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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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昌平候府的李媽媽方才來了一趟,遞給門房一盒糕餅就走了。”

將軍府內,松枝提著一個漆木盒走了進來,擱置在小幾上後皺著眉打量這盒子,繼續問道:“小姐,前兒你分明說去尋世子,可為何昨兒卻讓他在府外站了一天……”

“此事說來話長。”

突然,她的話被打斷了,松枝只能閉上嘴巴,訕訕地看向小姐。

其實她還想問昨兒清早為什麽是齊小王爺送小姐回的府,齊小王爺不是一早就進宮了嗎?而且小姐與宴世子婚期將近,小姐與外男走的那麽近,許是會傳出閑話……

衛棠接過那盒子,打開後,一盤精致的糕點映入眼簾。

隨後她是目光落在白瓷盤下面壓著的那封信上,心下有了猜測。

她挪開盤子,將那封信取了出來。

一旁的松枝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小姐,這是……”

只見小姐不慌不忙地拆開信,隨後眸子裏露出一絲微微的詫異,隨即眸光暗沈了下來。

松枝仔細地打量了一眼小姐,覺得她與平日裏有些許的不同,具體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

“松枝,你過來,我有兩件事交代你去做。”

松枝走上前,認真地聽著小姐的囑咐。

隨即,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同候府裏的李媽媽如出一轍。

“小姐,你放心,我會把話帶到的。”松枝退出了屋子,找了一個小丫鬟吩咐了幾句,隨後出了府。

出府時意外撞見了一個人。

“齊小王爺……”她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人,猛地捏緊了手指,只聽見自己心口處砰砰直跳。

“你家小姐可在府上?”秦照從馬車上下來,隨意打量了一眼松枝,他的嘴角帶著笑,看起來心情十分愉悅。

“回小王爺,小姐在府上。”松枝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地走上前,行了禮。

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捧著的長木盒子上,松枝解釋道:“這是嬸夫人送來的衣裙,小姐說尺寸有些不合身,讓奴婢拿去珍衣局找師傅修剪一番。”

“嗯。”秦照的視線自那木盒子處收回,他並未在意,因為現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幸好齊小王爺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松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松了口氣,隨後眸子裏隱隱有些擔憂,小姐她……

“小姐,齊小王爺來了。”

衛棠看著鏡中的自己,披頭散發,臉色有些發白,她拿起妝匣裏的一盒纏枝紋的口脂,用小拇指拭了一點擦在了嘴唇上。

唇色最顯氣色,這一抹殷紅掩去了她心頭止不住往上冒的冷意。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看著來人問道:“你今日怎麽大搖大擺地在宮外游蕩,不怕被人知曉嗎?”

“索性明日我便啟程回陳國了,你們皇帝便允準我出宮一天。”秦照自然地撈起一縷秀發,放到鼻尖輕輕聞了聞。

衛棠眉頭微皺,但最後還是掩去了。

“包袱都收拾妥當了嗎?”秦照忽得發問。

衛棠看向了身後那大箱子,點了點頭道:“我此番若直接同你去了陳國,豈不是與私奔無異,何況這是聖上賜婚,輕易退不得,不如等我阿爹阿娘回來再說?”

秦照眸光微動,手腕握住了女子纖細的腕骨,細細把玩,隨後不慌不忙道:“等衛伯父回京,不知要何時,我明日便要回陳國了,留你一人在燕國我不放心。”

衛棠垂著眸子,半晌沒有做聲,直到秦照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這幾日消沈得異常,不似從前活潑,莫不是今日改主意了,放不下與陳宴的舊情?”他的眼睛微瞇,似乎在思慮著什麽。

衛棠不動聲色地縮回了腕子,隨後看向遠處道:“他傷了我的心,我怎能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何況那麽多年的情誼豈能說放下就放下的,但他既然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就不可能再同他有什麽結果,這傷心之地,我也不想多待了。”

這番話倒是打消了秦照心頭的三分疑慮,他喜歡的姑娘怎麽可能是如此薄情寡義之人呢?

至於那句“你那日為何要答應我”他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因為他不想親耳聽到衛棠說自己只是一時沖昏了頭腦。

有些事情,不清不楚的反而能有條不紊地進展下去,但若是一旦擺在明面上,反而對大家都不好。

“你先隨我回陳國,剩下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秦照開口,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

衛棠作勢點了點頭,只是目光有些呆滯,瞧著確實是一副雨打霜花憂思過重模樣。

“小姐,茶來了。”一個小丫鬟端著茶盞走了進來。

她本想把茶盞擱置在小幾上,但走到秦照身邊時腳下一滑,茶湯幾數撲在了秦照的衣服上。

“小王爺饒命,小王爺饒命。”那丫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忙下跪求饒。

“無妨,小王爺向來脾氣好,不會怪罪你的,正巧府裏有衣裳,你領小王爺去換身衣服罷。”衛棠說道。

小丫鬟誠惶誠恐地擡起頭來,隨後直起了身子。

衛棠看向了秦照,隨後接著道:“那次珍衣局把你的衣裳送到將軍府,後來你又進了宮,這衣裳就遲遲沒有交到你手裏。”

“你等我片刻,等我回來我們便啟程去王府。”

秦照轉身離去,那衣裳他也是知曉的,是衛棠送給他的生辰賀禮,只因珍衣局的人完工遲了幾日,他便一直沒收到。

衛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手指慢慢縮緊。

“小姐,只尋到這個。”小丫鬟往身後瞥了一眼,隨後輕手輕腳地進了屋子。

“奴婢怕小王爺發覺,只敢用帕子輕輕拭了那麽一點。”

衛棠接過那帕子,放到鼻子下輕輕嗅了嗅,隨後雙瞳在一瞬之間放大,是這個味道,沒錯。

“你把這帕子拿到城隍廟裏問問那裏領頭的王跛子,一定要快。”衛棠吩咐道,胸腔止不住地跳動。

小丫鬟走後沒多久,秦照踏進了屋子。

那衣服是特意為他定做的,因此尺寸十分合身。

“好看嗎?”秦照伸開手臂。

“嗯。”衛棠點了點頭,粲然一笑,“這可是我親自挑的花色,怎能不好看?”

秦照見她笑了,也跟著笑了。

這之後,兩人閑聊了一會,隨後衛棠帶上幕籬,坐上馬車和秦照一起去了燕帝賜下的王府。

衛棠對這座宅邸自然不陌生,畢竟從前時常來串門。

“你今晚在此地歇下,明日我便帶你走,你的行李我自會命人搬過來。”秦照領著她進了一間屋子,他這般也是有所顧慮,堂而皇之地帶走一個有賜婚在身的將軍之女不是易事。

幸好將軍府的人雖疑心他為何露面,卻不知道他的意圖。

他早就給衛棠捏造一個假身份,等回到陳國再求皇兄出面,他這回幫了皇兄那麽大的忙,皇兄定然不會置之不理。

“糖糖,你不必憂心,我聽聞陳宴已經打算進宮去退親了,他自己做了那等醜事,想必也是沒有臉面再娶你了。”

秦照不知何時從身後掏出了一朵鮮花,隨後遞給了她,柔聲道:“離了燕國之後可不能再愁眉苦臉了,不然我會心疼的。”

衛棠眼皮顫了顫,擡頭看了眼面前人,依稀從他的臉上看出了幾分從前調笑不正經的影子。

當初他嬉皮笑臉地說第一個反對她和陳宴的婚事,那時她只當戲言,現下想來,蹊蹺之處頗多。

她壓住心頭的思緒,伸手接過那束花,認真地看著他,問道:“秦照,我原本以為我與你只是朋友之儀,而非男女之情,從前我心心念念的都是陳宴,而現下我也沒有真正放下他,你為我做那麽多事,如此執著於我一個人,值得嗎?”

“值得嗎?”秦照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嘴唇微勾,“自然是值得的,你現下放不下他我也不惱,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之後,秦照動身去宮中赴宴,這是燕帝為他設的餞別宴。

他走後,衛棠松了一口氣,今晚秦照八成會宿在宮裏。

她走上前去關上了門,只聽見“嘎吱”一聲回蕩在空曠的小院裏。

隨後她倚在小榻上,一只手撐著側臉,開始琢磨白日裏出將軍府時那小丫鬟對她講的話。

幸虧將軍府離城隍廟不遠,小丫鬟得了小姐的吩咐後去了一趟城隍廟,隨後緊趕慢趕還是趕上了。

衛棠尋了個借口,支開了秦照,與她耳語了一番:“王跛子說這是陳國獨有的幻藥,必須同時水服和吸聞,才可以讓人產生幻覺……而且這幻藥的解藥與毒藥為一體。”

“解藥與毒藥為一體?”衛棠琢磨著這兩句話,隨後恍然大悟。

雖說她是名義上的幫主,但實則城隍廟的領頭人物是王跛子,就連這位置還是他推脫給自己的。

當初她也只不過舉手之勞救了他一回,就收獲了那麽多忠心耿耿的“部下”,想來也是一段緣分。

夜已經深了,天上無星,一輪孤月高掛。

府中只有零星的下人和侍衛,衛棠隨便找了個借口便摸去了秦照的臥房。

她做賊一般地將那房間裏的角角落落都翻了個遍,書桌底下,筆筒裏,枕頭下,全都一無所獲。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副畫上,畫上的那女子瞧著年歲不大,還有幾分眼熟。

她的心猛然一沈,這不就是幼時的她嗎?

這個時候,她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秦照對她居心叵測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而那些事情,她更加確信與他脫不了幹系了。

她隱約察覺那畫上有一塊小凸起,隨後試探著用手指輕觸了一下。

“啪”的一聲,畫後面似乎有一個機括被觸動了。

她掀開那幅畫,看到了後面那凸起的中空夾層,裏面擺著的是一個花紋怪異的大盒子。

她取出盒子,隨後湊到鼻尖聞了聞,許是有些不真切,她微微掀開那盒子,再次湊回了鼻尖。

突然,她的呼吸一滯,是這個味道沒錯,果然是他。

雖然這味道極淡,但她不會忘記。

八年前,她在城郊那對拐走宴哥哥的夫妻身上聞到的也是這個味道。

還有那個雨夜她在候府聞到的以及秦照身上的都是這個味道。

幻藥?

那夜,她雖在秦照身上聞到了那香味,可換作是從前的她必然會全身心地信賴秦照這個多年摯友,只當是自己意識混亂的緣故。

但那時她腦子忽然憶起林姨借當年陳宴被拐一事對她的提點,因此存了份心眼。

若她不是這般聽話,想必那夜秦照原本是想將那藥也用在自己身上。

“你都知道了?”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衛棠心一緊,整個人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般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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