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新月想了一想，好像是這麽個理兒？雖然她是冤枉的，但在沒翻供之前還是理智點的好。

於是蕭新月從草床上下來，緩緩跪在了地上：“陛下可需要附身作禮？”

“……”關滄海的眼角抽了抽，“你倒是悠然自得？”

“想活命而已。”蕭新月不卑不亢的答。

她現在的身份，算是在脫離延王妃這個局限了。事到如今，事態只會加深。屆時，怕是她就要拿“雲凰”的身份說事了。

“呵！”關滄海冷笑一聲，“你一向聰明，也難怪懂得這般取舍變通。只是朕很好奇，你的一身風骨呢？你引以為豪的高傲呢？朕這般對你，你就不會生氣不會反抗麽？”

蕭新月默了默，擡起了眼，這雙黑白分明又清澈的眼毫無畏懼的看著關滄海：“臣妾只有一樣疑問。難道比下看不出，臣妾是在被人謀害麽？於情於理，臣妾實在沒有加害太後的理由。”

關滄海垂眸，也將目光落在她還未蹭上灰塵的精致面容上：“你該想到的是，你嫁來華辰就已犯了這裏的欺君之罪，也是不信任華辰的表現。光憑這一點，朕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蕭新月抿了抿唇，無言以對。如果不提到這一條，她還可以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願望。但憑著這一條……從一開始見面，關滄海對她的態度就已經很明顯了。

他從來沒把她當成延王妃。在他的眼中，她一直是雲凰蕭四娘。

“朕的忍耐力，難道不值得你佩服麽？”關滄海俯下身子，伸出一根指頭挑起了她的下巴，強行將她已經移走的目光扳回，“四娘，你若是在利用，若是要利用，若是需要利益，陸離都不是你最好的選擇。朕才是，你該懂吧？”

像是捕捉到了什麽奇怪的字眼，蕭新月感覺自己的眼皮劇烈跳動了幾下：“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懂？”關滄海挑了一下嘴角，“還是在裝傻？現在，連朕也分不清究竟那個始終高傲的你才是你，還是如今這個懂得變通的，才是在人後時真正的你了。不過，朕卻覺得，這兩個你都頗為有趣，朕很是欣賞。”

“陛下的欣賞，臣妾恐受不起。”蕭新月很果斷的回答他，“臣妾不懂陛下所謂的利用是何意。臣妾對王爺絲毫沒有利用的意思。”

如果是雲凰，大概她不會這樣講。但現在站著這副身子的是她，她有底氣說出這句話。

“你……”關滄海氣結，狠狠的捏著她的下巴：“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你什麽身份，難道你不清楚？陸離他做錯了什麽，要被你這般糾.纏著？你便不知道你所做出的事情都是在迫害他麽？”

深深吸了一口氣，關滄海又道：“或者換句話說，你已經忘記了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麽？”

蕭新月彎了彎嘴角。

“刺客，不是我帶來的。真正圖謀不軌的是他們。我對王爺，也是一心一意的。若我的身份與他在一起註定是一個錯，那我拼盡全力，也要把這個錯變成對的。”

在她沒動心之前，一切都好商量。但在她動心之後，一切，都沒得商量！

“蕭四娘，你不要囂張！這到底是在朕的國土上！”關滄海驀然怒喝，松開了她的下巴，氣的背過身去。

“臣妾倒是不知道，為何陛下會如此氣憤？”蕭新月看著他，淡淡的問，“若臣妾嫁來華辰是不懷好意，那麽陛下的憤怒，臣妾還可以理解。但聰明如陛下應該清楚，臣妾之所以嫁來華辰，不過是為了唯一的弟弟平安回到蕭國。如此，陛下這般容易動怒，妾身不明白是因為什麽。”

因為什麽……

關滄海笑了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所謂的怒極反笑，還是自我嘲笑。

他這說一不二的一國之君，竟也要有扯謊的時候。

“朕猜得到又如何？朕不信任你，也不可能拿整個華辰來冒險。這一點你若不清楚，朕怕是要懷疑你並非蕭家四娘了。”

蕭新月開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牢獄生涯。

她不知道時間，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在白天還是黑夜。牢獄中的日子是乏味的，每當困倦時她就倒頭睡下，拿不知從哪兒來的披風做被子，躺在勉強不是特別涼的用外袍鋪作床墊的草床傷，一天裏不知要睡多少次，或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幾天才睡了一次。

當人沒有了時間觀念，生活作息就會變得很不穩定。恰巧天牢裏也沒有那麽準時的作息，犯人餓了就會嚷著要吃飯，渴了也有人來送水，待遇聽上去還不錯，但那質量卻都不怎麽能恭維。

蕭新月通常是看著心情吃喝，維持著體力足矣，順便擔憂著蕭默的處境。據她觀察這地牢有不止一扇門，很多時候獄卒都會從其他門去往蕭默那邊。她這邊來的人反而少，周圍倒是有兩個不知被關了多久的犯人，時常還會與她說說話。

其中一個犯人，讓她稱他“刀大哥”，是個絡腮胡子擋了半邊臉的邋遢大漢。但想來就這個地方，人被關久了大概也沒幾個不邋遢的。就連蕭新月也難免身上蹭了許多的灰，渾身臟兮兮的，頭發也因為沒日沒夜的睡覺變得雜亂。

“嘿！妹子！”在蕭新月無聊的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小憩時，斜過道兒靠左的刀大哥又在叫喚她了，“妹子！你這兩天聽到老乞丐的動靜了沒有！？”

蕭新月眨了眨眼，慢吞吞的下了床，扯著披風走到了牢門前，朝著過道對面往右探了探頭，而後搖了搖頭：“沒動靜。”

她在門口刻意拿雜草堆出了一個小草包一樣的坐處，想要說話時就那披風的後擺鋪在上面，坐在門口和自己的兩個“鄰居”聊天。這裏不會有人管他們說話，只要聲音別太大就不會有人來警告。

刀大哥靠坐在牢門的角落，旁邊連著兩間牢房都是空蕩蕩的，也正對著蕭新月，再往隔壁才有人，就是他們所說的老乞丐。

“哎呀，這老乞丐怎麽還沒聲兒了呢？”刀大哥捋了捋他雜亂的胡子，但可想而知的是他的努力全是徒勞，“往常他的話可是最多！”說著，刀大哥一個翻騰改為面對著蕭新月：“妹子，你能看到他人麽？”

蕭新月又探了探頭，回答他：“只能看清一個衣角，比起上次看有點兒變化，應該是在動的。”

這個老乞丐，還是她進了天牢之後第一個跟她說話的人。當時她正處於自我安慰失效的時候，冷靜過了頭難免有些無所適從，這時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這方小天地裏就鉆出了一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的人，像極了出手就要推薦她買絕世寶典的乞丐。

蕭新月不知道時間，但是他們這兩個在牢裏待久了的卻能分辨出什麽時候大抵算是過去了一日。蕭新月偶爾還會問一問他們打從她進牢已經過了幾日，但是問了幾次發現都是同一天後，她就很少再問了。

總怕自己會這麽絕望掉。

“老乞丐，老乞丐？”蕭新月躥到了最角落貼近墻壁的地方細聲叫喚起來，畢竟是來到這裏之後第一個跟自己說話的人，雖然她還不知道他進大牢的原因是什麽，但既然同病相憐了，不妨就關切一番。

右面的鄰居老乞丐一直不聲不響的縮在靠裏的角落，若是牢房再大一點，她連一個衣角估計都看不到。被她叫喚了兩聲，老乞丐動了一下，但還是縮在角落裏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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