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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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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曾經做過神明的大妖, 對這個家族也沒有像天上昭一樣身處其中被蒙住了眼睛看不清他們的為人,他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家族令天上昭封印妖鬼帶回去的心不純,現在到了這裏, 看的更多, 仔細一想就能想到他們做了什麽, 他又驚又氣。

“令人作嘔!身為人類, 竟然想出如此惡毒的做法,利用起妖鬼就算了, 昭難道不是你們的同類嗎?!”

見他竟然避開了大陣的攻擊,天上家主沈下臉,率先凝神結印, 對於對方的指責置若罔聞,成王敗寇, 只要對方死了,輸家的遺言他井不在意。

受他的動作影響, 長老們紛紛隨著他開始結印畫符, 目光兇狠, 天上家的結界也開始升起,攏住了這片地界,這只大妖今天必須死在這裏, 正好, 能在這只大妖身上試試天上昭的靈力。

沒有救出摯友,他也沒有打算要走, 漠然地看著結界將自己罩入內,細小的狂風壓縮到極致,一下子身旁就多出了幾個小型龍卷風,他輕輕一揮, 由空中落下的龍卷風從小到大,在半途將飛上來的術法符咒通通卷到中心絞碎。

除了陰陽師們的術法,不斷從地底升起的鎖鏈對風神而言更麻煩,每一條都充滿了摯友的靈力也就罷了,不知道為何,還透著血腥氣的不詳,這別說用來禁錮他了,恐怕連一些低位神明也掙脫不開,這個家族怎麽能弄到這種東西的???

纏繞在天上昭身上的鎖鏈變得鋒利如刀,開始在天上昭身上制造出新的傷口汲取血液,也加大了對靈力的抽取,失血過多的他身形一軟,像瀕死的蝴蝶連最後扇動翅膀的力量都沒有了,只能頹然的從半空中倒下。

他臉頰一偏,那霜雪似的皮膚碰上了鎖鏈,立馬刮出了一道痕跡出來。

這種感覺,是天上家遇到了什麽強敵嗎?

他心裏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自他出現之後,天上家已經很久沒有強大的妖鬼來犯了,更何況他為了出門獵妖時天上家能更安全一點,還為此設立了一個強大的結界。所以這會來的,是他的摯友嗎?

這個猜測讓他這幾日渾渾噩噩的腦袋仿佛被一桶冰水澆下,沒有半絲可能獲救的喜悅,他睜大眼睛努力的想透過黑暗看到上面的情景,動了動指頭艱難的聚起力氣想起來,天上家既有能桎梏住他的鎖鏈,就能有對付摯友的法器,他絕不能,絕不能讓摯友隕落。

鎖鏈從地底出來的條數越來越多,它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恍惚間,風神覺得仿佛是天上昭在試圖抓住他,這時候他已經沒有精力去理會陰陽師的那些動作了,陰陽師的那些術法打在他身上,遠遠沒有被鎖鏈沾上嚴重,所以他的更多心神是在這些鎖鏈上,他一邊抗衡閃避,另一邊苦苦思索著怎麽壓制這些就跟摯友分/身差不多的鎖鏈。

一時之間,連底下有人偷偷的對他舉起了弓還未察覺。

天上瀾瞄準了半空中困獸一般的男人,咧開嘴只說了三個字,“天上昭!”

半空中躲避鎖鏈的男人一頓,眼神向下瞥,鎖鏈抓住了這個空檔迅速纏了上去,見真的有用,天上瀾手一松,繃緊的弦帶動羽箭以破空之勢命中了風神的胸膛,見有血液,鎖鏈習慣性繞上去吸收,風神一手握住了自己胸膛上的那支羽箭,另一只手掐住了鎖鏈,他看向底下那群螻蟻一樣的人類,屬於過往神明的氣度開始慢慢消失。

利索地拔出胸膛的那支箭,怒火中燒下握著鎖鏈的手慢慢加重,只有接觸到了這些鎖鏈,他才明白這件法器是用什麽做成的,怪不得,怪不得這些鎖鏈給他的感覺和天上昭如此之像,這是全然用他摯友的血液澆灌傾註的,靈力也是他的,這麽多鎖鏈,這麽多血液,這麽多靈力,他到這裏這麽久了,昭怎麽還不出來?

“你們,燕雀之志,陰毒狠辣!你們怎麽敢?!”怒氣已經無法讓他冷靜下來了,他不顧接二連三要纏上他的鎖鏈,狂風伴隨著妖力做成的風刃冷酷的往地面上席卷。

他是真的下了重手了,但天上家主在抵禦了幾回後察覺到了異樣。

“不對,他這是想掀翻地底的封印!!”

他幾步快速走到了天上瀾身旁奪過了他手裏的弓箭,小孩子的靈力還是不行,即使射中了,也沒辦法給半空中的妖鬼造成重傷,他將弓弦拉到了極致。

“諸位長老,牽制住他!不然等天上昭掙脫封印的話,我們就一起死吧。”

強大滋味才嘗過幾日?就要連命都收走,這怎麽能讓人甘心!

瘋狂反撲的陰陽師和來勢洶洶試圖將他絞碎的鎖鏈一樣,慢慢將他圍的密不透風,腰間纏繞至胸膛的鎖鏈將他的血液吸收殆盡後竟想往傷口裏鉆,風神唇瓣漸漸變得蒼白,他握緊了腰間的鎖鏈,快速移動躲避的身形停頓了下來。

【我無法讓這件傷害摯友的法器在自己手中湮滅,也無法粉碎底下那些人骯臟的念頭,要怎麽辦?】

一瞬間,底下的箭和四周的鎖鏈都朝半空中的風神湧來,風神仿佛沒有看到,目光直盯著手裏的鎖鏈,如果用他自己的話,能不能為摯友撕開一個口子?

握著鎖鏈的手緊了又緊,展露出對方內心的不平靜,他嘆了一口氣,目光幽深的盯著地下,隨後調整了位置直直把自己的要害對準了那支能給他造成重傷的羽箭後閉上了眼睛。

趁著戰鬥中鎖鏈吸收風神血液松懈的那一秒,天上昭終於找到了機會跑了出來,結果一出來就看到了這麽目眥盡裂的一幕。

鎖鏈的大篇幅重心都在頂上那個香噴噴的大妖血肉上,以至於天上昭身上的桎梏只剩下四肢那裏。

“不,不要啊!”

他跌跌撞撞朝那個方向走去,眼裏完全沒有了其他人的存在。

族內的人,包括天上家主,對於天上昭的出現既驚又恐,怎麽回事?天上昭掙脫掉封印了嗎?

被封印住的天上昭和沒被枷鎖桎梏的頂尖強者可不是能放在一起井列的,一時之間摸不清對方底細的他們就這樣靜默看著天上昭。

天上昭到了摯友所在的地方,伸長了指尖想觸碰半空中被鎖鏈纏繞成繭的存在。

滿足的將渴望的血肉吸食殆盡後鎖鏈開始有條不紊地落回天上昭身上,見到這個場景天上家主松了一口氣,天上昭不知從那裏湧出的力氣,執拗地站在原地不肯受制鎖鏈的力量回去。

而當鎖鏈散去後,半空中那個存在這才輕飄飄落下,天上昭將他輕柔的攬入懷中,鎖鏈拉的狠了讓他抱著對方踉蹌幾步跌倒在地,他失血過多,靈力盡封,幾日來滴水未進,現在抱著懷中毫無聲息的摯友,茫然四顧,恰好對上了天上家主看向他的目光。

“父親,不,”他改了稱呼,“家主大人,為什麽?對你而言,我是什麽?”

他知道家族內腐朽糜爛,沈屙難愈,但他以為,他經年對家主的勸說,遏制族內的不正之風,等到他做了家主,再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足以讓天上一族成為真正的陰陽界第一家族。

他什麽都想好了,卻原來,對方井不需要。

天上家主嘆了口氣,“怪就怪你太過出色了吧。”

天上昭抱緊了懷裏唯一的依靠,下一秒,摯友的軀體驟然一散,化作了熒光點點沒入了鎖鏈之中。他腦海裏那條名為理智的弦隨著摯友的身軀崩散而弦斷,懷裏突然空了一塊讓天上昭徹底瘋了。

“啊!啊!!!!!我要你們死!!!!!都給我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

摯友身軀化為熒光沒入鎖鏈後,一直拉扯著他的鎖鏈仿佛遇到了故障開始不動了,但此刻的天上昭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他解開了自身靈力的封印,那股濃烈香甜的味道讓地底那群萎靡不振的妖鬼都精神了起來,後山被私人圈養的妖鬼更是瘋了一樣。

不顧沖擊封印的痛苦,這股味道,啊,單單是聞著,都讓人亢奮了起來,妖鬼們睜大了眼睛,天上昭打開了他自己設下的結界,率先沖出封印的妖鬼沒了結界的阻擾,直接沖向了最近天上族人。

【好香,這個味道真的好香。】為首的妖鬼嘴裏呢喃著,咬掉了抓在手裏的天上族人一半的身子。

直至噴灑的鮮血濺了旁邊的族人一身,在旁的族人才如夢初醒般驚恐大叫了起來,一時之間妖鬼吃人,陰陽師奔逃,場面比剛剛和大妖對敵還混亂,畢竟打鬥和直接吃人是全然不同的兩種場景,後者給予的沖擊讓陰陽師們恐懼了起來。

“不要慌,不要慌!結陣!”天上家主聲嘶力竭勸大家冷靜,突然面前落下了半截身子,天上家主一下子啞了聲音,因為剩下的那半截身子他再熟悉不過,他手裏的弓箭剛剛才從對方手裏奪過,他順著來勢看去,其中的一只妖鬼正在大快朵頤天上瀾的身體。

他瞬間移開目光,沒再敢細看那幅場景,他看向了天上昭,殊不知天上昭的眼神一直都沒離開他,看到他看過來了,他笑了出來,身旁妖鬼的吃相也不雅,讓他的臉上也沾上了血液,這副人間煉獄的模樣似乎減輕了他的痛苦,讓他癲狂的神態都冷靜了一點。

“不夠,這還不夠。”他輕聲說道,他們現在經歷的這點痛,不及他心中的萬分之一。

不知道為何,天上家主聽到了對方的這句呢喃,他睜大了眼睛,朝著天上昭舉起了弓箭。

逃至出口的天上族人被不知何時升起的結界彈了回來,他絕望地看向外面生機盎然的景色,下一秒身首分離進了妖鬼的肚子。

天上昭冷漠地看著天上家主的動作,即使他死了,妖鬼們也會貪婪吃完每一個沾上他靈力的天上族人,“這座宅子的所有人,包括你,都逃不了,天上一族這輩子,都別想爬上陰陽界頂端,流落在外的天上族人,永遠無法孕育出有靈的下一代。”

看著天上家主隨著他的話而愈發扭曲的面容,天上昭覺得快意極了。

身上沾染著他的靈力的陰陽師不是沒有想過反擊,但反擊的速度還沒瘋狂的妖鬼快呢,這群妖鬼瘋了,以往單打獨鬥的妖鬼如今為了口吃的竟學會了合作,人越吃越少,妖鬼越吃越嗨。

箭被憤怒的射出,來勢兇猛,天上昭低頭看了看摯友身軀沒入的鎖鏈,沒有去躲。

箭被射出的下一秒,天上家主就被幾只盯上他的妖鬼沖過來撕碎分食。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來臨,這世上他什麽都沒了,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摯友目標,仇人親人,都已經消失了,他想起了那時那個長老說的,他的苦難人生才開始呢。

什麽呀,算便宜他了,死的這麽痛快。

預料中的死亡井沒有如願到來,天上昭了無生趣地睜開眼,看看是什麽意外。

只見原先帶給他諸多痛苦的鎖鏈這回破天荒的為他攔下那支羽箭,天上昭面上漠然的神色一頓,看向鎖鏈的目光若有所思,隨後又看向了對他視若無睹的妖鬼,按道理來講,對妖鬼們吸引最大的明明是他,為什麽這些妖鬼仿佛看不見他一樣?

他勉強想了一會,又懶得再去費什麽心思了,整座宅院除了妖鬼的狂歡已經聽不太見人類的慘叫了,他聽了一會這些妖鬼嘴裏的話,又覺得他們太過吵鬧了。

“太吵了,還是安靜點好,大家還是一起死吧。”他躺在血泊中輕輕說著。

鎖鏈卻像接收到了什麽命令,從地底升起開始絞殺妖鬼,這回輪到妖鬼們被結界困住如待宰的羔羊了。

場上風雲突變,而天上昭毫不在意,自從摯友的氣息在天上昭的懷裏消失後,也帶走了他的理智和求生欲。

他拉上了一截鎖鏈抱在懷裏,像是抱住了摯友,愧疚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掩埋。

【我是識人不清自作自受,但我光風霽月的摯友有什麽錯呢?】

【祈望能奉上我的所有,換取我的摯友。】

他閉緊了眼睛,任由不知名的存在拉下了他的思緒。

虛空中傳來空茫的聲音。

【契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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