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

外頭是安靜的，從她這個位置，也見不到外頭大紅色的燈籠。想必檀兒此時已被送到了外頭的驛館，只待明日一早嫁進來。

現在想來，陸離倒是實現了一個願望呢。多少年了，他不就是盼望著能夠娶到檀兒麽？

可如今，她當真是半點也替他高興不起來了。

反而……

當真是難過的想哭。

外屋中，歡喜和秋燕縮在相鄰的小床上，面面相覷。

“你看出來了嗎？主子當真是哀傷得很啊！”歡喜憂心的道。

秋燕撇了撇嘴.巴：“哪個女人遇到這種事不難過啊？何況就在長洛的那段日子，你不知道主子和王爺倆人經歷了多少事，主子為了王爺又受苦又受累的，都沒睡過多少安穩覺，還受了傷，就是因為這些事，倆人的感情才加深了，主子們也將拖了這麽久的洞房給圓了！”

“啊……我說呢，”歡喜張了張嘴吧，還是嘆息：“難怪回來之後，主子看王爺的眼神都變了，他們倆人也更情投意合了似的，可這眼下王爺馬上就要再娶側妃，主子好可憐啊！”

“可不是呢，”秋燕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道：“平日裏咱倆吵兩句，主子就能拋下其他念頭過來調和咱倆，可是今天她都沒興致了，咱們好不容易編出來的那個怪人的故事也沒能講出來……只希望明天主子能看開些，反正她王妃的位置是不會動搖的，大不了明晚咱倆悄悄出點錢去買些好酒好菜給主子，陪著她度過難熬的夜晚吧。”

歡喜難過的“嚶嚶”了兩聲，同意了秋燕的提議：“我這也存下了些銀錢，明兒咱們得空就悄悄出去買些東西給主子吧！我知道她最喜歡吃蜜餞，酒水不喜烈的，喜歡果子釀出來的……”

秋燕則是道：“還有，主子吃菜不忌口，但是太辣的吃不下。辣的爽快，卻也容易上火，菜咱們就挑味道鮮美的吧，比如……燒條魚？”

“我看行！”歡喜同意了，“再想想，還有什麽菜是主子會喜歡的？”

“嗯……我好好兒回憶一下……”

……

第二天一早，蕭新月就被從夢裏拖了起來。

她不記得那是個什麽夢，只知道好像沒什麽喜悲，所以記的也不牢。秋燕和歡喜也是打著哈氣強把她拖起來的，但梳洗的時候倒是精神多了。

這倆丫頭相互取長補短，倒是將蕭新月打理的十分奪目。頭頂簪花繁而不亂，岱眉輕掃臉頰含羞，紅.唇艷麗卻不輕佻，而是顯出一股莊重，還特意在額頭點了一枚花鈿，將整個人襯托的沈穩貴氣又不老成，一看便知是一家主母應有的風采。

加上十分合她身的曳地紅裙妖艷如火，上頭露出的那塊白皙的頸子曲線又分外撩人，連女子看了都要忍不住面紅耳赤，若是再蓋上一塊大紅色的蓋頭，怕是沒人會懷疑這才是今日的新娘子。

“主子生得真美！”歡喜喜滋滋的站在打扮完畢的蕭新月身後，看著銅鏡裏頭美.艷無雙的女子：“若是當日主子嫁來時，奴婢正跟著您，能看著您穿上鳳冠霞帔步步出嫁的日子，怕是永生都不會忘！”

秋燕瞥了一眼歡喜，伸手打了她的手臂一下，側頭皺著眉使眼色，歡喜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慌忙閉了嘴。

怎麽主子不在的時候，她就處處小心不犯錯誤，可主子一回來，她就頻頻說錯話了呢？

秋燕連忙轉移話題：“主子，您今日什麽時候出去？王爺提前說過，兩個新側妃他一個都不去迎，就在門口接應，這樣許是怕您知道他出去迎會不開心，王爺還是很在意您的感受的！”

當日白澤公主嫁進來的時候，陸離也只老大不情願的出去迎了一段路，全程都沒有給好臉色。當時蕭新月還是站在第三人稱的角度目睹了這場親事的，心裏頭也沒多大的波瀾，只覺得陸離終於能娶妻生子，放她一馬，想來心裏頭是很高興的。

這下子報應終於來了。

“我……一會兒從側門出去一趟。你們不要跟著。”蕭新月在這一天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也帶了一絲鼻腔和顫音。

這聲音，聽得歡喜和秋燕心都揪了起來。

“主子，您別難過，這兩位側妃都是王爺不得不娶的，否則王爺才不會再娶別人不是？”秋燕道，“王爺是什麽人，主子您該清楚的才是，您為王爺做了那麽多，王爺都是看在眼裏的，即便王爺娶了側妃，您的位置也不會動搖！”

“對啊主子，患難見真情，您和王爺也是經歷過許多磨難的，才不會叫旁人比了去！”歡喜也道。

蕭新月擡起眼，緩緩轉身看她們：“若說患難見真情，檀兒豈不是比我捷足先登了十年之久？若說為王爺做了什麽……”頓了頓，蕭新月垂下眼皮轉了回去：“商姑娘怕是比我做的重要的多得多。”

一向極有活力的王妃突然變成了這般沒精神的模樣，兩個丫鬟都著急的很，可聽了這些話，她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了。

只是她們不知道，蕭新月說出這些話時，心裏的難過要比她們所知道的多得多。

前面的十年，是她陪著陸離一路走過來。又只是一個不留神的功夫，本能將陸離的生母認出來的她生生錯過了這機會，就這樣使陸離多了一個側妃。

雖說男人三妻四妾再是正常不過，可是……這樣多出來的，她好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她總不能將檀兒和商樂童都殺了。

要麽幹脆就走吧，走吧，一走了之算了。她放過自己一馬，這麽多年的苦總吃夠了吧？難道往後還是要因為陸離讓自己吃苦受屈嗎？

“主子……”

“主子您別難過，別哭啊……”

“主子您還沒說您要去哪，您可別想不開啊……”

一聲聲召喚將淚眼朦朧的蕭新月從思緒裏拽了出來，蕭新月連忙眨了眨眼，掏出帕子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回過神來了似的站了起來：“什麽時辰了現在？”

這轉變有點兒快，讓歡喜和秋燕都有些沒轉過彎兒來，反應過來才道：“按照我們這邊兒的習俗，現在府裏頭應該在忙著準備涼菜和酒水，稍後吃過晌午飯開始準備熱菜，迎賓客進門，再來是花轎準備出發，繞內城一圈之後回來延王府被迎進門。”

若不是秋燕這麽說，蕭新月險些都忘了自己是蕭國的人。

聽了她們說的，蕭新月覺得自己還是別給蕭國的女子丟這個臉的好，幹脆就斂去了愁容道：“那我這會兒就出去了，晌午飯你們自己吃吧，傍晚之前我會回來的，你們沒事兒就去買點菜，回來主子給你們親自下廚炒上一桌飯菜，咱們不醉不休！”

“哎……啊？”歡喜沒能反應過來，怎麽主子變得這麽快？

秋燕則是反應過來的追出去了兩步：“主子，您去哪啊！？”

“出去轉轉，隨便看看！”蕭新月大步的往前走，不忘朝她們招手：“放心吧，我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主子！？您要什麽菜啊……您慢點走別摔著……”秋燕著急的往外追。

“隨便啦，你們喜歡吃就行！”蕭新月半點兒也沒停下的往前走去。

秋燕這才停下，歡喜也在這時追了上來：“主子究竟是怎麽了？怎的變得這樣快！”

“我怎麽知道！”秋燕沮喪著臉，“以前主子不帶咱們倆出去還會先說明一下情況，今兒就這麽把咱們拋下了，我可真擔心出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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