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滄海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剛剛抓過她手的掌心，知道自己這樣落井下石很是不好，但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不該說這些的。

他只是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的這一顆心了。看著她每日狀似幽魂的被蕭雅意喚進宮裏說話，卻總是心不在焉，一副要將塵世拋棄的模樣，他真的……會心疼。

關滄海告訴自己。他並不是多喜歡蕭四娘，只是不忍心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子就此消沈下去。雅意雖好，但還是比不上她。他一直以來想要的皇後，就是蕭四娘。曾經沒有機會，如今蕭四娘孑然一身，這難道不是老天賜予他的機會麽？

過一陣子吧……過一陣子再與她提，畢竟陸家剛恢覆些寧靜，想來她在家中被瑣事纏身煩心，也無暇顧及其他。

出事的又是他的表弟，他也不該這麽心急的。

……

延王府掛著的白紗還沒撤下去，牌匾兩旁的紙燈籠未被點燃，蠟黃色的燈籠被風吹的一晃一晃，加上白紗翻飛，看著很是淒涼。

分明天氣很好，微風拂過也是暖的，蕭新月卻是一陣陣的渾身泛涼，聽著後面崔命與歡喜說話的聲音，上去推開了王府大門。

“哎主子，奴婢來！”歡喜轉頭看見，忙上去幫著推門。王府裏頭也是一片淒涼，下人們看到王妃回來，紛紛行禮，卻誰也不曾多言兩句，就默默的去各司其職。

是二小姐吩咐過，不要擾了王妃的心情。

“歡喜。”蕭新月帶著頭走著，忽然又站住，“你先回忍冬苑，我去找一趟二姐。”

歡喜楞了楞，瞧著自家主子的模樣，回答的聲音都不敢太大：“好，主子自個兒註意安全。”

蕭新月扭頭就走了。

崔命雙臂環胸，嘆了一聲：“老爺夫人前腳剛老來得子，後腳王爺卻去了，王妃的孩子也沒了，天意弄人啊！”

“是啊，”歡喜也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我都不敢問主子到底是發生了什麽。”說著，她忽然靈機一動的將目光轉向崔命：“崔命崔命，你那時候不是跟著王爺一起離開了的麽？你知不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崔命無奈：“我知道的也不多！而且……”頓了頓，他擺擺手，“現在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你真的想知道，十年後我再告訴你好了。如果到時候咱們倆還記得的話。”

“啊？十年？”歡喜咋舌，很不甘心。但轉念一想，她只是一個丫鬟，主子的事情她本就不該打聽，若是不小心連累了主子，她可就罪過了。

“那好吧！十年就十年！”

崔命伸出兩指，捏住歡喜的臉蛋：“蠢丫頭。”

歡喜白他一眼：“你才蠢呢，莫名其妙！”

崔命撇了撇嘴，目光眺向遠處：“如今王爺已經不在，我哥他說會一直替王爺守著王府，但我可能要走了。”

“哎？”歡喜心跳漏了一拍，“你要去哪兒？”

崔命看著她：“你知道了我去哪兒又能怎麽樣？”

歡喜一噎，垂下頭：“我就是好奇……”

沒聽見他的回覆，歡喜又擡起了頭，急切的看著他：“崔命，你怎麽忽然說要走，你到底要去哪兒？”

崔命默了默，換了似笑非笑的模樣看她：“知道了我去哪兒又能怎樣？你還沒說。王爺不在了，但王妃還在，你要陪著她，還能隨著我去浪跡天涯？”

“……你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歡喜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慌亂的不成樣子，垂著頭不知說什麽好。

崔命見狀，笑了一聲：“行了，就算要走，至少也還要一年的時間。我是不會在王府最低谷的時候離開的！”

歡喜這才緩緩擡起了臉兒，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崔命拍拍她的頭：“你自己回忍冬苑吧。”而後轉身走了。

“哎……”歡喜朝著他離開的方向伸出手。可崔命走的飛快，她慢了一拍，沒能抓住。

歡喜喪氣的嘟囔：“你才蠢呢……”

人影慢悠悠的朝著忍冬苑的方向走了。崔命才從一棵樹後面走出來，摸著下巴看她離去，笑了笑。

“蠢丫頭。”

……

蕭新月從陸靈聲的院子出來後，長長的舒了口氣，四周下人們見到她，都和見了什麽似的，又同情又懼怕，行了禮就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對此蕭新月並不意外。遙想她歸來的那一日，是喻瓊天帶著他們趕了許久的路。路上陸離沒了，孩子也沒了，她卻得到救治，勉強撐了下來。喻瓊天傷的也不輕，可為了她還是一路急急的趕著，將人送回了華辰，送回了延王府。

路上為了不讓陸離的身子腐壞，她摘了所有珍惜首飾，換成金銀買了一口寒玉棺，卻連自己也懶得打理一下，帶血的衣裳穿了一路，到延王府門口時一身白衣已經成了紅褐色，頭發亂糟糟的披散著，想來神情大概也很是憔悴。

距離幾近讓她崩潰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期間她想了很多，其實已經沒有當初那麽難過。那時為了讓陸離平安的回到故裏，她撐了下來。撐到現在，好像有些看開了，只是抑制不住的低落，抑制不住的難過。每當一個人在屋子裏，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可若屋子裏有別人，她又會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待著。

轉身想回忍冬苑，卻看見了崔魂在推著陸老爺過來。蕭新月主動過去屈膝行禮：“父親。”

陸老爺也憔悴了許多，兩鬢不知添了多少白發。不過他曾身為將軍，將生死一事看得到底要比常人通透，大約了解此事的來龍去脈後，他只是替蕭新月守住了這個並沒有多少人知曉的秘密。

“新月，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比起回來路上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蕭新月回答：“大夫囑咐的藥，新月一直在按時吃，先謝過父親擔心了。”

陸老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回頭對著崔魂：“你先下去吧。”

“是。”

崔魂應聲告退。

蕭新月很自然的就過去替陸老爺推起輪椅：“父親要去哪兒？”

“就隨便走走吧。”陸老爺道。

蕭新月想了想，就順著面向推著輪椅走去。

“新月，離兒走了，你可有什麽打算？”

“回父親，新月暫且並無打算。”

沈默了一會兒，蕭新月擡起眼睛看著前面：“父親可是要趕我走了？”

陸老爺搖頭：“並非如此。只是離兒已經不在，這延王府中，怕是已經沒有值得你留念的事物。為父想著，離兒定然也不會願意你將自己關在這一處兒等著容顏枯老。”

蕭新月抿唇：“父親一直未曾怪過新月。”

陸老爺楞了楞，隨即苦笑：“在這府中，我還是你的父親，當得起叫你一聲新月。但若出了府去……怕是老朽喚你一聲恩人也不為過。當年明江戰亂，若非昔日白澤郡主為我求情，又有正直郡王阻攔，我又哪裏有命活著回來，看著自己的兒女長大，還能看到……她還好端端的活著。”

所謂當年明江戰亂，蕭新月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但陸老爺既然說了，定然不會是空口的謊話。她便靜靜的聽著，隨即也了解了大概。

也就是在她穿過來成為檀兒的三四年前，當時尚且年幼的蕭朔與其郡王養父到了戰爭地，正巧碰上路老將軍雙腿被截，奄奄一息。蕭軍清理戰場時見到，原本打算將陸老爺就地斬首，但碰見蕭朔與郡王求情，說明蕭國雖喜戰爭但不會做這乘人之危的事，好說歹說將陸老爺救了下來，還送到了安全之地，讓他回到家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