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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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宴瞧見母親,頓住步子行了禮,隨後打開木盒子,裏面是一只上好的宣筆。

“你送……此物?”林清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這筆是宣州諸葛式所制,好筆贈佳人,棠妹平日裏喜歡吟詩作畫,想必定會喜歡的。”陳宴緩緩道。

林清禾嘴角的笑容愈發僵硬了,兒子莫不是對衛棠有什麽誤解?

那日她分明不小心說漏了嘴,都說了糖糖不是淑女,難不成陳宴壓根沒放在心上?

“兒子,你這樣不懂浪漫可不行,糖糖等會被人拐跑了。”瞇眼打量著兒子準備的生辰禮,她恨其不爭地嘆了口氣,隨後扶著額頭皺眉道。

“母親,浪漫為何物?”陳宴著實有些頭大,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家母親總是蹦出一些令人費解的詞,就比方說,前不久飯桌上那句脫口而出的那句“哦麥嘎”究竟是何意思?

林清禾壓根沒有解釋的打算,反而一臉興奮地說:“聽母親的,送花!越多越好!最好是999朵!”

“緣何?”陳宴此時一頭霧水,贈心儀的女子花卉他倒是能理解,但為何一定是999朵?

“不用擔心,一切包在母親身上。”林清禾拍著胸脯道,一臉自信滿滿。

西市裏,來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天邊橘紅的霞光鋪滿了整片天空,從下往上橘紅逐漸由濃轉淡,像一鍋逐漸沸騰的柿子湯。

衛棠雙手端正地擺在身前,瞧著規矩極了,若是她這副樣子被丐幫的那些’部下‘們瞧見了,定是會大吃一驚。

額間貼了花鈿,身上穿了一條月白色的襦裙,衣服邊緣也繡了素雅的花紋,衛棠素常喜歡鮮亮的顏色,今日這番裝扮倒是少見。

此刻她正同陳宴並肩一道走著,這般青蔥年歲的姑娘小夥最是養眼,尤其是擱在一塊,瞧著登對極了。

但若是仔細相看一番,能發覺那小夥面上有些緊繃,似乎心裏在盤算著什麽潑天大事亦或是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陳宴自明白自己的心意後,一早便想向棠妹道明,可前段時日被大理寺的庶務纏身,因此一直未有機會,想來今日是個好時機。

“宴哥哥,大理寺抓到那姓何的嗎?”衛棠起了個話頭,她沒有發覺陳宴的異樣,只是隨口一問。

“嗯?”陳宴逐漸回過神來,隨後接話道,“不曾,寺丞說姜大人已經收回訴狀了,這事已經不歸大理寺管了。”

“收回?自家女兒被平白這般欺負,姜大人竟這般輕易地原諒那姓何的小兔崽子?”衛棠瞪圓眼睛,覺得無法理解姜大人的做法。

陳宴沒有作答,衛棠見狀也不再發問了,只是心想著若是下次再碰見那何遠陸,她一定要錘爆他的狗頭,好好替姜二小姐出氣。

突然,衛棠的視線凝在一處,那是一對在首飾攤子前駐足的男女,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扯了扯陳宴的衣袖道:“宴哥哥,那位是不是寄住在你家的表妹啊,聽林姨說,你那表妹是來京城尋未婚夫的,莫不是就是她身旁那男子?可他怎麽……瞧著有些面熟?”

陳宴順著衛棠指的方向看去,那人確實是楊柳,而她身旁那男子也確實是南地的同鄉。

那人是同他一般的新科進士,可棠妹是在哪見過的?

但很快,這個小插曲便結束了。

兩人走著走著,來到一個泥塑攤子前,攤主是一個白胡子的老翁,瞧見來人,眼神微動,隨後笑著招呼道:“姑娘,公子,老朽的手藝可是好得很呢,只要你能說得出口的,老朽都能捏出來,甭管是河裏游的還是天上飛的……對了,這人嘛也是可以的。”

說著說著,那老翁的視線打量般落在陳宴臉上,隨後沖他眨了眨眼睛。

陳宴有些不明所以,但見這老翁如此熱情,棠妹瞧著也頗為感興趣的模樣,便應道:“今日是棠……我家阿妹的生辰,攤主可否照著她的模樣為她捏一副泥塑?”

“這位郎君一看就是面皮薄的,什麽阿妹,老頭子瞧著你們男才女貌的,肯定是一對。”

陳宴僵在原地,面上浮起了幾分紅,一時之間竟也忘了反駁。

在“人”前,淑女不能舉止粗俗地大哭大笑,因此衛棠強忍住面上的笑意,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暗暗誇讚那老翁實在是有眼光得很。

那老翁說完話後,便從身後的搪瓷缸裏掏出一塊泥來,隨後照著衛棠的模樣手上開始不停地動作起來。

不一會,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形小泥塑就成形了。

衛棠接過那小人,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越看越喜歡,隨後揚起手臂,舉到陳宴跟前,咧嘴道:“宴哥哥,你覺得它同我長得像嗎?”

陳宴接過那小泥人,認認真真地瞅了幾眼,點了點頭。

“那是我好看還是它好看?”衛棠冷不丁來了一句。

隨後將泥娃娃放在頰邊,踮起腳尖歪頭看向陳宴,眼神裏盛滿了明晃晃的笑意。

“嗯?”陳宴眨了眨眼睛,楞住了,半晌才回道:“自然是你好看。”

雖然這答案顯而易見,但衛棠的心裏還是喜滋滋的,畢竟是宴哥哥親口誇自己好看唉。

突然,她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後連忙恢覆最開始端莊的模樣,還掏出手帕掩在唇邊輕咳了幾聲,低聲詢問道:“我方才的表情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何出此言?”

今日的陳宴在一連串的問題中度過,兩個女人都是如此得令人費解。

“旁人同我說,世上的男子大多喜歡‘淑女’,而‘淑女'講究嫻靜二字,我若舉止粗俗,難免今後會覓不得到好夫婿。”衛棠不急不緩道,還加重了最後三字的音量,隨後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面前人的神色。

“你聽何人所講?”陳宴心頭莫名悶悶的,聯想起過往的種種,怪不得他總覺得棠妹有時怪怪的,一些行為舉止總有些不像她。

分明小時候是如此大大咧咧的性子,現如今在自己面前卻有些沈悶,本以為是與自己七年未見生疏了,不曾想竟是被他人誤導了。

此時的他還沒有意識到,他已經自動將自己代入到衛棠話中“夫婿”那一列。

過了一會,他接著道:“世上的人有很多,有人生性靦腆喜靜,有人生性活潑,你只管做好自己,做自己喜歡擅長的事情,不用去在意他人的目光。更何況,這世上不是每個男子都喜歡這般嫻靜的女子?”

“比如呢?”衛棠作勢吸了吸鼻子,隨後滿臉幽怨地看向陳宴,道,“我怎麽聽說宴哥哥也是喜歡這般的女子呢?”

陳宴正想反駁,但對上她澄澈的眸子後,心臟漏停了一拍。

“糖糖知道你喜歡淑女,在你面前裝模作樣了那麽久……”

母親那日的話回蕩在他耳邊,陳宴登時明白了什麽。

聽別人轉述和自己領悟是完全倆碼事,就比方說此刻,過往的一幕幕逐漸在他的腦海裏浮現,許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母親一早便同自己說過棠妹喜歡的是自己,而非照兄,他竟是全然將這些拋之腦後了嗎?

那棠妹方才那番言論興許只是誤會自己了。

他的所思所想分明是棠妹在他面前用不著學那些世俗的淑女模樣,只需要做自己便可。

“郎君。”突然,那老翁出言打破了此刻兩人之間的寂靜,隨後將另一個泥人遞給陳宴,道,“我見你們倆娃娃合眼緣,趁你們說話的空隙,便多做了一個小郎君模樣的,甭管什麽,湊成一對才是最妙的。”

陳宴接過泥人,垂眸盯著看了半晌,隨後走至衛棠身前,將兩個小泥人湊成一對,一男一女兩個小人嘴角邊都有些淺淺的笑容,瞧著確實登對。

“這是我的心意。”陳宴對上衛棠微微詫異的眸子,一字一句鄭重道。

秋末的夜晚來得早,此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突然,夜空中劃過一道光亮,隨後“砰”的一聲,一朵絢麗的煙花在如墨色浸染的夜空中綻放,霎時點亮了整片夜空,緊接著,一朵接著一朵的煙花接連綻放。

衛棠看癡了,澄澈的眸子裏倒映著這漫天的煙花,忽明忽暗的光影更襯出小姑娘的姣好面容。

回過神後,她看向了身旁的陳宴,此時的他也望著這璀璨的夜幕出神。

突然,頰邊傳來溫潤的觸感,如蜻蜓點水般的短暫觸碰,卻將他的身子僵住了半邊。

陳宴甚至覺得此時萬籟俱寂,唯獨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

“這是我的心意。”衛棠咧嘴一笑,眼裏閃過一絲得逞後的狡黠。

自從得知陳宴喜歡淑女後,衛棠一早便把不矜持的“女追男”排除掉了,因此除非陳宴親自道明,被“淑女魔咒”籠罩的她是不可能主動的。

若是陳宴一直沒有像今日這般宣之於口,以她的倔脾氣,衛棠會選擇一直等下去。

想明白後,衛棠卻又莫名有些懊惱。

早知如此,她便不裝什麽矜持又柔弱不能自理的貴女了,若是直接些,興許宴哥哥能早些明白她的心意,也不至於誤會她喜歡秦照了。

隱在暗處的一個高大身影看著面前這一幕,踉蹌了一步。

很快,身形隱沒在了人群中。

隨後,兩人去了一家樊樓,不知為何店小二一瞧見陳宴和衛棠便兩眼放光,隨後不由分說地推薦來自異域的新式菜色。

漆黑的雅間裏點上幾根蠟燭作為光源,光影朦朦朧朧,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酒足飯飽後陳宴便想先行送衛棠回將軍府。

衛棠踩著馬凳上了馬車,隨後捂著嘴驚呼一聲。

只見馬車車廂裏擺放著一大捧芍藥花束,由白色的絹布捆縛著,中間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陳宴透過掀起的簾子瞧見那花束,心下便有了術,這定是母親所為。

但他不知曉,替他操碎心的老母親做得何止這一點兩點?

馬車上,衛棠將那一大束芍藥緊緊抱在面前,時不時低頭嗅著花香,嘴角也是止不住上揚。

陳宴見棠妹如此歡喜,心裏也是開懷的,不由得暗暗開始崇拜起母親,她的法子竟是如此有效。

此時並不是芍藥盛開的季節,母親上哪找來那麽多芍藥花,他也是有幾分好奇的。

“生辰快樂,棠妹。”陳宴笑著道,猶豫片刻後,接著說,“母親教了我一首歌謠,你可要聽?”

“自然。”衛棠的眼睛裏閃著小星星,今天是她過的最與眾不同的一個生辰了。

陳宴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難為情,但看著棠妹如此期冀的目光,最終還是開口了,邊唱還邊拍著手:“祝你生辰快樂,祝你生辰快樂……”

第二日,從宮裏來了宣旨的太監。

衛棠被丫鬟們服侍著梳洗,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宮裏為何要來將軍府宣旨,難不成是阿爹又立下戰功了?

可阿爹分明只是去邊關巡視,這是怎麽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單元因為穿書者的戲份多了,所以劇情加了很多現代的梗~

助攻達人清單:一對泥人,煙花秀,燭光晚餐,999朵芍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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