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破滅．改變之日

剛特家。

鄧布利多所告訴湯姆的線索，從湯姆的中間名馬沃羅中，老變形學教授查到了這個巫師家庭的存在……是的，不是世家也不是門閥，不是什麼貴族也沒有財富，有的只是近親互婚的純血和偏執驕矜的自我崇拜與傲慢自大而已，但鄧布利多當然不會這麼告訴湯姆──有些東西自己去確認後的體會反而比別人所說的深，不是麼？

沒有評論也沒有參雜感想，鄧布利多只在少年問起自己的身世時將剛特家的所在寫在紙條上，然後坐回椅子上吸著煙鬥，以沈默來回應湯姆的疑問──

「那是怎麼樣的家庭呢？高貴嗎？和Lord Voldemort或我相稱嗎？」

「我不能回答你，但我想，你可以用眼睛親自確認。」

湯姆皺眉，犀利的目光註視著鄧布利多的祥和試圖尋找出其下的真意，但他失望了，因為老人湛藍的眼睛中只有鼓勵，和隱隱地憂傷同情。

……他在憂傷同情什麼？是因為自己的問題有什麼錯誤嗎？

湯姆沒有繼續再問下去，只是深深的望了眼鄧布利多，然後轉身──不管怎麼樣，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湯姆不認為自己會受到多麼大的打擊，在看到那個人倒下得知那個人可能離去後，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能嚇到他了……

他想著，卻不期然的又想起了初到霍格沃茨的那個夢。

到霍格沃茨已經三年，很多東西都已經忘了，但只有那個記憶是那麼的清晰。

在那個夢中Voldemort離開了，背對著他頭也不回。

他喊著，追著跑著，但還是和那個背影漸行漸遠。

絕望的感覺堆積在他心中，湯姆不知怎麼的就拿了槍，就跟他不知怎麼的開槍了一樣，於是曾經高大的背影應聲倒下，沁出的鮮血染紅了整片雪地。

白與紅，無比妖艷的畫面，湯姆很絕望，但又深深的喜悅……因為那個人走不了了，他會永遠的屬於自己，直到世界的盡頭。

扭曲瘋狂偏執怪誕，但這個夢驚到湯姆的最深原因竟然是他不害怕。

他不害怕，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自嘲了下自己果然在麻瓜世界待久了，連殺人都想到用槍，走出變形學教授辦公室的湯姆深吸口氣，只覺得壓抑。

是的，他想過，如果Voldy真的選擇了離開，那麼湯姆會在那個人成功前殺了他，讓他永久的留下，但如果分開他和Voldy的是死亡呢？

他不知道答案，唯有冀望在剛特家自己能找到方法。

飛離死亡的Voldemort……這名字湯姆從來沒有覺得比現在諷刺過，但他現在也相信了，因為他希望這個名字真能讓Voldemort永生，還有不朽。

——

立身站在一條由高高的、亂蓬蓬的灌木籬墻圍成的鄉間小路上，湯姆低頭看著路左邊的荊棘裏伸出來的一只木質路標，在辨明了「往小漢格頓，一英裏」的方向後他開始前進。

路上是一連串重覆的景象，除了兩邊的灌木籬墻和頭頂廣闊的藍天外無他，湯姆踏著皮鞋慢慢的走著，刻意束緊的領帶格得他脖子有些發慌，他禁不住松了松那條銀綠，黑眼茫然的看向天空──

如果見到了那些和他有血統關系的人，第一句話該用什麼作開場白呢？

『您好，先生，我是您的兒子、侄子、孫子？』

──太傻，那麼這個怎麼樣？

敲門後拿下帽子，朝對方露齒微笑後說：『看到我的長相，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怎麼覺得如果開門的是Voldy一定會先來一記阿瓦達？

湯姆沿著小路向左拐了個彎，不停步的通過小漢格頓後又往右拐，直到走入一條臟兮兮又左彎右拐的羊腸小道，他仍然在苦思冥想著自己該有的開場白……畢竟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啊。

即使已經決定了繼續跟隨現在的撫養者，湯姆依舊想在素未謀面的家人面前表現，Voldemort和family，這兩者間的差距是兩回事。

他要對那些血親證明自己是個多麼優秀的存在，也想讓他們後悔當年丟失了自己──是的，丟失。

湯姆從不認為自己是沒人要的孩子，因此他更格外想知道，他成長自孤兒院的理由是什麼。

——

湯姆走入了樹林，在羊腸小道的牽引下。

盡管天空中萬裏無雲，但前面的老樹叢卻投下了一片黑暗、充滿了涼意的陰影。

湯姆停步打開地圖，有魔法的箭頭破紙而出的豎起，指向樹林中，他瞇起眼，然後才幾乎是困難的從這些雜亂的樹幹中辨認出一幢房子。

真是特別的建設風格，竟然會有人任憑這些樹長在屋子周圍，擋掉所有的光線和山谷的景色？

湯姆皺眉看著墻上的青苔和屋頂上掉落的瓦片，還有房子周圍頂端都爬滿窗子的骯臟藤蔓，這種地方真的會有人住嗎？不會是鄧布利多騙了他吧？

他瞪著那扇滿是塵垢的門板，上面釘著的死蛇讓湯姆的眼仁收縮了縮，然後在遲疑後他還是敲門了……一聲、兩聲，無人應聲。

連上鎖都懶的薄薄門板上，只有乾癟的死蛇苦悶的晃蕩著。

湯姆抿了抿唇，輕輕的推開了門扉，門上的浮塵瞬間讓他白皙的手掌黑了一片，湯姆露出強烈厭惡的表情，實際上他已經有些後悔來尋根了……現在離開的話也許還來得及。

他想道，卻又恥辱的憎惡著自己竟然會這麼想，他是斯萊特林的傳人，蛇祖可沒教導過他該在膽怯時退避！

膽怯？

呸呸……

湯姆惱怒的皺起眉，幾乎是用踹的將門給踹開，斯萊特林的傳人從不膽怯，就算他面對的是蛇怪也一樣……唔，這比喻似乎有些不夠好……

用魔杖發出微光照明的男孩扁嘴，然後他提著魔杖慢慢走入了屋內，猶如以心靈之火照亮前路。

──即使前頭一片黑，他仍堅信這是光明的。

——

剛特家的屋子臟得難以形容，遠比湯姆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糟糕。

天花板上全是枯朽的蜘蛛網，地上則積滿了灰塵，在湯姆走過玄關時，老舊的地板不堪重負的發出了低啞的悲鳴。

眉頭鎖得死緊，拿著第二把魔杖的湯姆照過周遭，當他走入房間時他看到桌子上是發黴腐爛的食物，擺在結著垢的罐子中間……這種地方真的會有人住嗎？

又發現一扇門的湯姆陰沈著臉，但這次他留意到門縫中流出幾絲微光，心跳便不自主的加速了，他推開門，然後看見了一個甚至不能用狼狽來形容的男人，如果說人對外貌的打理象徵著成功程度和地位的話，這個人遠遠不入流──疏於修剪的頭發和胡子甚至遮住了眼睛和嘴，襤褸破舊的衣服已經骯臟的失了本色，男人如死了般無骨的癱坐在燭火邊的扶手椅上，腳邊的燭光隨著燃燒在暗色的燈油上吞吐不定。

這種人連當仆人也不合格吧……湯姆的心瞬間下沈了許多，但他還是不放棄一線希望的踏前了步，朽爛的木板地立刻嘈雜的呼醒了男人，湯姆也這才註意到男人瞬間抓起了魔杖和小刀擡頭。

『你……你！』男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把腳邊的瓶子踢得框當作響。

那是個酒瓶，而明顯酒醉的男人醉醺醺的沖向了湯姆，高高舉著手裏的魔杖和小刀。

『站住。』湯姆用蛇語命令，同時射出了一道紅光將男人撞倒到桌上，老舊的家具發出了散架般的呻吟聲，發黴的罐子和碗盤也全落到地上，發出了碎裂的脆響，但男人卻只是瞪大眼的盯著湯姆，湯姆在他眼中找不到任何熟悉，只有錯愕和想到什麼後的怨毒：『……你會說？』

『是的，我會。』因為男人開始便使用蛇語，湯姆便也用同樣的語言回應，雖然確信來的時候並沒有別人，但他還是回過頭將身後的門關好……這個人也是斯萊特林的傳人嗎？

不──

他會說蛇語絕對只是因為有人教會了他，對……一定是這樣的！

腦袋裏不自覺地與Voldemort比較，湯姆拒絕承認這樣的人有可能和自己有血緣關系，他極力令表情平靜，但面上還是不禁帶上了幾許失望和厭惡，然後他瞥向了臟亂的男人，不自覺模仿自監護人的嗓音傲慢的拖長了：『……告訴我，馬沃羅在哪兒？』

他問，心中的火焰在期冀中飄搖著，也許這個骯臟的男人不過是個仆人，也許這個骯臟的男人不過是個忠心的管家……湯姆以著自己也不能相信的可笑理由騙著自己，而男人簡潔的回答卻殘忍的割裂了這個假象：『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不是嗎？』

湯姆絕望的皺了皺眉：『那你……是誰？』

『我是摩芬，對不對？』男人得意洋洋，每句話尾必定附加上的反問句讓他顯得愚蠢極了，湯姆的心似乎也變得冰冷：『你是馬沃羅的兒子？』

『是啊，我是摩芬，除了我還有誰？』

——

摩芬的存在讓湯姆如遭雷擊，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出身竟然是這樣的──

斯萊特林的後裔，他是斯萊特林的後裔這點依然無可辯駁，但卻遠遠不像Voldemort所宣稱的那樣高貴，反而是早已敗落而且愚蠢又讓人厭煩的。

湯姆不耐煩的聽著摩芬喋喋不休的抱怨梅洛普（似乎是他母親的名字）本該是他的新娘而那個骯臟的麻瓜拐走了他，心中只有不屑和憎惡……等等，這個人剛剛提到「麻瓜」？

『你剛剛說了什麼？你再說一次，快！』

差點漏下某個關鍵字的湯姆瞪大雙眼，漆黑的瞳仁滿是訝異不信和難掩慌亂的命令著，在他被分到斯萊特林之前，湯姆曾經因為自己是出生在孤兒院而懷疑自己可能是個混血，但在被分入後，這個過去的慌亂已被他視為自嘲用的談資──斯萊特林只收純血，這點每個人都知道，而身為斯萊特林後裔的他血液自然比誰都純……

湯姆一直是如此相信的，但露出一口骯臟爛牙大笑的摩芬卻顛覆了他的信仰，湯姆忍不住憎惡的瞪視著他：『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你一定是騙我的！』

他口氣堅定的說，但腳下卻忍不住後退了步，面色也因緊張而不覺白若霜雪，在跳動的燈火下看起來陰慘慘得逼人，摩芬見狀不屑的嘶嘶大笑：『骯臟的雜種，你就長得跟那個該死的麻瓜一模一樣，還敢說我騙你？那個拋棄了那個蕩婦的男人就住在小漢格頓，你去看、去確認啊！路長在你的臉上，如果不認識路的話，就拿臉去問吧，哈哈哈哈……多好的通行證……咯咯……』

摩芬彎下腰，不再理會湯姆的抓起那個金屬酒瓶就往嘴裏灌酒，篤定的樣子讓湯姆憤恨，他木著臉在那佇立了良久，終究還是面無表情的退了出去，默不吭聲的往小漢格頓趕。

湯姆在那裏又嚐到了更深的恥辱和失望，原來他的血親是這樣的……

——

渾渾噩噩。

湯姆早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麻瓜世界的。

實際上他也不清楚，也許是脖子上隱蔽的門鑰匙？

傳送的後遺癥讓他全身不對勁，湯姆站在床前，散亂的目光自朦朧逐漸聚焦，他看到了在他離開前還病懨懨的Voldemort正精神健旺的在床上看書，那低著頭的安靜和不變的平穩氣息安撫了湯姆，他發現自己瞬間有股想哭的沖動，那種感覺就像是出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看見家長……如果是之前的他大概會沖上去抱住Voldemort吧？

但現在的湯姆卻伸不出手，雖然描述不出理由但他真的無法再像以前一樣打擾Voldemort，他於是只是默默的立在旁邊，呆站著、直到Voldemort將眼前的書本翻過一頁。

「……去哪了？」Voldemort問，他的聲音依然冷淡疏遠，因為傷病的緣故有些中氣不足，聽在耳裏反而沒了平常的那份嚴厲。

「……」湯姆沒有回答，他蹬掉鞋襪和身爬上了床，整個人趴在Voldemort的腿上悶悶的道：「Voldy……不要離開我……」

「我不是女人，這種話留著以後對你女朋友說。」Voldemort伸手拔著湯姆蘿蔔想看書，但男孩卻使勁抱著不放，使不上力的病弱．黑魔王只得無奈的發惱：「你的樣子像個怨婦，離我遠點！」

「我不要！」湯姆悶悶的吼回去，更是執意的抱緊了Voldemort，甚至將頭埋入他的腿間也遮住了自己的臉，「你是我爸爸我叔叔我哥哥我舅舅，所以我以後會跟你很像的，對不對？」

「……你在發什麼瘋？給我起來！」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Voldemort掙紮著，覺得不舒服的湯姆一用力就直接將監護人摁在床上，他看著Voldemort完美的俊臉，眼中卻沒有以往的迷醉，「我覺得以前我好傻。」

「你知道就好，從我身上走開。」Voldemort無比同意湯姆的意見，但卻推不動湯姆，湯姆看著Voldemort的臉，動作緩慢的將頭低了下來，帶著祈求的目光和Voldemort越來越近：「現在我誰都不要了，我只要還有你就好，所以你別死好不好？」

「……收起你的不安，我本來就不會死。」Voldemort用手推著湯姆的下巴，表情是無比的不耐煩，但推磉的動作卻輕得像是撫摸：「我不記得自己把你教成了這樣，你到底是怎麼了？」

「不要問，好嗎？」湯姆的口氣是前所未有的軟弱，「Voldy，我喜歡你，我愛你，所以告訴我好嗎？你和我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什麼我們長得這麼相像？告訴我……我們還有其他的親屬嗎？」

「親屬……？」Voldemort的雙眼瞇細了，熾灼的巖漿染紅了他的雙眼，讓他的眼中脹滿怒意，「瑞鬥，告訴我，你找了誰？」

他的口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憤怒，但壓在Voldemort身上的湯姆沒有退縮，他眨了眨眼，和Voldemort相像的俊臉也滿是怒火：「摩芬．剛特和老湯姆．瑞鬥，你還瞞著我什麼？」

「我也是個卑賤的混血，Voldemort先生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湯姆幾乎是帶著快意和質問的說出了這段話，他原本以為Voldemort會大怒，或是生氣嘲諷冷笑譏刺，但他沒想到Voldemort的反應是這樣的……那張臉上的血色完全退去，雙眼也失去了神采，失落的表情就像是個得知自己死期的重病患一樣：「果然還是……這樣的嗎？」

Voldemort喃喃地道，湯姆只見一把魔杖頂在他的下巴上，然後眼前紅光閃過，他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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