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生走後，韓遲走進浴室讓顏寒趕緊離島。

顏寒搖搖頭堅決不走，比劃著：真的有人要害你。

韓遲很無奈，說：“這樣，那個人什麽時候要害我，你先回去，等他要害我的時候你再過來救我，好不好啊？”

顏寒又搖頭，比劃著：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害你，預知夢不會告訴我具體時間，可能就這兩天吧。

“你一個喪屍，長期待在我家，我會很不方便的。再說了，我爸年紀大了他還躺在家裏養病呢，萬一他哪天起夜不小心撞見你了，不把他嚇個半死啊。”

顏寒極想擠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奈何面部肌肉僵硬，只能繼續面無表情地比劃著：那你找一個地方讓我待著嘛，我保證會乖乖地待在那裏一動不動的。

“我家裏也就這麽大，真的沒其他地方讓你待著了。”

韓遲趕她走的意思很明確了，她真的有點生氣了，她辛辛苦苦在海上漂了十幾天，差點被海風吹成幹屍了，不就是為了救他嘛，他還趕她走，絕情，不可原諒。

顏寒決定不再理他，轉身走向陽臺，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表示她就乖乖的待在陽臺。

韓遲見她如此堅決，也奈何不了她，只能愁眉苦臉的長嘆一口氣。顏寒畢竟是只喪屍，他也不敢把她逼急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喪屍急了咬人那可不得了。

夜裏三點多，韓遲從夢魘中驚醒，醒來後，又遲遲睡不著，腦子裏一直回放著夢裏的人和事。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來實在躺不住了，又坐在床沿坐了一會兒。

腦子裏思緒翻湧，亂成一團。韓遲只好跑去儲物櫃裏找煙抽，找了好半天也只找出僅剩的一盒煙，煙盒很輕，打開一看，只剩下四根了。

這煙還是李南生給他的，他們行動小隊去雲京市執行任務，如果時間充裕，有時候也會冒險去一下小賣鋪或小商店搜羅幾條煙，搜羅的煙一般都是在場的幾個兄弟平分。

平分下去的煙有些人會留著自己抽，還有些則會選擇拿去黑市賣掉，換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李南生當然是屬於留著自己抽的那一類，有一回他們小隊出去執行任務時，恰好不遠有個小商店，小商店之前沒有被洗劫過，商品都齊全，香煙更是多，那一回他們六個人的小隊拿了近20條的煙。李南生是隊長，一個人得了足足五條煙，其餘五個人每人三條。

李南生執行完任務回島後，就拿了一條給韓遲。

他以前並沒有抽煙的習慣，是2022年之後才染上的，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每一幕都像噩夢般死死的糾纏著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開始晚上睡不著覺，經常夢魘。

那段時間他和南生都還在雲京市，半夜睡不著了，南生就會遞給他一根煙，說抽吧抽了精神和身體都會放松。

他點燃一根煙，踱步出房門，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以前的事。

走到陽臺時，因沒有開燈，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差點被一個什麽東西絆倒。韓遲定睛一看，原來是睡著的顏寒，他都差點忘了顏寒待在陽臺了，話說她怎麽就直接躺地板上睡了，不冷嗎？

韓遲用腳踢了踢顏寒的腿，發現她始終一動不動的，也沒有醒的意識。

睡得跟頭豬一樣，韓遲盯著地上的顏寒想到。

他站在陽臺抽完煙，正打算回房間繼續睡覺，可在轉身的那一刻腦子裏忽然閃過一道光，他萌生了一個想法。他轉頭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顏寒，再次用腳踢了踢她，這回踢的力氣大些，顏寒還是一動不動如同一具屍體。

他立馬轉身去臥房拿出已經滅菌的鑷子和試管，走向陽臺。

韓遲右手拿著鑷子，從顏寒的手臂上鉗了一小塊肉下來放進試管中。

第二天，韓遲將試管帶進疾控中心的實驗室。他從試管中取出部分組織，處理完畢後，取上清在顯微鏡下觀察。觀察不多久，果然發現異樣，在顏寒的組織中竟然存有正常的活細胞。

韓遲又驚又喜，調整一下載玻片的角度，繼續觀察。他一開始就猜測顏寒絕對是只變異體，果不其然，她體內竟存有正常的活細胞。

為了進一步證實他的推測，韓遲又利用同位素標記法標記了R病毒遺傳物質，以追蹤病毒遺傳物質的去向，離心之後，發現上清中雖然存有大量的R病毒，但是R病毒卻無法攻擊這些正常的活細胞。

難道是因為這些細胞中含有R病毒的抗體？他一時還想不出為什麽。

韓遲將剛剛離心出來的上清接種到培養基中培養，以便進一步的觀察和提純，之後便坐在實驗室裏想下一步的實驗該怎麽辦。

他正想得入神，實驗室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咦，這位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怎麽想到來他實驗室了，韓遲看著紀兆延一臉堆笑的樣子，也只好扯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回應他。

“紀教授，找我有事？”

紀兆延笑瞇瞇地看他，笑得韓遲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關心關心同僚嘛。”

韓遲不想再與他扯皮，收起笑容，冷淡道：“紀教授近來很閑嗎？都有空來我這串門了，還是說你們實驗室的實驗進展不錯，要與我交流交流。”

韓遲的話裏帶刺，紀兆延聽著自然也很不舒服，但是沒辦法，他要從韓遲這打聽一點事情，暫時不好跟他互懟。

昨天晚上在飯桌上，他試探性地問了一下父親關於韓遲PPT中提到的那只喪屍的想法。

紀鴻扒拉一口飯，不緊不慢地咀嚼著，咽下，說：“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了？那天在會上你們不都是持反對意見嗎？”

紀兆延暫時不想把今天上午遇見顏寒的事情告訴父親，就隨便敷衍了一下，“就是今天看論文的時候，腦子裏突然想到了，然後這個想法便紮根似的種在了腦子裏，所以很介懷。”紀兆延思索了片刻，繼續道：“爸，眾多喪屍中有那麽一兩例發生變異，你覺得這事可能嗎？”

紀鴻沒有放在心上，一邊吃飯一邊答道：“不是沒有可能，看喪屍的生存環境了，如果喪屍的生存環境有讓它發生突變的因素，那出現一兩例的變異體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說：輻射區。”紀兆延接話道。

紀鴻點點頭，咽下最後一口飯，道：“物理因素、化學因素、生物因素，導致突變的因素有很多。”

紀兆延盯著碗裏的米飯，露出驚喜的神色。如果真是這樣，那顏寒這只變異體，極有可能就會成為他們疫苗研究的突破口。

不，是他的突破口。

他一定要獨立研究出疫苗，讓父親對他刮目相看，以他為傲。

可是，他要怎麽抓住這只突變體呢？

紀兆延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辦法，所以第二天才跑來韓遲的實驗室。

紀兆延嘿嘿兩聲，說：“我最近都在忙實驗呢，哪裏有什麽閑工夫。哎，對了，你的實驗最近進展如何啊？”

紀兆延顯然是在沒話找話，韓遲懶得理他，沒有答話，低頭看著報告。

紀兆延狠狠地瞪他一眼，怒氣隱忍不發，“哎，韓教授，上回你在會上那PPT裏的女喪屍……”紀兆延話說到一半，又停了，笑瞇瞇地看著韓遲。

韓遲這才擡起頭，問：“怎麽？”

“你是在雲京市的哪個位置遇到那女喪屍的？”

“上次會上你不是帶頭持反對意見的嗎，怎麽現在又有興趣了？”說完他又低頭翻著論文。

“當時我也是頭腦一熱，沒想太多，莫見怪，莫見怪。後來我再回想你在會上的PPT，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但是又想不明白哪裏奇怪。今天早上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你PPT裏的那個女喪屍看著有點眼熟啊。好像是……以前我們雲京大學的同事，你記得嗎？”

韓遲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搖搖頭，沒說話。

“叫什麽來著，今天早上還想起來的，現在又忘了。”紀兆延一邊用食指敲擊桌面，一邊假裝努力回憶，突然，他猛的一磕桌面，高聲道：“顏……顏什麽來著？怎麽到嘴邊又忘記了。”他說著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來，兩只眼睛卻沒有放過韓遲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顏寒。”韓遲看著他，接話道。他都差點忘了，紀兆延也是雲京大學病毒研究所的老師。顏寒一直是他們大學的風雲人物，學術研究能力強得沒話說，病毒所的老師應該都對她印象深刻，紀兆延能認出她也不算稀奇。

“對對對。”紀兆延連忙恍然大悟道，“看來你也記得她啊，那你知道你在雲京市遇見的女喪屍就是顏寒嗎？”

“之前沒註意，你現在一說才想起來。”韓遲繼續面無表情答道，臉上毫無波瀾。

紀兆延長長的“哦”了一聲，說：“後來我想了想，你說的喪屍突變也是很有可能的，比如它曾經待著的環境，有致使它發生突變的因素，像輻射區、化學工業區什麽的。所以我特地來問問你是在雲京市的哪裏遇見顏寒的，我在考慮要不要擬一個詳細的抓捕計劃，提交給上頭。”

韓遲一時想不明白紀兆延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所以隨便敷衍了一下。

“具體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晚上遇見它的，雲京市的電力早停了，一到晚上整個城市都是一片漆黑，我也辨不清方向。”

“這樣啊。”紀兆延語氣中透露著失望，“哦，對了，上次會上你有的地方表述的不是很清楚，我有點不明白。你說顏寒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為，殘存了人的意識。你的推斷都是從它的哪些行為中看出來的呢？能具體跟我說說嗎？”

韓遲打量著坐在實驗桌上的紀兆延，心裏納悶：他怎麽突然對這件事這麽上心了？

一時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他，他正想著，忽然，掛在實驗桌上的秒表響了。

他在心底輕舒一口氣，心想終於不用再跟他打太極了。看紀兆延這架勢應該是想套他的話，就是摸不透他的目的是什麽。他現在一心只想著怎麽從顏寒的細胞中找到突破口，也懶得去猜紀兆延的目的了。

“不好意思，我的實驗到時間了，要去隔壁實驗室做實驗了，改天有時間再回答你的問題。”

說著韓遲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只留下紀兆延不露聲色地望著他的背影。

紀兆延看出韓遲是存了戒心，那麽要從他嘴裏套出話來，就有些難度了。他在韓遲的實驗室裏站了一會兒，便也忿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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