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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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三筱來的夠快, 也快不過本來就近的妖鬼們從天上昭身上撕下了一層血肉,天上昭扯斷了的場靜司的紙符,在血肉還沒發揮出它的用處的時候將那些妖鬼都狠狠的撕碎了。

神社外他設置的防護罩已經碎了, 天上昭顧不得妖鬼和陰陽師了, 只想跑到神社門前攔住夏目貴志, 他不知道夏目貴志要進去幹什麽, 但想想人們對於邪惡的容忍度就夠令天上昭不安的了。

他踉踉蹌蹌的往神社方向走去,身上的大規模的傷口都在流血, 本來是白色的衣物如今已經看不出哪裏白了,全都浸滿了血,唯一稱得上白的估計就是他的臉色了吧。

夏目將手搭在神社的門上, 回頭看他這樣實在不忍,“天上君, 我不會傷害你的摯友的。”他剛剛就已經跟貓咪老師商量過了,這種氣息如果沒有能力拔除的話, 那就封印, 就像當初封印貓咪老師的那個封印一樣, 等時間去凈化。

天上昭往前的腳步一頓,隨後接著往前走,“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會, 你人這麽好,溫柔又善良, 不會像我這樣撒謊害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他的,只是我想自己來,我可以自己來的, 那是我唯一的朋友了,讓我自己來好嗎?是我的錯,夏目,別推開那扇門。”

失血過多讓他說話有些顛三倒四了,甚至顧不得周圍沖上來的妖鬼,全靠三筱在旁邊為他抵擋。

的場靜司看著他的背影,指尖蠢蠢欲動。

被夏目狀似無意的一眼對上後竟看消了念頭,他自己也覺得神奇,嗤笑一聲別過眼不去看他。

夏目看著跌跌撞撞走到這裏的天上昭,嘆了口氣讓開了,“天上君,你現在的狀況可以嗎?要不先治療一下?”

沾滿血液的手在門框上搭了個血手印,天上昭勉強笑道:“我可以的,多謝夏目君。”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一條縫,從縫裏彌漫出來的氣息讓原本還在攻擊的妖鬼們漸漸停了下來,天上昭徹底推開。

站在最遠處的的場靜司瞇眼一看,只見神社裏面半空中漂浮著一個豐神俊朗的人物,他的四肢都被鎖鏈鎖住了,垂著頭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沈眠,天上昭開起自己的靈力場,對於摯友為什麽漂浮到半空中有些疑惑,他咳了兩聲後往他那邊靠近。

半空中的人手指微微一動,安安靜靜的等待著獵物進網。

夏目在門外仰頭看著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心裏不安極了,在天上昭伸手想搭上鎖鏈的時候突然開口。

“天上君......”

天上昭暫停了動作順著夏目的聲音回頭,看他想說什麽。

見獵物被驚,半空中的人幹脆睜眼垂眸看向他的獵物,嘴角上挑溫柔地叫喚著獵物的名字,“昭。”

天上昭驚喜回頭,沒有理會夏目想說什麽。

夏目睜大眼睛,來不及阻止什麽被渾身毛都炸起的斑尾巴一卷從門口拉開了。

刺眼的紅光從神社沖到了外面,痕跡從淺到深形成了一個大坑,離的場靜司只有幾米之遠,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了陰陽師們的咒語,不過這會妖鬼們都不敢動,從房間裏散發出來的威壓無疑在告訴妖鬼們誰動誰死。

的場靜司不懼這陣威壓,走到了灰塵散去的坑前往下一看,天上昭腹部被一支紅色的箭釘死在坑裏了,不詳的紅光從射中的傷口蔓延開,像毒霧一樣。

天上昭又在咳了,這回咳出的都是血,他認出了這支箭的來歷,“什麽呀,這不是我沒有得到的生辰禮嗎?”他伸手將箭從腹部拔出,箭頭還帶著順出來的血肉。

從神社裏走出來的男人在路過夏目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睥睨了一眼被斑牢牢擋在身後的夏目,想了想還是先顧著大餐,瞬移到了坑裏。

“不,這是你選錯的生辰禮。”

越靠近就越能聞到天上昭因為虛弱掩蓋不了的血肉靈力誘惑,已經成為邪神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俯身攬過他的腰,頭埋在他的肩頸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天上昭沒有反抗,實際上他要是想反抗還是有點力氣的,但他沒有,只是輕輕笑了出聲,“你也要這些嗎?你早說嘛,我有什麽不能給你的。”

他越笑越大聲,四周的妖鬼都悄悄的挪了過來,用貪婪的眼神看著他,估計祈盼著自己也能蹭上一點吧。但是不行呢,他的全部,都只會成為摯友的助力。

他將契約書往半空中拋起,用上了全部的靈力,在陰陽師停下的這個空檔,加深了對妖鬼們的控制。

“臨別之際,以死亡為終點,各位,為我舉行一場盛大的百鬼夜行吧。”話音剛落,妖鬼們興奮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天上昭笑得癲狂又暢快,混著摯友啃食他身體的聲音,“的場靜司,你說,東京人類的命運會怎樣?”

的場靜司站在坑邊鐵青著臉,妖魔們歡呼過後開始消聲軌跡,受天上昭的命令,燃燒了自己生命的妖鬼們速度起來陰陽師們沒有準備一時之間竟然完全攔不住。

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不少陰陽師臉色都變了,東京地方不大,但人口可不少,萬一真鬧起來,引起最高層的註意,陰陽師全體絕對會被問責。

“家主。”“家主...”“家主!”

再不快點的話,以妖鬼的速度等他們趕到就剩收屍請罪了。

的場靜司甩袖離開,算了,反正這個人沒出現之前,的場一族就是也發展的好好的,至於那個邪神,他轉頭看了一眼已經來到坑邊著急的夏目貴志,留了個式神後便毫不停留的走了,要是夏目貴志出了什麽問題,他回來就弒神。

妖鬼們和陰陽師都走了,天上昭疲憊地躺在坑底,他恍然間感覺好像聽到了夏目的聲音,眨了眨眼試圖聚起自己已經開始渙散的思緒仔細聽他在說什麽。

“天上君,你再堅持一會,我現在就想辦法封印他。”夏目抿緊唇,用小刀在手心裏劃了一道以自己的鮮血為媒介,灌入靈力開始在坑周圍畫上封印咒。

正在啃食天上昭血肉的男人聞到了另一道不輸於懷中的香氣剛想擡頭,被天上昭摁了下去。

“這位朋友,這道菜你還沒吃完呢,請尊重一下送到你嘴裏的食材。”

斑和三筱飛在半空中,看天上昭這個架勢慢慢察覺出來了,斑篤定道:“你不想活了。”

正在畫封印符咒的夏目手一抖,若無其事的接著畫了起來。

天上昭將下巴擱在了摯友肩上,他已經沒有可以開展靈力場的力量了,因此視線一片漆黑,也聽不見斑的問題了,手哆哆嗦嗦地摸索到了摯友腕間的鎖鏈,這東西跟了他這麽久了,論熟悉,誰有比他更熟悉呢,只是摸著摸著,耳邊總會響起一只狐貍的啰嗦聲。

“審神者大人,有了您的祝福,今年的櫻花開的格外的美麗呢...”

“審神者大人,鶴丸殿下將我的油豆腐藏起來了!您快罰他...”

“審神者大人,今天燭臺切殿下又開發了新的點心,這次的口味您一定喜歡...”

“審神者大人,審神者大人,審神者大人...”

太啰嗦了,天上昭心想,這輩子連結的第一個式神,竟然是一只啰嗦的狐貍,一點都不符合他的身份,他點了點鎖鏈,鎖鏈自發的開始將他們纏緊,這下他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也不知道那只狐貍現在過的怎麽樣,還有那些付喪神。

正在啃食血肉的男人感受到了鎖鏈的動靜不以為意,血色的眼眸裏只有對血肉的渴求,沒有一絲理智。

天上昭看著天空的方向,想象著碧藍的景象,慢慢攏緊了有點想起身離開的摯友。

在他的肩上,輕輕的,低不可聞地說了一句,“好疼呀。”

男人起身的動作猛然停住,洶湧而出的記憶讓他的頭腦開始劇烈疼痛,他掙脫著鎖鏈想離開這裏,誰料鎖鏈已經不如神社裏的那樣容易掙脫了。

天上昭死死抱住自己的摯友,夏目說要封印摯友的時候他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但他已經護不住他了,摯友這副模樣,走出去一定會與陰陽師除妖師為敵的,與其哪天被淒慘的封印在某個陰暗處,還不如就讓他為摯友做最後一件事。

“你待在這裏,吃下我的血肉,啃食我的靈力,終有一日,信仰裏蘊含的雜質我都可以幫你剔除掉,等你恢覆理智後,無論是妖還是神,我都盡力了。”

壓下腦部劇烈疼痛的男人抓起鎖鏈掙了掙,發現真的掙不開後又擡頭看坑上已經快要完成的封印,滿懷惡意地盯著天上昭湊到他耳邊說道:“瞎子,你這麽全心全意為我,那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你看看,你被我騙的傾家蕩產,眼睛給我了,血肉給我了,靈力也給我了。”

天上昭咧嘴一笑,見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男人沈著臉看他。

“我就說我騙人的技術怎麽這麽厲害,原來是因為你啟蒙的厲害呀。”

坑上的夏目走完封印的最後一步,滿頭大汗地跌坐在地上,渾身發軟,斑適時的出現在他身後,讓他靠著。

“天上君,我,我起不來了,你還想出來嗎?”夏目坐在坑邊看著天空問著彼此心知肚明的問題。

坑正在慢慢轉變成了口井,一下子從深陷幾米變成了深陷不知多少米的男人和天上昭一點都不慌。

井底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聲音,“不出了,謝謝你,夏目。”

夏目貴志感覺有些難過,為即將逝去的生命。

“空蟬如此世,幻滅若朝霞。”在井裏的天上昭突然想起了這首詩,他轉頭問男人,“你還知道這首詩嗎?”

已經吃飽了的男人耷拉著眼皮子,體內過量的力量讓他有點昏昏欲睡,妖鬼們拿到力量後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睡一覺直到力量完全被吸收了為止。

“這首詩還是你教我的呢。”沒有得到回答的天上昭也不在意,和他纏緊的鎖鏈吸滿了他的血,這些足夠摯友待在封印裏慢慢吸收了,他的身體已經宛若熒光的漸漸潰散了,看不見摯友的神情,天上昭有些無奈。

“好吧好吧,你要睡覺。”

不知不覺抓著對方手腕的手落了個空,原本快要陷入沈眠的男人睜大了眼睛,不知道為何心裏一空,要是天上昭還在又能看見的話,肯定會感慨,原來邪神血色的眼睛裏流出來的,也是晶瑩,帶有人類情感的眼淚。

只可惜天上昭什麽都看不見,井底也只回蕩著那個陰陽師最後的一聲嘆息。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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