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時，腐川冬子來到了生物學樓的三樓。

站在那間神經學科研究所前，她有些猶豫。

要不要進去呢……裏面開著燈，那就是說有人吧……

腐川冬子有很多很多的事想問，但是她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而且她也不確定那個人是否知道那麽多，又是否願意回答她。

猶豫了一陣後，她終於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門內傳來了懶洋洋的聲音。

腐川冬子推開門，進入了這間神經學科研究所。

她要找的人物就沒精打采地直挺挺躺在房間正中央的床上，臉上蓋著一本打開的漫畫。

一時間，腐川冬子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躺在床上的人慢慢地伸出手來，把蓋在自己臉上的漫畫書取了下來，然後動也不動地倚在床上的靠墊上，以幾乎是厭倦了什麽一般的目光，有些無神地看著腐川冬子：“是你啊。”

“……”

“先說一句，要是想來借床可沒門。這裏就一張床，要我分一半給你也別想。”

腐川冬子幾乎是忍無可忍地叫了出來：“到底有誰說過要借床啊？！”

“那，你是來做什麽的？”松田夜助閑閑地看著腐川冬子，看起來根本就沒什麽幹勁。

腐川冬子微微咬了咬嘴唇，拿出一把鑰匙來：“這個，運動會上……”

“自己拿著，我不要了。”

“借你鑰匙的老師沒有問你要過嗎？”

“所以說，如果只有一把的話，我怎麽可能把鑰匙給你？”松田夜助眼中滿是不耐：“這是我後來去配的鑰匙。我自己手上還有一把，所以這把你自己處置，想要吃掉或者扔掉都自便。”

腐川冬子楞了一下之後，低下了頭：“哦……”

“你是來做什麽的？”松田夜助又重覆了一遍這個問題：“不可能只是來還鑰匙的吧？”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要是這麽記掛這件事，也不可能在隔了一個月之後再來還鑰匙吧。”

“……”腐川沈默片刻後，擡頭望著松田夜助：“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松田夜助聳了聳肩：“我有拒絕回答的權力。”

“都不問一下是什麽問題嗎？”

“無論什麽問題我都有拒絕回答的權力。”

腐川冬子努力讓自己保持心平氣和，她問：“要怎麽樣你才肯回答我？”

“幫我做三件事，我回答你的一切問題，但是涉及到我個人隱私的問題我有權拒絕回答。”

腐川一下警覺了起來：“什麽事？”

“我不會問你你要我回答的是什麽問題，你也不需要問我我要你做的是什麽事。這很公平吧。”松田夜助看著腐川冬子，說：“當然，我不會讓你做什麽強人所難的事情。”

“……”腐川冬子想了一會兒後，慢慢點了點頭。

她想問松田夜助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雖然她並不知道松田夜助要她做什麽事，但是想想大概也還是關於戰刃的吧。

松田夜助見她點頭，這才慢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問吧。”

“川上老師是不是和一個叫日向創的學生交往密切？”

“我跟川上老師不熟，對她的私事不清楚。”

這個答案讓腐川冬子略微有些意外，她繼續問：“那……你為什麽那麽在意戰刃？”

松田夜助幹脆地回答：“因為她很奇怪。”

“奇怪？”

“哪裏都奇怪。”松田夜助垂眸，握緊了拳。

腐川冬子沈默了一陣後，她試探性地問：“那……運動會那天，你遇到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松田夜助猛地擡起頭，腐川冬子在對上了他的眼神的時候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那，一定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吧。

“那你也來回答我幾個問題吧……”松田夜助垂下了頭：“當你發現你一直深信不疑的什麽東西只是由謊言和欺騙所構成的假象的時候……你會怎麽辦呢？”

“當你發現，你非要去做成不可的某件事情如果想要做成就必須違反道德、觸犯法律，但是就算去做了，惟一的後果也只是你自己會自責而已，你會怎麽辦呢？”

“當你發現……你一直以為是正確的事情其實錯得荒謬可笑到極點，而有人一直看著你的錯誤在一邊譏諷嘲笑……你會怎麽辦呢？”

“當曾經救贖過你的、你所深愛的人，計劃著要做一些會傷害到許多人的事的時候，你會怎麽辦呢？”

他終於擡起頭來，盯著腐川冬子，眼中滿是掙紮：“你告訴我啊！”

腐川冬子啞口無言。

她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應該去說些什麽，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說些什麽。

“這……”她在內心掙紮了一陣子之後，終於還是開口說：“這都是，你自己應該決定的事情啊……”

就算全部都是艱難的選擇，就算是會令人痛苦的選擇，也還是不得不去選……這一點每個人都一樣啊。

“你自己的人生要怎麽樣都是由你自己去選擇的，選擇了什麽，做下去不就好了？”腐川冬子低聲說。

每個人的人生都只能由自己來選擇，由自己來走。未來這種東西也是只能靠自己來改變的，可能性這種東西數不清有多少，每做出一個選擇就會多出無數種if——如果選了其他的選項，我的人生會變成什麽樣呢？這樣的想法永遠無法避免，這樣的可能性也會一直呈倍數增長下去。所以……

“只能由你自己來選擇啊，這些事情……”

如果不想後悔，也只有自己做出選擇了吧。

松田夜助的表情終於變了變，他苦笑著搖頭：“到頭來跟什麽都沒說不是一樣的嗎……”

“……”腐川冬子還想再說些什麽，松田夜助已經擺了擺手：“好了，問題問完了的話就走吧。還有什麽問題以後隨時都可以過來問，我還要再睡一陣，用你那把鑰匙把這間研究所給鎖起來吧。”

“……誒？”

“用我再說一遍嗎？”松田夜助已經又躺了下去，用漫畫書遮住了臉：“那把鑰匙能打開這間研究所的門，也可以鎖上。趕緊走，順便把門鎖上。”

腐川冬子楞了一下，看著自己手中的鑰匙，小聲說：“哦……”她慢慢地離開了這間研究所，然後按照松田夜助所說的鎖上了門。

少女離去之後，研究所裏重歸寂靜。

“哼……”明明開著日光燈，卻還非要用漫畫書遮住自己的臉的他，發出了類似苦笑的聲音。

“選擇……啊……”他悶悶地道：“哈……”

有時候，一個人的選擇所帶來的if是不計其數的。就算能帶來的只有細微的不同，但是也許那些細微的不同點卻足以影響其他人的命運。

也許，並非主角的什麽人的一個選擇，會徹底顛覆主角們的命運也說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來猜猜涼子醬的松田君最終會不會便當掉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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