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繁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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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斑強硬地趕走,我只好踏上去水之國國都的漫漫旅程。幾天後,我瞬身出現在大名府門前,這次,那個小門衛有眼力見地讓我進去了。

剛一進門,大名就熱烈歡迎我。府中原來莊嚴肅穆的氣息,因為公主的生日變得明快活潑。原來的幽蘭和白蓮換成了火紅的鳶尾花和芍藥,五彩的錦緞將涼玉的屋檐點綴一新。

“矢倉閣下,非常感謝你來參加小女的生日會。如果不然,小女估計要將府上掀翻了。”石川南澤做出頭疼的樣子,可見這位亞紀子公主沒少為這件事煩他的父親。

“矢倉君,日安。”亞紀子公主穿了一件淡藍色廣袖和服,鍍銀的袖口,巧布花紋的衣領繁而不亂,疏密有致。全身繡有象征高貴的白曇,淺白映在天藍色上,分外好看。

亞紀子走過來,微笑地看著我:“矢倉君,每年今日我都可以自由出府,今年你可否陪我同去?”“當然,公主不必如此客氣,在下惶恐。”我回以她一個淺淺的笑容。

“好啊,我們走吧。”亞紀子環住我的手臂,歡天喜地地和我離開了大名府。“矢倉閣下,拜托照顧好小女啊。”石川南澤對著兩人的背影喊了一句。

在石川南澤身後的那些侍臣看見我離開,慢慢走到大名身邊:“大名閣下眼力極佳,為亞紀子公主找到了一位很好的夫婿啊。”“水影大人少年英才,真是一表人才啊。”

“矢倉的確是一個厲害角色,畢竟身為影,他還是合格的。不過控制霧隱村的他還缺少束縛,只有用聯姻的方式綁住他的手腳。而且亞紀子對他很是癡迷,正好成全他們。”

“正是一箭雙雕的美事,大名閣下好手段。既迎了為英俊的少年回來,又將霧隱村收入囊中,還了了亞紀子公主一樁心事。”侍臣們連連稱讚。

由於陪著照美冥逛街習慣了,所以對付這位公主綽綽有餘。“吶,矢倉君,你說他們吃的是什麽呢?”“應該是叫章魚丸子吧,喏,你嘗嘗。”我直接遞了一份給她。

“嗯,矢倉君好會照顧人啊~”亞紀子立即變成了星星眼。“咳,今天是公主的生日,你開心就好。”我掩飾了尷尬。

“吶,矢倉君,你說他們在幹什麽呢?”亞紀子指向街邊。“應該是在玩游戲吧。”我探頭看了看,好吧,這個東西我也不認識。亞紀子拉著我擠入人群中,來到水池邊,我終於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了。

夏日祭的傳統游戲,撈金魚。要過來一張網,我和亞紀子一同撒下,手在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亞紀子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又開心地舒展開笑顏。撈起一袋金魚,我將它封信到卷軸中,送給了亞紀子。

“那是什麽?”亞紀子拉拉我的衣袖,指著一個小攤上放著的燈問。“天燈,放在河上,可以升入天空的燈。”“燈?不應該點在屋中嗎?為什麽要放在水上?”亞紀子不明白燈除了照明還有什麽用途。

我笑著反拉住亞紀子的手,笑著說:“許願用的,你想要嗎?”我沒有回頭,而亞紀子早已兩頰緋紅,害羞地別過頭去。半晌,她才輕輕地說:“我的願望就是,矢倉君可以一直陪著我。”

白色的天燈上繪滿了淡青色的雲紋,藤的支架上火苗點燃,我們一起放手,天燈就從河面上緩緩升起,越飛越高,漸漸變成一個白色的光點,沒入空中,最後完全消失。她許下了那個願望,即使在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就註定不會實現。

淺橙色的天空在接近地平線處已成赤紫,斜陽半懸在水面上,玫瑰紅的倒影映在河中,灑下一片淺金。棕色的頭發被徐徐熏風吹起,淡紫色的眼睛仿佛如無垠的天空。

“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矢倉君。我從來都沒有這麽開心過。沒有教條,沒有規律,沒有束縛,還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我終於看見了這個多彩的世界,是那麽色澤艷麗,絢麗多彩。如果世界是一片繁花的話,那我就是生活在影子中的人。”亞紀子頓了頓。

“我對政治,權利,財富都不感興趣。我只在乎,這府內府外是不是同一片天空,是不是同一個世界。為什麽高高的圍墻隔離出了兩個毫不相同的世界?明明所有人看見的都是同一個太陽,但府中永遠只能看見被垂柳遮住的半個太陽。我的生命好像就是一個殘缺的太陽一樣。”

亞紀子的話中透出了一股寂寞的味道。因為她是水之國的公主,因為她是石川南澤的女兒,所以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她從小就背負了太多,也許,她並不希望這樣。

晚上,我們回到府中,筵席已經擺開,我和亞紀子紛紛入座。石川南澤站了起來,清清嗓子:“今天是我的小女,亞紀子的十六歲生日,非常感謝各位的到來。十六年來,亞紀子從一個連走路都不會的小孩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做為她的父親,我非常驕傲,我也要把最真摯的祝福送給我的女兒。”

“大名閣下,光說不能表達亞紀子公主的成人禮的重要性,不如我們敬亞紀子公主一杯?”一位侍臣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舉向公主,一飲而盡。“大家一起來一杯吧。”亞紀子也舉起了酒杯。

公主發話了,我也沒辦法推辭,只好端起酒杯。酒有些淡淡的清甜,但喝下去還是有一股火辣的味道灌入喉嚨,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上帝作證,我上一世是一個品德良好的高中生,從來不碰煙酒,對酒精的駕馭能力也是差到一定境界了。

上次五影大會時,止水可以面無表情地喝下一大瓶酒,讓我羨慕不已,穿越過來的她還真像一個男人。其實翊曾經違反校紀校規練過喝酒吧!(止水:哪有?我讓你們中幻術,誤以為我喝完了好嗎!)

因為是公主的座上賓的緣故,我被很多人以各種理由灌酒,沒幾杯下肚,我就感覺一陣眩暈,天吶,丟臉丟到大名府了!

不得不說,酒是一件很藝術的東西,可以讓人暫時忘掉煩惱,讓人回憶起最美好的記憶。

好像又一次回到了原來的世界。那是學農時間,我們必須自己燒菜。翊走到櫥櫃邊,翻出一塊火腿,拎起菜刀快速切成塊後,在鍋中放入黃油,把切好的火腿丟進去,油滋啦滋啦地響。墻角的瓷壺中冰著煮好的大麥茶,翊煎完火腿,又切了一塊饅頭,在爐子上加熱。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料理。

那一晚上,我們兩個人拿著自己做的晚飯,在田間並排坐著,仰頭望向滿天星鬥。農村的天空很幹凈,五月的夜,天空照不出北鬥的痕跡,依稀幾顆明亮的星點綴在暗幕上。

月光如練,淡淡的樹影婆娑,雲彩飄過。我們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看著漫天的星曜如同嵌在天幕的熒光,我舉起雙手,想要抓住月光,但似乎如細沙一般,細細滑過指縫。

又好像多年後的感嘆一樣,我抓不住我想要的,我重視的人,他們如同月光從我指間流逝,似乎在警告我永遠不要妄想得到。是的,他們化身為繁花的影子,在一次次花開花落中消散,消散。

水調數聲持酒聽,晚醉醒來愁未醒。入夜也去幾時回?臨晚鏡,傷流年,往事後期空寂省。

我醉了,但那時一瞬間的驚醒。我曾經試想,恍如浮世繪的夢,碎了,恍如浮華此世,描繪出的夢,碎了。但我醉了,早已經不省人事,如果可以,就一直這樣,挺好。

“沒想到矢倉閣下不是一個善飲的人啊。”石川南澤摸摸下巴,“父親大人,我扶矢倉君回屋休息吧,正好玩了一天,我也有些累了。”亞紀子走出來。

“讓侍衛扶他回屋吧。”石川南澤擺擺手,女兒的小心思他還是知道的,既然她已經成年了,那就讓她自己決定吧。

別院,“你們送到這裏就行了,我自己扶矢倉君回去。”亞紀子遣散了侍衛。我已經犯困,進入假死的狀態了,亞紀子扶起我,踏入院中。

看起來比她高出些許的少年竟然意外地輕,而且非常瘦,很難想象就是這樣的身體如何能夠殺死三代雷影那種絕對力量型對手的。

扶著矢倉,亞紀子緩緩走向屋中,她故意走得很慢,感覺好像和這個少年依偎在一起一樣。少年是很俊俏的那種類型,但細細看來,精致的五官透露出一股渾然天成的英氣,夾雜著稚嫩,分外好看。

“……矢倉君,我愛你。”亞紀子輕輕地說,說完,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臉上飛起兩抹紅暈。下意識地握緊他的手,亞紀子覺得很溫暖,暖的心都要化掉了。

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夜空突然蕩起一陣詭異的漣漪,空氣呈漩渦型扭轉,形成了奇怪的空洞。亞紀子警覺地後退,玲瓏地看向漩渦,好想一瞬間自己要被吸進去一樣。

一個帶著橙色漩渦面具的高大男人走了初來。“什麽人!”亞紀子輕咤,“我?”面具男微微楞了一個便說:“我是霧隱的三代水影。”說完就摘下面具。

一個很英俊的男人,這是對他的第一印象,大約三十多歲,不過很可能不是真實年齡,他那一臉淡漠的表情,那種壓迫感甚至讓人窒息。

也許年齡不小,但相貌依舊清俊,狹長的臥蠶眼,薄薄的嘴唇,白皙的皮膚,黑色的長發和一雙緋紅的眸子。好像一匹草原上的孤狼,給人一種深深的危險美感。

“你來幹什麽?”亞紀子問,聲音不由有些顫抖。

“當然是帶我們的四代水影回家了。”斑走向公主,亞紀子害怕地後退幾步,抱緊了矢倉。“嘖,真是棘手,竟然抱著他不放,不過你覺得可以留住他嗎?哼,愚蠢。”

斑瞬身過來,一把奪過矢倉,將他橫抱在懷中。突然,眼底閃過一絲溫柔,“又喝醉了,明明知道自己酒量差還要勉強自己,真是的。”

手指輕觸我光潔的臉頰,襯著皎潔的月光,白得幾乎透明。“你,你到底是什麽人?你要對矢倉君做什麽!”亞紀子握緊雙拳,有些咬牙切齒地問。

“你這個女人,”月下,斑修長的手指節骨分明,直至指向亞紀子,“我只說一遍,離矢倉遠一點,永遠別把主意打在他的身上,否則,我會讓你和你的家族一起下地獄。”

一陣漩渦後,別院變得空空如也,亞紀子跪坐在長廊上,看著空寂的天空,兩行水晶般的眼淚便滾滾而下,斷了線般劈裏啪啦往下落。那叢繁花中,她註定成為了影子,即使是那麽鮮麗的顏色,也註定成為那一抹灰黯。

第二天清晨,亞紀子進入了書院,讓人傳話出去在鉆研歷史,而其實,她想知道,昨天那個帶走矢倉的男人是誰。她是一個溫柔的公主,但這不代表她在對心中最重視的人的莫名離開會不在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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