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新月回憶了一下，自己這一路走來雖然不知道所謂的使命到底是什麽，這延王妃做的倒是還算夠格。

“在坐上了嫁過來的花轎時，我便知道，一切又按照從前的模樣發展了。”蕭朔道，“因此，我曾質疑過，既然命運要我重來了一次，又為何不給我希望？”

蕭新月抿了抿唇：“那既然已經重來了一次，你為何又不肯去嘗試著改變？哪怕之前的事情相同，後面也說不定就不會變動啊！”

蕭朔的睫毛顫了顫。

“是恩人……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

“四娘這一世，為了蕭國，只有能力不足，卻沒有不敢。唯獨……在這華辰的地界，萌生了一絲悔意。”

唇畔添了一抹苦笑，蕭朔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或許，我到底做不到與男兒郎那般擁有著鐵石心腸吧。上一世為了蕭國，我毅然嫁了過來，連累延王一家，為了將小五帶回蕭國，不惜翻了華辰的天，最終一場血雨腥風過去，站在這被血染了的天地間，我才知道自己做出過許多錯誤的決定。”

縱然是苦笑，夕陽也將這絕色的容顏渲染的格外淒美。蕭朔仰起了頸子，看向那永遠不會落下的夕陽，與沒有盡頭的骸骨：“這副畫面，會印在我腦海一輩子，成為永遠的桎梏，令我止步不前。”

“這幅畫面？”蕭新月忽然覺得渾身發涼，雙.腿發軟的原地轉了兩圈，仔細看起周遭的環境：“難道，這就是後來的……”

“兩國交界，三座城池，死傷無數，成為我自傲的判斷下，失誤的最為嚴重的一場教訓。”

“那一生，為了蕭國，四娘幾乎從未畏懼過。在旁人眼裏，我將好人做盡，也將壞事做絕，心狠手辣得毫無血性，鄰國之人皆以蛇蠍相稱，所幸我無愧蕭家先祖，只是想到有那麽幾個無辜的人因我而被顛覆了一生，心裏頭總會覺得些許不安。”

“而為了穩固蕭國，我生生將那不安埋下，卻種出了惡果，迎來兩國交戰的一天。蕭姓世家千年基業，只因我過於自負，受到了沈重的代價，最後被他國坐收漁翁之利。也令仁慈心善的延王受盡痛苦，最後為了保護家人，不得不卸下權力，剃發為僧，那一世也只淒苦一生。”

“還有便是……”

說到這裏，蕭朔卻忽然頓住了。眼中的光芒暗淡了許多，添了幾分愁緒，與深深的失落。蕭新月聽得心驚肉跳：“還有什麽？”

“再有的事情，便不是與恩人你有關的了……是四娘的個人恩怨。”

蕭新月瞧著她的模樣，想到那所謂的個人恩怨應該跟陸離沒關系，否則蕭四娘也不會生疏的稱他為延王，這樣想來大概是和蕭四娘喜歡的人有關，或者是和她的家人有關。

這些她倒是可以不去管，但是陸離……“你方才說的，卸下權勢，剃發為僧……陸離後面會是個擁有權勢的人？”

“華辰陛下想要建設華辰，單靠他一人之力以及朝中他還未能全部調換的文武，自然是遠遠不夠。”蕭朔道，“外戚親王也好，他自己的兄弟也好，這些人遲早要在他做好部署之後分配權力出去以穩固華晨各部。其中延王幾乎是他最信任的，權勢這一塊兒自然不會委屈了他去。”

“那……陸離後來，可有妻妾成群，還有子嗣……？”蕭新月吞了吞口水。

像是知道她會這麽問似的，蕭朔眼中蔓延了“果然這是個平凡女子”的情緒，搖了搖頭，卻是道：“雖有妻妾，並無子嗣。後面他要處理的事務冗雜繁重，怕是也沒心思將一顆心放在感情這一塊兒。”

按照情況來說，現在在這裏待著的兩個人，就是陸離前後的兩個妻子了。但蕭新月聽著蕭朔的話，卻完全在她的話語中聽不出男女之情。蕭朔所講的，就像是一個與自己沒什麽關聯的人的事情，若說唯一會有些情緒，大概就是悔意了。

蕭新月不明白這個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姑娘心中到底裝了多大的天下，只覺得對方的世界是她完全不懂，估計這輩子也很難懂的。像她這種腦子不是特別好使的，琢磨來琢磨去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覺得周遭相安無事就夠了。

也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她的到來，才會改變後面的結局。

“既然這樣，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這些事？前面我什麽情況都不知道時，過的很是心累啊！”蕭新月忍不住帶了幾分抱怨。

蕭朔面色有些變化，半晌還是說出了口：“前面四娘說過，這一切便是為了蕭國的江山社稷。四娘是有控制自己身子的本事，可那種時候，是要消耗四娘雙倍的壽命來維持。而現在能與恩人在夢中相見，更是要用掉四娘十倍的壽命換取。”

蕭新月驀地渾身發涼，打了個激靈，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這一點，不知是否能說是請恩人放心。”蕭朔道，“四娘只會在事關蕭國與小五的安危時醒來，通常都是在沈睡。所以，你與延王的相處大概，我是一無所知的，只能根據醒時隱約推斷的情況來得出結論。”

“四娘活過一次，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也知道自己餘下的性命還有多久。四娘不知道自己與恩人這般共用著一個身體的時日還有多久，只希望能將小五平安帶回，無論如何也要醫治好他，讓他登上帝位，還蕭國一個太平。這樣，四娘到了下面，也才對得起蕭國的列位祖先。”

蕭新月很難想到，這些話竟是從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口中說出來的。常聽聞古人心智成熟的早，她卻實在想不到蕭朔這個年紀，卻要肩負著這麽多會是什麽感受。

聽蕭朔這麽說，也猜得到她不是個長壽的人，可她卻默認了這件事，重來一次仍舊選擇了義無反顧的保住國家和親人。

“那……”蕭新月咬了一下唇，“你死了的話，是不是我也就死了？還有陸離……若是我回到了蕭國，他該怎麽辦？他畢竟是我的夫君。雖然這身體是你的，但是我舍不下他。”

蕭朔垂眸。

“四娘也不知曉，往後會是怎般模樣。不知曉，往後四娘是否能夠重新去用自己的身子。或許在恩人來到之時，老天就已經認為四娘再不夠格去承載著雲凰的這個身份。”

“不過，”轉眼間，蕭朔又苦澀中夾雜著惆悵與豁然的笑了：“只要恩人能讓小五平安回去，能讓兩國之間不再發生那場戰爭，便是四娘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心甘情願的認了。”

蕭朔所說的話，字裏行間都離不開蕭默和蕭國，還有就是家國大事，恍惚間讓蕭新月覺得，這個少女一輩子好像都是在替別人活著。

可她又是那麽的心甘情願，就好像她自己就是想要那麽活著。

“我心中沒那麽宏大的夙願，一直都挺小家子氣的。”蕭新月道，“也不知道，能替你走到哪一步。”

“不過只要你不介意我占著你的身子與陸離在一起，我就不介意幫你這一回。我只有一個要求，若是有一天我忽然離開了，那麽，你要好生安頓陸離，保證他的平安，但卻不能再碰他半分。”

蕭朔笑了笑：“女兒家的私心，四娘還是懂的。既然恩人已經說到這一步，四娘自然願意答應。往後若是恩人常在，四娘不會有怨言。若是恩人不在了，即便是有了孩子，四娘也會幫您好生的看養著，看做親生一般，多的不說，至少能保他在蕭國安然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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