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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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吃完晚飯後塔子阿姨決定讓新來的少年和夏目住一晚上, 這也剛好給天上昭提供了機會,他跟著夏目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短短一段樓梯, 自夏目知道了少年的眼睛不好之後, 他就屢屢回頭想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天上昭本來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 漸漸感覺前面那個人越走越慢, 他才擡頭。

夏目對上了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何, 總感覺自己被看透了。

“夏目君,多謝今晚的款待,請不用特別顧及我。”天上昭臉上掛著笑, 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吃的肚子滾圓的斑在夏目懷裏翻了個身,“不要輕易相信騙子, 夏目。”

夏目捂著貓咪老師的嘴,有些尷尬地看著天上昭, 天上昭臉上的笑容不變, 並不在意妖怪所說的事實。

這下只剩幾步的樓梯夏目快步走完, 等回到房內的時候,斑從夏目的手裏跳了下來,變成了原身, 大尾巴圈住了夏目, 靠在夏目身邊看著門前的這位。

“東京這麽大,你要去哪?”化作原身的斑聲音低沈地問道, 看向天上昭的眼神忌憚又垂涎。

天上昭氣定神閑,他拉上門後說道:“到了東京就知道了。”

既然問不出什麽,斑也不在意,他看向夏目, 有些猶豫要不要帶上他,以妖怪的腳程,去東京一來一回時間也沒那麽快。

天上昭察覺到大妖的沈吟,想了想目光轉向了夏目,在他的靈力場裏,只能感受到這個年輕男孩溫潤強大的靈力以外,確實沒有其他契約的狀態,究竟是什麽情況天上昭暫時不想去探究,他還有其他重要的事。

“夏目君不如也一起去吧,即使是在夜晚,東京想必也是值得一觀的。”天上昭發出邀請。

夏目有些躍躍欲試,而斑在天上昭發出邀請的那一刻更是狐疑,原本想帶上夏目的心偏向於不帶了,誰知道這個騙子想對夏目做些什麽。

“不行,夏目你明天要上學,還是在家等我好了,我去去就回。”

不想帶就不帶,他又不在意,被反駁後的天上昭垂眸看向地面,不做什麽評價,夏目則是被他說的有些心動,他期待的眼神看向貓咪老師,斑看他那樣有些頭疼,知道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最後漆黑的夜裏,兩個少年坐在了他的背上,在夜空裏飛向了東京。

夏目雖然有過坐在貓咪老師背上的體驗,但大多數都是急急的趕往目的地,這樣閑暇的在空中欣賞夜景的時刻少有。

貓咪老師飛的不快,出於某種忐忑的心理,天上昭也沒有過多的催促,夏目伸手感受著吹過指尖的風,錯落有間的雲層裏時常能閃現斑的身影,夏目擡頭,夜空中的星星也顯得大顆。

他津津有味的想與身邊的另一個人分享此刻的心情,轉過頭卻發現少年低頭看向被雲層遮蓋的地面,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夏目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了起來,總感覺身邊的少年,有的時候只剩具空蕩蕩的軀殼了,夏目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驚到,搖了搖頭散去腦子裏那些念頭。

他看向天上,發現此刻他正擡頭看向他,夏目舔了舔唇有些好奇地問道:“天上君,去東京是去找家人嗎?”

天上昭搖搖頭,“不是,我其實沒有家人了,去東京,是去找我的朋友。”

身下飛著的斑翻了個白眼,發出了嗤笑的聲音,他還記得某人一開始的虛言假語呢。

坐在他身上的兩個少年都默契的當沒聽見,夏目以為自己戳到人家的傷心處,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天上昭見他沒後話了,也不打算挑起話題,他接著把目光轉向了地面。

氣氛安靜了下來,在場的兩人一妖也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就這麽沈默的到了東京,不等斑說些什麽,天上昭就率先從袖口放出了一只紙鶴,紙鶴剛出來被風吹的有些東歪西倒,後來慢慢掌握好了飛行的狀態後飛到了斑的前面。

斑一看這個紙鶴就明白了身上那個少年的身份,他頓在了空中,轉頭看向背部的少年,皺眉說道:“你是陰陽師?”

“怎麽?你對陰陽師有什麽意見嗎?”天上昭擡頭看向他。

都已經到了東京了,離他饞的酬勞只有一步之遙,哪怕交易的對方是他不喜歡的陰陽師也沒有辦法了,只能恨恨的轉頭接著飛著,一遍飛一遍略微咬牙切齒地說道:“果然只有陰陽師才會這麽狡詐無恥。”

這聲音毫不掩飾,聽的坐在天上身邊的夏目如坐針氈,但他拿貓咪老師沒有辦法,只好沖天上昭笑了笑,但是看到天上昭空洞的眼神,又想起了他根本看不到他的笑容,只好生硬的開口解釋,“貓咪老師沒有別的意思。”

天上昭現在的註意力全在越來越近的目的地,對於夏目和這只妖怪的想法其實毫不在意,斑跟在紙鶴的後面,飛著飛著突然剎住了,他漫不經心的神情斂去,看向底下的眼神充滿戒備,渾身的毛都要炸開了,天上昭的眼神慢慢亮了起來,夏目撫摸著貓咪老師的皮毛有些擔憂。

“貓咪老師,怎麽了?”他從貓咪老師拱起來的身體察覺到了他進入了戰鬥狀態。

斑咬了咬牙,他感受到了被一個強過他的存在給盯上了,就在底下這片樹林裏,他安慰著夏目,“沒事,夏目,你抱緊我,我要提速了。”如果不是夏目在身邊的話,斑的好勝心激起估計就沖下去和對方大戰三百回合了。

畢竟妖怪的實力都是在戰鬥中成長的,而他定居的八原已經沒有這麽強大的存在了。

前面的紙鶴慢慢化成熒光消散了,天上昭站起身,夏目轉頭看他這樣的動作有些不明所以。

“天上君?”

天上昭笑了笑,這回他的笑容完全是真心實意的,他眉眼彎彎地看向夏目,“多謝夏目君和這位貓咪老師,我想我已經到了目的地了。”

夏目想要伸手拉住他,畢竟在高空中他這樣有些危險,誰知道天上昭往後一倒,直接墜了下去。

斑心裏一驚,他剛剛心神都在警惕底下,倒是沒註意聽撒謊精說了什麽,雖然討厭這個人,但也不至於想要他死,他不顧那個存在,叮囑夏目抱緊後沖下去想要叼住撒謊精然後立馬溜。

天上昭看著靈力場裏沖他飛奔而來的一人一妖,笑了出來,他揮了揮手,送出了比當初應承的還要多的靈力,靈力化成圈包圍住了斑和夏目,慢慢滲入他們的身體,夏目感受到異樣,擼起袖子,發現小時候躲避妖怪時受的傷都不見了。

斑身為妖怪受益更多,不過通過體內的靈力,斑就知道了下面飛速下降的陰陽師的能力,那根本不需要他擔心,打起來的話指不定他還贏不了呢,雖然不怎麽想承認。

而自從那個陰陽師墜下去之後,他就感受不到底下那個存在對他的威脅了,斑盯著背對著森林張開手笑意盎然的陰陽師,撇了撇嘴。

“看來,這世上和非人做朋友的陰陽師,又多了一個。”

夏目聽到了貓咪老師的話,以人類視力是看不到天上昭了的,夏目緊張著問貓咪老師,“從這麽高的地方落下,天上君還好嗎?”

“底下那個人會接住他的,”斑說的這麽篤定,但到底還是等看到那個陰陽師被股力量接住緩慢下降後才擡頭離開,夏目轉頭看著離他越來越遠的森林,徐徐的松了一口氣,笑了出來。

“雖然才見面不久,不過看到天上君如願以償,也是很好的。”

斑和夏目說著話慢慢遠去,而天上昭被熟悉的力量接住後落地前翻了個身站定,他眉眼帶笑地看向某處,一個青色的身影慢慢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如果我沒有接住你的話,我的森林恐怕就要沾上血了。”清冽的聲音帶著笑意。

天上昭看著熟悉的人,聽著熟悉的聲音,笑著笑著眼淚如珠串般掉落,一直以來心中的目標就這樣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天上昭心裏既喜又迷茫。

森林裏作為風的化身的男人見眼前少年哭了,一時之間慌張了起來,瞬間來到了少年的面前,俯身擦幹少年的眼淚輕聲哄道:“我也沒說什麽,你怎麽哭成這樣?”

天上昭抓住男人的手,他目光執拗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但實際上他已經看不到了,只能靠回憶中的畫面去想象如今男人的面容。

那雙和少年相似的眼睛看著少年這副模樣柔和了下來,“昭,我把眼睛還給你好不好?”他輕聲說道。

天上昭聽著他的話猛然反駁,“不!”聲音裏有著不同於以往的尖銳不安。

這麽強烈的情緒,男人一時之間也知道再說下去只會鬧得不愉快,他不想久別重逢後和自己的摯友吵起來,只好牽著他的手往山上住所走去。

天上昭安靜順從的跟在他身後,巨大的驚喜還未散去,籠罩著他,讓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雲裏霧裏,如果不是被人牽著,他會就此跌倒也不一定。

漆黑寂靜的路上,天上昭如夢如幻,他喃喃開口,“我以為這個時間點,你已經死了。”

“如果我真的死了呢?”走在前方的男人轉頭看他。

天上昭眨了眨眼,順從本心地說道:“那就覆活你。”

牽著他的手走在前方男人的腳步頓住,他看向天上昭,發現他說的極其認真,一點開玩笑的姿態都看不出來,他面上欣喜的神情慢慢斂了下來,缺失的力量回歸,也帶回了和摯友相伴至今的記憶,他慢慢開口,“覆活妖怪可不容易,昭原本打算怎麽覆活我呢?”

天上昭低頭看著手心裏對方的手,觸感真實到他依舊懷疑此刻是在夢境,他知道接下來說出來的話可能會讓對方生氣,但他還是不打算騙他,這世上如果有人能得到他的全部誠懇,毫無疑問只有對方了。

“不擇手段,你缺什麽,我就去搶什麽。”

他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說道:“我都想好了,你缺軀體,我就去搶一具神明的分|身,你缺力量,我就將我的力量給你,你用來保護我的妖力,裏面還含有一縷你的分神,我再從過去的你身上借點妖魂,融在一起,你就能回來了。”

天上昭說完,巴巴地看著對方,試圖在對方臉上找出一絲對自己想法的讚同。

誰知男人聽完他的話,如鯁在喉,他放開牽著對方的手,神情覆雜。

“神明的分|身,昭打算去哪搶?”

他盯著天上昭,突然有些不太希望對方太過誠實了。

天上昭想起了那些付喪神,成年的付喪神軀體,是他見到後一直以來的想法,他張了張嘴,不知道為何反而說不出來了,最後也只是啞著口說道:“八百萬神明,我總有諸多辦法的。”

“比如你的那些付喪神嗎?”男人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知怎麽就問了出來。

天上昭默認了。

“昭,那些過去的人和事,都沒在你心裏刻下半點痕跡嗎?”

天上昭瞬間想起了那只在他懷裏哭的一塌糊塗的狐貍,那些明裏暗裏,用言語行動向他表達希望能長長久久侍奉他的刀劍,過往一幕幕在腦海裏回蕩著。

“......沒有,什麽都沒有。”他決然說道。

摯友拗不過他的自欺欺人,只能無奈的任由他嘴硬。

等到達住處的時候,天上昭在靈力場裏見到了和從前一般的神社,他想起了從前立下的雄心大志。

“我從前說過,要為你建一座金碧輝煌,壯麗華美的神社,誰知道過了這麽久,你依舊還是只能在這裏。”

男人並不在意,“你給我的,已經足夠多了。”

天上昭看著他,問出了他第一眼感受到對方時就縈繞在腦海裏的問題,只是當時過烈的驚喜讓他按下來不表了。

“我明明記得當初,你在我眼前灰飛煙滅了,我做好了覆活你的準備,從沒想過能失而覆得。”

男人在房間裏為他鋪設今晚要睡的床鋪,淡淡說道:“去救你之前,我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只是沒想到,你會把眼睛留在這座神社裏,陰差陽錯助了我一臂之力,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所以就一直在這裏等你。”

“昭,你真的不要回你的眼睛嗎?”男人轉頭看向正扶著門框看著他的少年,與他對視,認真問道。

天上昭搖了搖頭,“給你了,我不要了,世界骯臟醜陋,我見過你就好了,其他的不見也罷。”

“還是說,你覺得我這樣很可怕嗎?”天上昭摸著眼尾,將假做眼珠子的靈氣撤去,露出了空蕩蕩的兩個眼眶,看向男人。

男人放下手裏的被單,走到少年面前,心疼地看著他,手掌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抱著他,聲音低沈,“我從不覺得你可怕,昭,我只是擔心你。”

“我很好,有什麽好擔心的呢。”天上昭垂眸,他的手在背後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環繞在了男人的背後,他將頭搭在他的肩膀上。

像久困在沙漠裏的岌岌路人,終於被途徑至此的神明發現,沒有見到神明之前,倒是還能撐下去,只是見到後,他就將一切都寄予神明了。

他感受著懷裏還是妖怪氣息的摯友,心裏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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