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燕看了一眼身後管著的通往臥房的門，道：“歡喜自打知道了您被關押之後就一直哭，隔三差五的又去王爺那詢問，前頭她剛走沒一會兒，奴婢聽見閣樓上有動靜就過來看看是不是有老鼠，沒想到竟看到了您……”

“比老鼠還嚇人是不是？”蕭新月在這種時候也不忘打趣，“歡喜不在也好，那丫頭有點兒事就哭，引來人就不好了，反正今日我回來也是專程找你的。”

“……找奴婢？”秋燕有些不敢相信。

蕭新月點點頭，從袖子裏掏了掏，掏出了一個長條木盒，打開後，裏面放著一支做工精致，還嵌著珍珠的金釵。

“這個，是我給你的成親禮。”

蕭新月將盒子扣上，塞進了秋燕的懷裏：“雖說我們主仆時日短暫，但我本也是個不會在這裏待太久的人。這樣想來，你跟著我的時候也算蠻長了，雖然你開始不大懂得禮數，但我還是挺喜歡你這姑娘。”

“主子，這……這奴婢不能要啊！”秋燕慌張推拒。

“你拿著吧。”蕭新月平靜的道，一點也沒有客氣的意思：“這東西當初我有挺多，後來當掉了一些，也留下了兩件。如今你將嫁人，怕是我也不能看你出嫁了，這東西就是我小小的心意，你不必推拒。往後的日子，你們可能會有新的主子，或者你嫁給了小廖，也可以選擇離開王府去過活。我床下的暗格裏也留了些銀子，就是給你和歡喜的，你們倆屆時就將銀錢對分了吧。”

“主子……”這是真的聽出了分別的意味，一向較為冷靜的秋燕也禁不住有些慌了：“之前您進宮的時候分明一切都還好好的，怎的這麽快就……就……您是真的要拋下奴婢兩個了？您還沒見到歡喜啊！”

“你們留下來會更好。”蕭新月道，“你們兩個，在這裏好好生活，待到我處理好了該處理的事情，咱們總會再見的。”

“那……那王爺呢？”秋燕忽然想到，“王爺自打上次進大牢看望您，回來之後就遭到了刺客的襲擊，如今躺在病床上還不知有沒有醒過來。”

蕭新月的心猛然沈了一下。

“他受傷了？只道是誰派的刺客麽？”

“聽說，好像是蕭國的刺客，具體的奴婢就不知道了。”秋燕道。

蕭新月默了默，縱然心裏忽然痛的如同刀絞一般，可她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我明白了。”

從未如此這般鄭重的說出這四個字，像是下定了多大的決心一樣艱難。她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窗，自行搬來了一個凳子，再踮起腳尖屈膝一跳，扳住了房梁，爬上去挪到了天窗的邊沿，低頭去看下頭的秋燕。

“我得走了，你們兩個照顧好自己，若是有機會見到王爺，你就與他說一聲，今日我來過，本想與他道別，但因為時運稍差，沒機會了，讓他照顧好自己，若是他願意，就在後院裏給我留一個位置。若他不願意留我的位置，就替我謝謝他這段時間的關照。還有……讓她萬事多加小心，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

她已保護不了他。

“主子，您這就走了？”秋燕往前上了幾步，卻沒有蕭新月的身手，站在下頭急的手心冒出了汗。

蕭新月微微一笑。

“嗯，走了，後會有期。”

她親眼看著陸離將八擡大轎迎進了門，娶了蕭氏女子為妻。卻在離別之際，親自走上了與他越來越遠的道路。從此檀兒還會再他身邊，但，物是人非了。

夏日走來的步伐飛快，街上的行人已是輕紗薄布的穿著，姑娘們花枝招展的結伴出行，約莫是要去某處賞花。

蕭新月獨自一人披麻戴孝的走在陰暗小路中，在暖意分明的天兒裏仍覺得渾身陰冷，忍不住微微的顫，想著陸離竟然受了傷，自己還胡亂揣測了那麽久，真是不對。

可惜她無法再與他見一面了。不過這樣也好。見不到，便不會那般不舍得分別，便能走的更加決絕。

……真的能這樣麽？

想出來的話，自己都不信。蕭新月安慰著自己，卻覺得這麽安慰著真是無趣。想著想著眼眶有點兒酸，連忙擡起頭看天，又想到自此天高路遠一切難以預測，眼淚更是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陸離，只要你不放棄我，我就不放棄你。”她輕輕的叨念，淚水早就模糊了眼眶，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或許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可是……這樣的我，你真的不會放棄麽？”

陸離……

我好想你啊。

……

當天下午，順利會面的蕭新月和淩寒夜等人按照原定計劃，在傍晚之前一個個的潛伏到了長安城門附近。只不過他們去的不是最貼近蕭國方向的東門，而是選了一個不遠不近的北門。

相對來講，東門絕對會是搜查的最嚴格的一個。北門稍次之，而後分別是南門和西門。蕭新月也算是碰運氣了，之所以挑了這麽一個方向，也是因為這面有一座墳地，這樣她穿上這一身衣裳出城，遭人懷疑的幾率小些。

華辰戰場上的勝敗在此一舉，能不能出城，一下子成了決定蕭新月往後命數的事情。

玄天是最早混到街邊的茶攤旁坐下的人，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一把大刀放在桌上連店家都要抖三抖，引來的目光頗多但也無人敢去招惹。

此時蕭新月卻還坐在一個供路人休息游玩的小花園裏，對著池塘裏的游魚哭哭啼啼，等著日落時分啟程。

淩寒夜則帶著終於再次醒過來的蕭默坐上了之前買的一輛簡樸的馬車，馬車上沒什麽標志，也沒什麽新奇，說不上簡陋但也不是特別舒適，裏面除了放著些個人家當和換洗衣物，就沒別的了。

車廂內，蕭默面頰潮紅的咳嗽著問：“淩大人，三姐呢……”

“三殿下還在華辰宮中，沒有與我們一道兒出來。”淩寒夜淡定的回答他：“但五殿下也無須擔心，三殿下自有保護自己的手段，如今的情形華辰陛下也未必敢動三殿下，眼下一切還是先以我們出城為主。”

“那……四姐和玄天……”

淩寒夜：“那二位已經在準備了，就等我們率先出城。”

蕭默喘了一會兒，想到蕭新月決絕的樣子，苦笑著掩面咳了咳：“咳咳……四姐做事，一向留足餘地，單單這一次，好像不大一樣呢。”

“是啊。”淩寒夜替蕭默規整好了靠墊和隨身物品，蹲在車廂門口道：“雲凰這一次為了五殿下，自己也說是破釜沈舟了。此行一路恐怕更加艱難，五殿下一定要堅持住，不要讓她失望。”

“我……”蕭默露出了委屈又自責的神情，“我還不夠讓四姐失望嗎？”

“不夠哦。”淩寒夜笑了笑，妖冶絕美的面容帶著一絲絲調侃的味道，語氣卻很認真：“除非五殿下做了大逆不道、有違天意的事，陷整個蕭國於不義，或者做出為天下人所不齒，令蕭國無顏立足的事情，否則雲凰是不會對您失望的。”

“……”蕭默擺弄了兩下車簾旁的垂穗：“四姐對我的要求好低啊……”

淩寒夜忍不住笑了一聲：“非也，非也。五殿下，您這樣想就錯了，還辜負了雲凰的一片守護之情啊。雲凰她不是對您沒有要求，而是對您疼愛至極。她是蕭國的公主，皇後，也是您的親姐姐，她不僅希望蕭國好，也更希望您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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