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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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川冬子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她,又來到了那片荒原。

這個世界裏,只有一望無際的黃色土沙,猶如沙漠一般。

土地幹裂成了一塊一塊的,很久沒有下過雨了吧。

她望著前方,一直望到天的盡頭。

腐川冬子一直不斷地註視著這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世界,在這裏有什麽,她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看著自己早已看過無數次的東西也不會讓人感到厭倦,正因如此,腐川冬子覺得,即使是一直看著面前的荒原和血色的殘陽,也比轉過身去好。

一旦轉過身去,她就又會不得不面對那個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想去面對的存在了。

在永遠是夕陽西下的世界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沒錯,這裏只有腐川冬子一個人。

——腐川冬子,一個人?

是的,這裏的確是只有腐川冬子,但是腐川冬子,確實是“一個”人嗎?

“唔……”腐川冬子恨恨地咬著牙,最後幾乎是強迫自己轉過身去。

她想,她至少要弄清楚那家夥是做了什麽讓鈴木惠覺得她想要交朋友。

腐川冬子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好了。

如果是那家夥要交朋友的話,也只能怪那家夥自己。

正是因為那家夥做了那種事情,腐川冬子才不願意讓任何人踏入自己的世界中來。所以唯獨對“沒有朋友”這一件事,那家夥沒有任何資格來抱怨!

腐川冬子回過頭去的時候,已經做好準備看見那個一直吐著舌頭、帶著惡心的笑容的人了,但是她沒有看見。

應該……在這裏的啊?

啊……

腐川冬子把視線下移,看到了背對著她蹲在地上的那家夥。

同自己無異的背影就這樣蹲在自己身前,一動不動。

“你……你在做什麽?”腐川冬子問。

對方沒有回答她,只是一動不動。

是在做什麽嗎?腐川冬子遲疑了一下後,順從自己的求知欲,向前幾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啊……在看這個啊。

剛才是被少女的背影擋住了,所以腐川冬子看不見少女在做什麽。

實際上少女並沒有在做什麽,她只是安靜地蹲在地上,望著某樣東西。

腐川冬子叫了她幾次,她都沒有反應。最終,腐川冬子也蹲下身來,和她一起看著那樣東西。

如果她是在看這個的話,倒是可以理解。在這個世界裏的一切應該都是腐川冬子所熟知的才對,然而少女在望著的那樣東西在這個世界中實在是過於奇特。

說出來,你會信嗎?幹涸到幹裂了的土地上,長著一顆綠色的苗。

平平無奇的、野草一般的一抹綠色,在外面的世界裏是司空見慣了的東西,但是在這個世界裏這無異是極為異常的事物。不僅僅是因為它生長在一片荒原之中,還是因為腐川冬子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腐川冬子不知道這裏什麽時候多了這樣的東西。她蹲在地上,和少女一起註視著這一株綠色的苗來。

最終,少女站起了身來,腐川冬子也跟著她站起身來。

少女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像是在炫耀一樣說:“看啊,我這邊,都要長出花來了呢。”

“花?”腐川冬子皺起眉:“那個,是花?”

“醜八怪你眼睛有問題嗎!?”少女那邊似乎因為這一句話就炸了,她豎起了某根手指頭,惡狠狠對著腐川冬子吼道:“那個不是花還能是什麽東西!?”

腐川冬子也只有在面對她的時候能夠毫無顧忌地如同要吵起架來一樣吼回去:“所以說為什麽這裏會長出花來啊?!”

“什麽叫做‘這裏’!這裏可是人家的地盤!”那家夥抱起了雙臂:“你一邊呆著去吧,這朵花可是我的東西!”

“哈?你的東西!?別開玩笑了,再說了,你這家夥是從哪裏弄來的種子——”話音未落,腐川冬子自己先楞住了。

對……別說種子了,這裏連水都沒有吧。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家夥,突然莫名其妙地捧腹大笑起來。

“你做了什麽,我知道了哦?”

腐川冬子楞住了:“什麽?”

“你今天做了什麽,我全部都知道了!”那家夥帶著讓人生厭的笑容,嘲笑道:“狠狠地把那個女人,叫什麽來著的……我想想……啊,鈴木惠!今天是把那個女人弄哭了吧!傑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在一邊看著我和別人說話還笑得那麽燦爛!真是惡心啊!!”

腐川冬子,低下了頭去,然後她問道:“那又怎麽樣?”

“沒有哦,做得很好哦!”肩膀處一陣大力襲來,腐川冬子震驚地擡起頭來,感受到世界在旋轉著。下一刻,她的背部就接觸到了堅實的地面。

在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麽之後,腐川冬子更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那家夥,用怪物般的大力直接把腐川冬子撲倒在了地上。

後腦勺接觸著地面,腐川冬子看見那家夥的臉湊得離她的極近。

那雙散發著惡意的猩紅色的眼眸,就這樣望進了她的眼底。

“嗤。”那家夥不屑地出了一口氣:“我說,做得真好啊,懦弱沒用的廢柴。”

腐川冬子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她。

那雙冰冷到像死人一樣的手摸上了腐川冬子的臉,腐川冬子猛地開始掙紮,但是那家夥就是重重壓在她身上,不給她動作的機會。

“廢物。”

——來了。

“膽小鬼。”

“懦弱。”

“沒用。”

“誰會想要接近你啊。”

那家夥帶著滿是惡意的笑容,一字一頓地道:“一如既往的惡心啊,你。”

腐川冬子淡漠地看著上方的她,終於也是冷冷地笑了起來。

她以和對方沒有兩樣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道:“一如既往的惡心啊,我。”

腐川冬子從夢中醒過來,她睜開眼睛,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望著自己房間的天花板,一直到天明。

——一直到,眼角的濕跡幹透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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