柔”的江上清。

也是她的師哥,她剛剛在電話裏提及的那位大明星...江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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