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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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寒在海上漂了十幾天,滴水未進,原本糜爛的皮肉都被海風吹得有些幹巴巴的了。好在她是個喪屍,不吃飯不喝水也能活,要是人估計早也餓死了。

剛出海的第一天她還能大概辨個方向,抱著槳也很奮力地劃了幾下,等到淩晨一點鐘,她便雙眼一閉兩腿一蹬地睡著了。一覺醒來,海上蒙起了濃濃的一層霧,四周烏漆墨黑的啥也看不清。為了表示自己的焦慮與緊張,顏寒雙手一握,挺直腰桿看四周,這不握不要緊,一握她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她的槳呢?她的槳啥時候丟了?

就是這樣不辨方向,沒有槳,只能隨著海風飄蕩,漂著漂著竟然讓她給漂到了海島,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冥冥之中自有註定,緣分吧。

喪屍一旦下海便會沈到海底,且海島距離雲京市也有近200公裏的水程,所以這三年來海島上的人一直過得很太平,除非是特殊時期,平時的戒備並不嚴,只是很分散地在島的邊界布置了幾個站崗的人。

顏寒出海前順手從商場順走了一件大風衣,畢竟她也是個爛肉爛臉的喪屍,出入遍布活人的海島,還是要喬裝打扮一番的。

上了島,顏寒低著頭盡量避開與人對視,走起路來也是左顧右盼、偷偷摸摸,像極了鬼鬼祟祟的小偷。

來來往往的活人在她身旁穿過,顏寒聞著活人身上的香味,被饞得連連咽口水,她真的是餓了太久了。

她在島上逛了大約一個小時,島上忽然鳴起笛來,把她嚇得都不敢動了。她才上島沒一會兒啊,難道就被發現了?這可咋整啊?

顏寒在角落裏站了一會兒,發現人群並沒有朝她趕來。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氣,正欲擡頭看看熱鬧,對面忽然跑過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嚇得她趕緊又低了頭。

那男人拉著一個年輕的女人問:“疾控中心出什麽事了?”

女人好像很著急,氣喘籲籲地回答:“紀教授,武裝部隊從監控中看到韓教授的研究員李心雨跑到頂層的隔離室放喪屍了。”

紀兆延臉色一驚,說:“什麽?那放出來沒有?”

“沒有。”女人搖搖頭。

他稍稍松了一口氣,“那為什麽要鳴笛?”

“但是李心雨被籠子裏的喪屍咬了,現在又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武裝部隊都出動了。”

紀兆延一怔,而後陷入沈思,韓遲的研究員……

李心雨如果捅了大簍子,韓遲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吧。

那女人見紀兆延不說話了,著急問道:“紀教授您還有什麽事嗎?沒什麽事我要趕緊回家了,外面太不安全了。”

紀兆延點點頭,“沒事了。”

女人走後,他還站在原地想了好一會兒,搞得站在角落裏的顏寒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男人也真是,站在這兒想啥啊,要想回家想啊。

顏寒正吐槽著,那男人竟然發話了:“你是誰?這麽猥瑣地躲在角落裏。”

你才猥瑣呢,你全家都猥瑣!顏寒一動不動地在心裏罵他。

“說你呢?剛剛我就看你不對勁。”

紀兆延走過去,推了她一把。顏寒趁著機會,掀開帽子沖他齜牙咧嘴地吼了一嗓子。紀兆延沒料到是喪屍,突然的這麽一嚇,把他嚇得連連後退幾步靠墻上了。

顏寒見他被嚇成那個慫樣有點高興,又靠近他張著嘴發出“嗚嗚”的聲音,作勢要咬他。

紀兆延嚇得雙腿一軟,癱地上了,顏寒見他快被嚇傻了也就不想再玩了,沖他得意一擺頭,帶上帽子走開了。

紀兆延扶著墻慢慢起身,望著顏寒離去的方向神情覆雜,眼中夾雜著方才的驚魂未定以及反應過後的意外和驚喜。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兩分鐘,他還是認出了那女喪屍的身份——顏寒。

他得意地敲了一下腦袋,臉上浮出微笑,難怪那天早上韓遲放的喪屍圖片他會覺得有些眼熟,只是當時一心想著讓韓遲出醜,這念頭只在腦中一閃而過便沒在意了,沒想到女喪屍是顏寒啊。

要說他和顏寒的淵源還得從曾經的雲京大學說起,六年前他和顏寒先後就任於雲京大學生命學院病毒研究所。那時他剛留學歸來,不久便被雲京大學直接聘為生命學院的副教授,雲京大學是一等學府,能被雲京大學聘請確實是一件光耀門楣的事,那段時間凡是跟他家沾親帶故的都提著東西來家裏祝賀,母親整天笑得合不攏嘴,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父親也少有和藹地誇讚了他。

他到雲京大學沒多久,生命學院聽說又聘了一位教授,他剛講完課一進辦公室大家都在討論這位即將到崗的女教授。

“二十四歲啊,這是咱們大學建校以來聘請過最年輕的教授了吧。”

“可不是,二十四歲就攻讀完國外名校的博士後,國外知名期刊發表的論文一大堆,真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人才啊。”

“哪裏是人才簡直就是天才,這位顏教授13歲就參加高考,高考成績優異,好像和那一年的理科狀元就差了幾分。”

其中一位老師很得意地打斷眾人議論,微笑地說:“哎,我來說一個你們不知道的。你們知道嗎?顏教授可是從咱們學校出來的學生。”

“喲,是嗎?”一人很配合地附和。

“本科和碩士都學的生物科學,還是本碩連讀呢。”

紀兆延坐在電腦前聽著辦公室裏的人七嘴八舌地談論著這位新來的教授,心裏很不爽。

入職的這些天他越發有些自鳴得意,還沒得意幾天就被一個女人打了臉,還是一個比他小四歲的女人。要是被父親知道了這件事,肯定又要被拿來比較了。

在他的印象中,顏寒這個女人十分的自負驕傲,長得有幾分姿色卻不修邊幅,喜歡整天整天的泡在實驗室不愛交際,基本沒有常說話的朋友,她似乎也不屑於和別的人交朋友。

他與顏寒的交集並不多,只是因為她驚人的履歷時常會偷偷觀察她,再後來R病毒爆發,研究所裏存活下來的老師寥寥無幾,組織逃生時,顏寒又不在逃生的隊列中,十有八九就是被病毒感染了。

紀兆延一邊往疾控中心走去,一邊仔細回憶著那日韓遲放映的PPT內容。

海島距離雲京市最近的距離也將近200公裏,她一只喪屍是怎麽渡海登上海島的呢?

剛剛顏寒的行為和普通喪屍的行為確實大不相同,好像她真的存有智力,不像別的喪屍那樣見人就咬。簡直匪夷所思,紀兆延想著不自覺地笑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會相信。

難不成是她體內的病毒發生了突變亦或是她體內存有特殊的病毒抗體?會是這樣嗎?假如……假如真的是這樣!那韓遲上次在會上所說便是有理有據,R病毒疫苗的突破口也許真的可以在她身上找到。

倘若真的如此,他一定要先一步抓住這只喪屍,決不能讓韓遲登了先機。

疾控中心早已亂成一鍋粥,鳴笛聲過後,各實驗室立馬傳來紀主任官方又嚴謹的聲音。

“疾控中心的各位同仁請註意,疾控中心的各位同仁請註意,因實驗事故導致第一實驗室的研究員李心雨意外被R病毒感染,現這名研究員下落不明。目前武裝部隊正在組建行動小隊,在武裝部隊到達之前,還請各位同仁安心待在實驗室,並及時關閉門窗,以防被喪屍襲擊。”

紀鴻的聲音從眾人頭頂的機器一遍一遍傳來……

“李心雨怎麽會被R病毒感染?”韓遲聽到廣播立馬轉頭問鄭思琪。

鄭思琪很為難的一笑,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心裏卻在分析:李心雨也算是在實驗室待了一段時間的老手了,做實驗時意外被R病毒感染?怎麽也不應該吧。難不成她還是故意的?

韓遲沒時間再細問,匆忙脫下白大褂說道:“我得回趟家,你們幾個不要離開實驗室,我走後立馬將門窗都鎖死。”

一看韓遲要走,趙曉雪立馬不放心地攔道:“韓教授,外面那麽危險,您還是留在實驗室比較安全啊。”

韓遲沒理會她的勸阻,只提醒說:“你們註意安全。”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曉雪看著實驗室的門被韓遲反手帶上,不高興地跺了一下腳。

“大家手腳麻利地把門窗鎖起來吧。”說著鄭思琪號召大家快速鎖門窗。

看著路上四散而逃的人,韓遲也趕緊加快腳步,心裏十分忐忑,也不知道他爸有沒有鎖門,出門前他記得他是有鎖門的……

韓遲腦中的思緒亂得很,以至於都沒發現迎面走來的顏寒。顏寒一把拽住他,在心裏笑嘻嘻地說一句:我可算找到你了。可她那張臉依舊僵硬得沒有表情,嘴巴也發不出一個字節。

韓遲沈浸在思考中,被人突然一拽,心裏已是一驚,再定睛一看拽他的人還是只喪屍,登時嚇得奮力一甩手,反手就是一記勾拳。只見,被打的顏寒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好強悍的女喪屍,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打都打不動。

難不成李心雨這麽快就變成喪屍了?不對,這女喪屍看著也不像李心雨。難道……唉,真是禍不單行,這李心雨還沒找到,又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一只女喪屍,也不知道它咬了多少人?

電光火石之間韓遲的大腦高速運轉,把各種能想到的情況思慮了個遍。

顏寒見韓遲楞了,立馬對他一陣比劃,告訴他自己是顏寒。

韓遲看她一陣比劃這才認出顏寒,能做出如此詭異的手語的喪屍也只有在雲京市救他的那只了。

“你怎麽能上海島,喪屍不是不會游泳嗎?”

韓遲反應出來是她,心中的疑問立馬脫口而出。

顏寒又是對他一陣比劃,大致意思如下:我跟那些就知道吃吃吃、咬咬咬的喪屍大不相同,我是有腦子的喪屍,我會劃船啊,我劃著劃著就劃到海島了。

顏寒比劃了一陣有些累了,剛想歇會兒,韓遲又問過來了,“那你幹嘛來海島?”

她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裏嘀咕道:丫的,是想累死她吧。沒辦法,只能繼續手舞足蹈的解釋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般的喪屍,我不僅有腦子,我還會睡覺,睡著了還會做預知夢呢,你去雲京市之前,我就夢見過你很多次,然後我才會冒著生命危險把你從喪屍嘴裏救了,不然你以為我為啥救你,你長得又不帥……

顏寒十分認真地比劃著,距離韓遲三四百米處李南生帶著行動小隊向疾控中心大樓走來。

韓遲趕緊對顏寒做一個噓的手勢,說:“海島的武裝部隊來了,不想被抓就躲我背後,低著頭不要露臉。”

顏寒趕緊點點頭,攏緊風衣低著頭躲在韓遲身後。

“韓遲,你怎麽還在外面閑逛啊,外面很危險,趕緊跟我去實驗室。”李南生儼然一副監護人的態度,對韓遲說道。

韓遲無奈苦笑:“我擔心我爸,回家守著他比較放心。”

李南生理解地點點頭,這才註意到韓遲身後的人:“哪裏好臭啊?咦,韓遲你背後怎麽躲了一個人?”說著李南生探頭去看。

韓遲趕緊用手一攔,說:“這是我在路上碰見的小乞丐,看她可憐想拿點吃的和舊衣服給她,乞丐身上能不臭嗎?”語罷,他還不忘假笑兩聲。

李南生18歲便進了警校,從警校畢業後又在警局待了四五年,2022年病毒爆發,他又在喪屍堆裏摸爬滾打了近三年,別的不敢說這常年訓練出來的警覺力可不是蓋的。顯然他並不完全相信韓遲的話,他狐疑地看著低著頭的小乞丐,實在想一探究竟,但究竟是忍住了。

他兄弟做事應該有分寸,況且還有很多外人在,這事還是等私下再向他問清楚吧。

“那你註意安全,兄弟還有事,就先去疾控中心了。”李南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領著部下就走了。

韓遲微微松一口氣,回頭低聲對顏寒說:“低頭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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